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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五人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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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五人的狀況

轉著轉著,秦漱就找到了暖意的源頭,原來,這裏有個會持續發出熱量的裝置,她看不懂它的發熱原因,但是,貼近它,很暖和。而且,它旁邊就是這間屋子裏最漂亮的那一張貴妃椅。

應該,能坐的吧,既然奶奶帶著自己來了也沒說什麽,那就說明應該,可以坐。

最主要是,這張椅子幾乎占滿了裝置發熱面正對著的位置,而且,它很重,秦漱有嘗試想要挪動它,卻把自己的手腕還有腳腕都給扭著了。

如今站也不舒服,她還不太站得動;拖張別的椅子來湊合坐吧,也不舒服,腳腕手腕還不給力;坐遠處別的椅子上吧,沒這兒暖和,不開心。

她糾結了挺久的,最後還是小心翼翼的在這張椅子上坐下,感受著暖意。

好暖和啊,有點兒困。不行,不能睡,這是別人家。可終究,秦漱的腦子還是沒能戰勝她的身體。睡著之前,她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她的體強和體能什麽時候能回來?再也不想要體會這種腦子指揮不動身體的感覺了,情緒掛臉倒是其次……

唐父本來也沒兩句話要和唐瑤宇說,不過是聽說他托尚無疆的同事,給五個人做和秦漱一樣的手術,問一下有沒有開始有沒有結束結果如何,得到“快要結束”的回答之後,就也罷了,因為,很多事情,得結果出來再說。

而後,很難得的,唐父給唐瑤宇倒了一杯水,喊他坐下,說要和他再聊兩句。

唐瑤宇驚:這裏,是書房啊!怎麽,現在書房裏也聊閑話了?他這父親,今天是中了什麽邪?抽了什麽風?受了什麽刺激?他是聽到來書房議事才又再次把秦漱給撇到一邊去的,你要真這樣,他就可要,

“一會兒不盯著,問題也不大。”

唐父一句話,讓唐瑤宇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施行今天的第二次的借“24小時觀察”為由的開溜,失敗了。

“秦漱挺好的,現在芯片也去掉了,你要是真的喜歡她,以後軍中她在你手下你多照顧著點,”唐父真正想說的不是讓唐瑤宇照顧秦漱,想了想,他明說,“你們互相多照顧著點兒。聯盟的大事不是我唐家的大事,作為父親,我希望你們都活著回來。”

不像,這人,不像他父親。

“當然,作為聯盟三師師長,上面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我,交給你,交給明年即將成型的新九十五團,是一種信任,也是給我們一個機會,對九十五團在E17團滅一事做出彌補。”拿起腔調,唐父又說了這幾句,

嗯,這人,還是他的父親。

話,似乎又說完了。唐父擺擺手:“去吧。”

“是!”

走出書房,唐瑤宇如釋重負,看來下次,書房也不是個能去的地方了,唐家,再沒那間屋子能讓他感受到放松嗎?也許其他人會覺得奇怪,在書房裏嚴肅的談事情怎麽好像對唐瑤宇來講是放松,在那湖邊吹吹風吃吃飯聊聊天反倒不放松?

但是,唐瑤宇真的是這樣覺得的。

出來書房之後的第一眼,唐瑤宇就看到了一個本該常年黑著燈的屋子裏,今天破天荒的,亮著燈。他也很久沒有進過這一間屋子了。

他說謊了,在他剛記事的時候,唐家就有那麽熱鬧,當時母親尚在,父親的那些堂兄弟堂姊妹也都在,就住在這裏。唐家很大,當時住了很多人,也不覺得擁擠。

但是,那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情,而且,維持的時間很短暫,久遠到短暫到他更願意相信那只是他的一場夢,他給自己洗腦:從我記事起,唐家就這麽冷清。

說來,他父親對秦漱的好感就有這麽高?才第一次見面而已,竟然允了讓她進這間屋子?!剛剛還莫名其妙說什麽喜歡。喜歡?只是任務,接近,只是為了完成任務,這些,不都是那個人教自己的嗎?怎麽,他忘了?自己可不敢忘,完不成任務到時候又要挨罵挨罰。

更何況,這次的任務還這麽覆雜,時間又長,變數也多,結果還不明晰,還不知,何時才能開拔,回到那傷心地去。

唐瑤宇推門進入這間他母親生前最愛的暖廳,一眼就看見就在他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貴妃椅上,秦漱已經睡著了。

全聯盟現在都找不出來一個像秦漱這樣奇怪的人,活了二十年,醒來算半年,記憶有十年,見識不凡,思維敏銳,體強體能雙低。

所以,唐瑤宇會將秦漱的一切行為都記錄下來,並認為這些行為與以上這些,與秦漱的經歷、剛做的手術皆息息相關,包括失憶、學習能力強、怕冷、能吃、情緒掛臉,還有,現在可以再添上一條:嗜睡。

因為,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再拍了拍,都沒叫醒這個人。都說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秦漱一定沒有在裝睡,她是真睡,所以,也是真的睡得沈。

看著叫不醒,唐瑤宇就也在貴妃椅上坐下,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母親就像他現在這樣坐著,而他,則像秦漱現在這樣躺著,就是這樣,吹著這暖風,他聽她講故事。當時,當時自己的體強和體能是不是就和秦漱現在差不多?

不,要高些的,那時候自己已經有四五歲了。

大概是氛圍到了,他不自覺開始哼歌,就像母親當年哄自己睡覺一樣。剛哼了幾句,一股酸楚感從背上爬上來,鉆進眼睛。他眨巴眨巴眼睛,

“好聽誒,唐瑤宇你還有這天賦呢?”秦漱是被歌聲喚醒的,“你?”

她爬起來,揉一揉因為側睡而壓紅了的胳膊:“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可唐瑤宇看秦漱的臉,知道她的心裏分明在想:他哭了誒!唐瑤宇哭了,為什麽呢?想他媽媽了嗎?你還別說,雖然只聽清了剛剛那幾聲,但是那不就是睡眠曲嘛。裝看不見吧,說點兒什麽好呢?有了,就問什麽時候回家。

唐瑤宇第一次想用“可愛”來形容一個同齡人:“就回了。”

看來,唐家還有這麽一間屋子,能讓他感受到放松。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唐瑤宇24小時跟著秦漱,找來的那五個人裏面有四個已經醒來了,一切正常,除去因為芯片取出而忘記了不少東西之外,他們也如秦漱一樣的學習能力強和能吃,但是,這四人的體強和體能並沒有變少!所以他們並不怕冷也不情緒掛臉也不嗜睡。

他們是完美的。

大概是因為秦漱是0體能體強情況下做的芯片取出手術,而那五個人則都不是這樣的情況,所以,他們的體強和體能很好的保留了實驗前的數值。其實這樣來看,秦漱也是保留了實驗前的數據。

這個結果最讓唐瑤宇感到欣喜,這說明這個持續了十年之久的實驗是有意義的,可以假想,未來,在末世實驗場被修覆好、裏面的一些目前尚不明晰的機制也都被研究到位之後,就可以在全星際範圍內大規模培養戰士了,

十年,得到一個少字命名機甲師,這對聯盟來講,太劃算了!而那些癡兒們的家人們,也一定不會不同意。

十年,能讓他們的孩子醒過來,還變成了一個高手,代價也僅僅是為聯盟工作一段時間,

而,在聯盟,能進入聯盟軍是很多人的夢想,所以,這根本不是代價,是嘉獎!因此,這是一個雙方都會覺得很劃算的交易。

五人之中還有一個目前還沒醒,但是監測數據顯示她也一切都好,手術過程也被覆盤過好幾次了,沒有發現不好的地方,所以,應該很快也能醒。

將全聯盟的癡兒變成高手,只是實驗的第一步,將這種機制用在短期內強化一個本就是高手,讓他們成為高高手,才是這個實驗的最終目的,

畢竟10年太久,而,假如可以用這麽半年去快速走一遍實驗流程,哪怕結果沒有那麽好,但是讓一批高級機甲師變成能駕駛軍特機甲的特級機甲師,這對聯盟軍對聯盟就足夠了。

“唉,”

秦漱已經坐在常花家的塘邊,唉聲嘆氣一上午了,這幾天她睡好吃好喝好,因為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而且這手腕腳腕的扭傷遲遲養不好,唐瑤宇是親自下廚啊!變著花樣的給她做營養餐,一天三頓正餐兩頓點心還有夜宵,樣樣都好吃!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好像沒什麽變化,也不知道每天吃這麽多都長哪兒去了,以前嘛,吃下去的上機甲去轉一圈、進星網去玩一圈,多淌幾身汗也就消耗掉了。這幾天她想著反正不動要不就少吃點兒,可是餓,餓嘛就吃,只要她想吃,唐瑤宇都給她做。

按說日子是挺好的,只是,

“唐瑤宇,什麽時候可以把我的智腦還給我?”秦漱向唐瑤宇伸出手,醒來後初時她看書入迷,那會兒還有智腦戴在自己手上,後來,在離開醫院出去看雪之前,唐瑤宇收走了她的智腦,

當時她說她想看書,唐瑤宇就把書都共享給他自己,而後用他的智腦給自己分享了個界面,

這幾天她一直都是在這個界面上看書的。

“你現在的體強和體能,用不了智腦。”這幾天,秦漱每天都要問他這個問題八百遍,每一次,他都耐心解釋。

“我不進星網!”

“也不行。”每一次,也都無情拒絕,“有風險。”

唐瑤宇不給秦漱完全沒有問題,都是為了她著想。秦漱說不進星網,可是他知道她和星網之間的關系密切,並非他看著她不讓她如別的想要進星網的人那樣做出閉眼躺下的動作,就可以阻止她進入星網的。

而且,恐怕秦漱自己也無法完全左右這種關系吧,她自己都沒法說不進就不進吧,

這萬一,一個念頭歪過去,秦漱進星網了,那麽要不了幾分鐘,甚至可能在他發現之前,她就該和這個世界說再也不見了。

“那什麽時候才能把我的智腦還給我?”沒有智腦太難受了,就跟星球時代被沒收了手機一樣的難受,雖然她醒著的除了吃飯之外的時間,基本都在用那個界面看書,但是,就是不對味,

看書,還是在自己的智腦上看比較舒服。

“在你體強和體能漲到100之後。”

“啊,好難。”

好了,熟悉的一輪對話結束,秦漱繼續低頭看書去了。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要發生很多輪,第一次,秦漱聽到“100”的數值時是激動又興奮還很期待的,她以為是唐瑤宇在戲耍自己,她的體強和體能怎麽可能100都沒有嘛!

然後,唐瑤宇就從他的星鈕裏拿出了兩個啞鈴,說秦漱何時能一手一個提起來,差不多就到100了,

當時秦漱摩拳擦掌,說自己雖然有只手的手腕扭了一下,但是另一只是好的,還問,若她這只完好的手能提起來,是不是唐瑤宇就能相信她兩只手都能提起來?是不是就算過關?

唐瑤宇就這麽笑著看著她,看著秦漱信心滿滿的去提那看著一點兒都不重的啞鈴,然後,這只完好的手的手腕也差點兒扭傷,

要不是他及時出手,這兩天她就只能張著嘴巴等自己餵飯了……

那會兒秦漱說唐瑤宇使詐,這兩個啞鈴上一定做了手腳,反正她是不相信這區區啞鈴她能提不起來!

唐瑤宇沒有解釋,只是就把這兩個啞鈴放在這裏,等著秦漱時時來挑戰。

後面秦漱還試過好幾次,都是在完成這樣的一輪對話,得到“100”這個數值之後,再後來,對話就結束在秦漱的一句“啊,好難。”了,畢竟,不管唐瑤宇是不是在戲弄她,她赤手空拳都絕對沒法從唐瑤宇那裏拿回來自己的智腦,只能,聽話……

憋屈!太憋屈了!

她有火,就拼命看書,而後用智商去碾壓他!

秦漱換著看常花、尚無疆和唐瑤宇給的書,目前都已經看下去一小半,她拿從書裏剛學到的來考唐瑤宇,

常花的機甲修理系列,唐瑤宇目前還是全都能答得上來;尚無疆的醫學系列,唐瑤宇已經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至於唐瑤宇給的,秦漱不會自大到用自己目前淺顯的了解來試圖挑戰別人的專業。

以至於每次,唐瑤宇答不上來醫學系列之後,都會反問秦漱一句:“我給的書,你看得如何了?可有不懂的啊?”

為了不讓唐瑤宇反過來考自己結果把自己考得啞口無言,秦漱只能更加努力地看書!當然,她每一次都嘴硬:“簡單得不得了,根本不可能看不懂!”

唐瑤宇知道一個秦漱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的答案,那就是這些天她吃這麽多都消耗到哪兒去了?因為秦漱每次連續看大約一小時書之後,就會喊餓,吃完後就會犯困,要睡至少半小時。

所以,秦漱以為她只是一天吃了三頓正餐兩頓點心還有一頓夜宵這六頓飯,但其實她的嘴巴除了睡覺時間之外,壓根就沒停過,不是在吃就是在念。她念書的速度也跟她翻書的速度一樣快到不可思議,根本聽不明白她都在念叨些什麽。

但是,她吸收知識融會貫通的速度也快到不可思議,想來這邊看邊念一定是更加利於理解記憶吧?所以,唐瑤宇貼心的給備了許多潤喉的湯水,給秦漱當解渴的水喝。

他還從沒這麽耐心又細致地養過孩子。

以前總聽尚無疆他們抓著自己念叨什麽孩子難帶,自己小時候可會給他們這些大哥哥大姐姐添麻煩了,還沒感覺,覺得那不過是他們又想要敲詐自己的托詞,因為都說小時候的自己特別乖。

這幾天,他總算是有點兒感覺了。

秦漱也很乖啊,但是,乖就不麻煩了嘛?

不乖的孩子帶起來,讓人又厭又恨,一點點都不想要多關心多照顧;而乖的孩子帶起來,則讓人又親又愛,忍不住想要多關心多照顧著點兒。

“唐瑤宇,”忽然秦漱擡頭,

“怎麽了?”唐瑤宇以為秦漱又要開始新一輪討要星鈕,還想,今天這兩輪之間的時間間隔有些短啊,短到她還沒看幾頁書呢,怎麽,看膩了不想看了?三分鐘熱度到期了?如果是,那也要記下來,為了實驗結果好,這是個要解決掉的後遺癥。

她撓頭:“你前幾天是不是說,要帶我去你真正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他點頭:“嗯。”

“兩天又兩天,都四天了,我現在就想去。”秦漱關掉界面,她已經膩歪了繼續在常花這並不算大的宅子裏閑逛和看書了,就想換個方式打發一下時間,“你不是也說,過兩天就送我回素雲星嘛,再不去豈不是沒機會了。”

“是十五,十三天,1月20送你回去。”說這話都是兩天前了,當時是十五天。

秦漱笑了,擡眸斜睨唐瑤宇:“過兩天的‘兩天’,是虛指,又不是真的兩天,嗯,唐瑤宇,你這個都不知道誒!”

“那我說過兩天帶你去,雖然到今天是四天,”唐瑤宇挑眉,不甘示弱地看著秦漱,“但就要帶你去嗎?”

“不去就不去,誰稀罕。”秦漱熟練抓過唐瑤宇的手,劃拉幾下,把界面重新打開,繼續看書,

唐瑤宇又關掉它:“吃飯,下午帶你去。”

“好誒!”秦漱從椅子上跳起,拖著唐瑤宇走,“快快快,去吃飯,吃完了睡覺,睡醒了就去。”

唐瑤宇配合著秦漱,由著她給拽著去餐廳,笑問:“等你睡醒天都黑了,還怎麽去?”

“那就不睡。”秦漱使了很大的勁去拖唐瑤宇,不過她也知道唐瑤宇並不是她拖動的,但是她樂此不疲,

“行啊,”唐瑤宇點點頭,“那就吃完就出發?你確定你不會困?”

秦漱一想,不行啊,不睡她一定會困,困了撐不住她就一定會睡著,就算強撐著不睡也一定沒精神看,所以:“要不還是,睡一會兒吧,半小時,記得喊我。”

“好。”唐瑤宇寵溺一笑。

事實上,吃完就困、困了就睡的秦漱,在只睡了半小時的時候,遠非唐瑤宇想喊醒就能喊醒,有什麽辦法呢?他叫人送來了一輛飛車。

來人將飛車停在常花宅子的院中,和唐瑤宇打過招呼之後開著機甲走了。唐瑤宇返回屋子內,熟門熟路地攔腰抱起秦漱,這幾天他不知道抱了多少回,反正睡醒之後的她是絕對不會在自然醒之前醒過來的,

將秦漱安放在飛車後座、固定好之後,唐瑤宇上了駕駛位。他什麽交通工具都會,也都很熟練,但是秦漱並不能承受高速行駛的飛車,尤其是可能會有急剎車和急加速。所以,他貼著地面慢慢開。慢悠悠地開著車往墻的方向走。

叫人送來一輛飛車就是因為他並不想要抱著睡著了的秦漱走進去,這輛飛車有權限,能直接開進去。

但他沒料到一件事情:平常就有很多人來墻邊打卡,現在是年假期間,打卡的人更多了,為了安全,墻的一圈上人多的部分區域封了路,不讓車輛等靠近。所以,唐瑤宇走地面開車很快就遇到了阻攔,

有交警攔下唐瑤宇的車,敲敲車窗玻璃示意降下,行禮之後說:“你好,這裏封路了不讓進。”

恰此時秦漱醒了,她問:“怎麽了?這哪兒?飛車,咦,好多人啊!好熱鬧啊!唐瑤宇,那是什麽?”

“那是墻,”唐瑤宇從車子的某個儲物櫃裏翻出了特別通行證,他就知道一定在車裏的某個儲物櫃裏,“給你們添麻煩了。這樣,車你幫我開到墻邊,因為她醒了所以我帶著她走一走。”

“沒問題,長官。”

下車之後的秦漱蹦蹦跳跳的就奔著人最多的地方去了,完全忘記她是為什麽而來:“好熱鬧啊,好漂亮。”

比起幾個月前,墻邊確實更漂亮了。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風氣,似乎每號墻、每個放哨亭都彼此攀比,互相內卷。也是啊,讓人民群眾的無數雙眼睛來看著,本就是最好的監控手段。就如現在,這個第535號墻,

為了避免碰到熟人,唐瑤宇開著飛車沒去離唐家最近的第3705號墻,而是去了這裝飾風格為“水紋風格”的第535號墻,也是這幾天眾號墻中的新寵,所以,來拍照打卡的人才這麽多。

“你慢點。”雖然這麽說,但是秦漱速度真的不快,唐瑤宇輕輕松松就能跟上她的步子,他說讓秦漱慢點兒,是讓她別東到西南到北亂鉆亂竄,

這不,又差點兒撞到別人。

其他人見秦漱一副成年人模樣,定是不會想到她脆弱到撞一下就有可能摔倒繼而骨折,所以,不會刻意去避開她,而秦漱自己也沒有這個意識,她對什麽東西都好奇!什麽都想湊到跟前去看!

墻邊人多,人多,就有生意,有擺攤兒的小販,賣吃的喝的天璇星特產還有賣藝。

這些小販當中可能有心懷不軌之人,他們來此的目的是來盯著這墻想要替他們的組織找到突破口,但更多的則是相當於在固定點位在固定時間離,又多了雙眼睛替放哨亭監控著這段墻,不管是哪一種,都多多益善。

秦漱看到什麽都好奇,一會兒從人縫裏鉆到前面去看人畫畫,一會兒又跑去看人烙小丸子。偏她明明硬擠過去就能把胳膊擠紅擠青擠紫,她也要擠過去看熱鬧,看完了再擠出來,再擠去下一個熱鬧處。

“這裏人多。”唐瑤宇最終還是決定將秦漱護在懷裏,護著她走。

“沒意思。”被唐瑤宇護著之後,秦漱頓時就失去了湊到跟前去看熱鬧的興致,剛剛嘛雖然艱難點兒,但是她擠進去再擠出來也靈巧,現在有個唐瑤宇跟著她,走到哪兒都要把別人給擠到旁邊去,秦漱不喜歡這樣,她喜歡不給別人添麻煩,

雖然這也不是添麻煩,但是就是不一樣了,

走在路上也就罷了,畢竟路這麽寬呢,可是小攤兒那,人家也是擠到前面去看的,憑什麽她去了、唐瑤宇去了,這些人就要被擠到一邊去呢?

“走了走了。”

秦漱喊走,正合唐瑤宇的意,這兒人太多了,他是真的替秦漱緊張,偏偏當事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似乎對他多有不滿,這眼神裏放了刀子。

“你不是說到什麽住處去,怎麽來了這墻邊上?難不成,在裏面?墻裏面?”秦漱終於想起來她出來的原因,“唉,唐瑤宇,墻那邊是什麽啊?”

“墻那邊,”

“還能是什麽,一片黑暗唄。”

秦漱看過去,唐瑤宇也看過去,沒有人看著他們啊,那是誰在跟他們說話?回答秦漱的問題?

他們又聽到:“啊?!爸爸,那墻那邊有人嗎?”

偏偏,秦漱也打算問個問題,她想問唐瑤宇:住在墻那邊的那些人,不會適應不了黑暗嗎?你住在墻那邊的時候,不會想念外面的光亮嗎?

忽然她就不想問了,因為她看到了剛剛說話的那個父親,就在她的右側,唐瑤宇在她左後側,這個父親回答抱在他手上的小孩子:“有啊!運氣好,還能看到他們進去和出來呢!”

父子倆走遠,與秦漱和唐瑤宇拉開了距離,

唐瑤宇終於沒忍住“噗嗤”笑了,

“笑什麽!”

“沒什麽,可愛,”停頓幾秒,唐瑤宇看著秦漱的側顏補充,“小男孩可愛。”

“呵,你最好說的是那個小男孩。”秦漱轉身就走,

“好了好了,”唐瑤宇輕拽秦漱的衣擺,“我帶你進去。”

“這還差不多。”秦漱又轉身回來,“這墻,要怎麽進去?”

唐瑤宇指:“看到我們的飛車了嗎?走過去,坐上車,開進去。”

“哦,”於是秦漱徑直往飛車的方向走去,

這兒人很多,在墻邊幾米之外拍照的人也很多,所以秦漱和唐瑤宇的動作起初並不引人關註,

但當他們逐漸逐漸靠近了墻邊,已經走到了行人被允許靠近的盡頭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的時候,在他們附近的人率先註意到,有人好心提醒:“小姑娘,那邊不能再去了。”

於是秦漱倏地頓住腳步,問:“為什麽?”

“你不知道?你是別的星球的吧?第一次來天璇星?”見秦漱點頭,那人解釋,“那裏面是軍事要地。平常沒今天這麽多人的時候,除了那個門那裏,其他的地方也都能走到跟前去,能摸到墻。但是現在年節,人多,為了方便管理,就都不讓靠近了。”

“哦,原來是這樣。”秦漱了然地點點頭,原來裏面是軍事要地,唐瑤宇說他長期生活的地方,自己早該想到的,唐瑤宇長期待的地方一定是軍中啊!還疑惑不是說天璇星是星際軍事中心,來此幾天了,也沒怎麽感覺得到,原來是因為有“一墻之隔”。

“謝謝你。”

秦漱再扭頭看去,剛剛和她講話的人已經隨著人流去了別的地方,唐瑤宇,誒?唐瑤宇人呢?

四下眺望,秦漱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自己,但是他們二人之間,隔著許多人,這些人都在移動,故而唐瑤宇過不來,不僅過不來,他都沒法保持站在原位上,而是只能順著人群的方向移動,他離秦漱越來越遠。

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大批的人突然往同一個方向湧過去,剛才唐瑤宇不過慢了她幾步,就被人群給帶走了。

秦漱由於在人群的最外圍,所以不受影響,只是她身邊的人明顯稀疏起來,大家都有一顆湊熱鬧的心,不一會兒,她所在的這最外圍,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大量的人突然往一個方向擠壓過去,這太容易出事了!所以交警也忙開始疏散人群、維持秩序。他們首先查清楚了那邊發生了什麽,那邊什麽都沒有發生,這種情況在如今天這樣人很多的時候很容易出現,他們內部稱它為“詐胡”,

就是因為人太多了,所以信息傳遞速度慢,哪怕最裏圈的人已經在呼喊:“這裏什麽都沒有!”可最外圈的人還在往裏面擠。在星際歷史上,出過幾次這樣的大安全事故。

好在隨著技術發展,至少交警們之間的信息傳遞速度快得多了,

在那附近的交警向外圍的交警共享了他們身邊的情況,外圍的交警將那裏的畫面放大、設為所有人均可見,而後從外圍開始依據這畫面去勸說人們不要往那個方向去擠了!

這種方式很有效,因為大家擠過去就是為了看熱鬧,如今親眼看到那裏沒有熱鬧,也就罷了。想早期,都是靠一張嘴來勸說,可是大家在沒有親眼看到的情況下,根本就不會相信。

所以,許多人又慢慢地撤回來,撤到和秦漱同一條線上,註意力重歸“墻”之上。一場危機化解,人群恢覆了秩序。但唐瑤宇沒有回來。

她在原地等著。

秦漱沒有智腦,她不敢亂走,怕唐瑤宇找不到自己,她想起,飛車,對,其實只要自己上到飛車上,就能聯系上唐瑤宇。去?還是不去?換個說法,是在飛車上坐著等、躺著等、睡著等,還是在這兒站著等?

正想著呢,一個交警找到秦漱:“秦漱小姐?”

“是。”

“唐長官的通訊。”交警將權限給到秦漱,

他很興奮,如果不是今天這樣的機緣巧合之下,他是沒有可能接到那位那種層級的人的通訊的!還是私人號!雖然也不是打給自己的,雖然等會兒要把號碼刪掉。

“餵?唐瑤宇,”

“嗯,秦漱。這邊有人受傷,我幫一下忙,你先去飛車上等我。”

“哦,好的。”

掛斷通訊,交警當著秦漱的面自證自己刪去了這個號碼,秦漱微微一笑:“謝謝。”便奔著飛車的方向走去。

她剛剛向裏面邁出一步,就有很多人看過來,秦漱發現了這些目光,她匆匆掃過一眼,決定再把步子邁大點兒,速度走快點兒。

“爸爸,為什麽那個姐姐可以過去?”

“爸爸也不知道。”

“我們真的不可以過去看嗎?”

“不可以。不過下次人不多的時候就可以了,下次爸爸再帶你來。”

“好棒!”

秦漱實在是沒法頂著這麽多人的目光還走得這樣自信,她幾乎是一路低著頭走到了飛車的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到了車上,有了遮擋,秦漱才放松了許多,剛剛站了很久時間,她很累了,幾乎是靠在背靠上就睡了過去。

小憩了一會兒,再醒來又發現自己錯過了很多。

其實唐瑤宇很快就趕來了,他只是會些應急的醫術幫一下忙,在醫生來之後就撂下了,擠過人群往飛車那邊走。與秦漱不一樣,他習慣了進出墻時會受到關註,所以頂著這許多目光也還是走得很從容、不急不忙。

他代表了聯盟軍人,能進出這墻的人都是聯盟的軍人,聯盟軍人是不會縮著腦袋垂著頭弓著腰邁著小步子走路的。所以唐瑤宇大步走到飛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秦漱,”

扭頭一看,秦漱睡著了。他又推開車門,來到後排,拉開,給秦漱固定好,關上車門,再回主駕駛。他知道他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否則,會成為一個真正的“中心”,這次不是“炸胡”,若引起圍觀和擁堵,事情會比剛才嚴重得多,

所以,唐瑤宇啟動了飛車,伴隨著墻上門的打開和關閉,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故而當秦漱醒來時,已經身處黑暗。

“這兒就是墻裏面了?”秦漱從窗子看向外面,先是向上看,再向遠方看,除了些在哪裏都一樣的星光和星光照耀下隱隱約約的影子以外,什麽都看不見,她問唐瑤宇,“這兒都這麽黑嗎?為什麽什麽都看不見?你開車能看見嗎?”

“能啊,我這有燈的。”

“我怎麽看不到車燈亮?”

“為了不被星宇之中位於暗處的敵人探查到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唐瑤宇解釋,“這裏所有的燈都使用的是特殊的定向燈,只有方向正確才能看到光亮,方向不對,就什麽都看不見。你視線方向和我不同,所以你看不到車燈亮。”

“好神奇。”

“是的,這個技術被聯盟嚴格保密,只在天璇星墻內使用。”唐瑤宇轉過一個彎,他抽出一只手從旁邊的儲物盒裏憑手感摸索到一個東西,遞給秦漱,“這是個手電,上面有使用說明,你把車內的燈打開就能看到。坐穩了,我要加速了。”

秦漱依言打開了車內的燈,擺弄起這個形狀就跟普通手電一模一樣的手電來,在它的尾部貼著使用說明,也很簡單,總結起來就是垂直於自己的眼睛,

秦漱找到開關,打開了它:“這是開了嗎?看不到亮啊。”

“嗯,這樣是看不到的。你照著說明試試看就知道。”

垂直於自己的眼睛,垂直於,哦吼!太神奇了!當秦漱舉著手電垂直於自己的眼睛時,目視前方竟真的看到了光亮!手電照亮了窗外,她也看清了窗外飛逝而過的山川與河流,飛車的速度不慢啊!她忽然問:“所以你們每個人都綁一個手電在腦門上嗎?”

“嗯?什麽意思?”乍一聽,唐瑤宇沒懂,

“就是這樣,”秦漱單手把手電固定在自己的腦門上,對著唐瑤宇,忽感嘆,“這樣看你好清楚啊,不過,你不覺得刺眼嗎?”

“我這個方向看不見的。”

“哦,是哦,忘了。”又被尋常手電“刺眼”的特性給帶進去了,秦漱於是舉著手電對著窗外去,這裏的山這裏的水,這裏的植被和動物,她對什麽都十分好奇,“不是只有這樣才能看見嘛,所以你們是不是都綁一個手電在腦門上?”

秦漱這麽一解釋,唐瑤宇聽懂了,他笑了,笑秦漱雖然問法怪異,但是她提出的是一個很多剛來這兒的人都會問的問題,他解答這個問題很多遍了:“定向燈有兩種模式,一種是你,腦門上的手電這樣的,和光線同一個方向才能看到,另一種則正相反。”

正相反?秦漱試圖理解,秦漱理解失敗,秦漱放棄理解,秦漱看向窗外:“哦。”

因為這裏沒有其他的飛車,也沒有嚴格意義上的路,所以不用擔心速度快了急剎急轉彎秦漱會受不了,故而,唐瑤宇不用像剛剛在外面那樣貼著地面慢慢開,從轉過剛剛那個彎之後,他就逐漸提高飛車的速度,現在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值,還在不斷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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