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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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宋清闌說得不緊不慢,目光專註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強勢和逼迫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誠實地闡述一件極其平常的小事,她不需要回應,了解到他的心意便足夠。

那句問話一經問出,室內靜得落針可聞。溫璨喉嚨發緊,心跳從始至終都快得脫離她掌控,熬夜過度的身體也後知後覺地浮上一點點疲憊。

她對這段告白感到突然,但聽得認真,努力把內心深處逃避的心思壓下去。

“所以……”溫璨輕眨了下眼,嗓音輕輕的,“同學聚會,你要找我說的事,就是這個。”

“嗯。”宋清闌垂著眼答。

所以,他從高中畢業時就已經在喜歡她了。

不,是更早的初三。宋清闌說,已經十年了……

而之前他偶爾表露出的不自信和小心翼翼,原來,都是因為這長達十年的暗戀麽?

溫璨有些恍惚,再脫口說話時,已然變成了下意識的解釋:“對不起,我那個時候喝醉了,居然錯過了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她聲音溫柔,如浪花輕拍在宋清闌的心上,沖刷著過去留下的傷疤。不疼,更像是一種撫摸與療愈,說得無比誠懇,好似有裝不下的懊悔。

“宋清闌,”溫璨篤定地說,“我之前說過,你成了我很崇拜的人,我沒有看不見你,初三那段時間的回憶,對我來說也很特別。”

“所以你不要那樣。”

宋清闌微怔:“哪樣?”

“就是……不要把自己放在過低的位置上,我們是平等的,不能因為你喜歡我的時間更長,你就需要事事遷就我,做什麽都很小心。”溫璨緩聲道,眼睛因為疲勞泛了點紅血絲,但依舊明亮至極。

“更,長?”他聽著,似乎捕捉到了不得了的事,眸色加深,一字一字地強調重覆問。

溫璨臉又紅了,畫還被抱在胸前,她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露出發頂那個小小的旋:“我說正事呢,你關註點不要那麽奇怪好不好。”

“奇怪麽。”宋清闌嚼著她的話,發尾還在向下滴水,暈在房間的木質地板上,“我很關心這個。”

溫璨無端覺得他添了幾分侵略性,盯著她的眼神像捉住獵物,讓她無處遁逃。

她咬了下唇,心一橫,昂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理直氣壯地打出去一發直球:“我是喜歡你,怎麽了?”

這回輪到宋清闌噤聲。

即便他知曉面前的人最擅長直截了當地說些讓他心率飆升的話,沒有預期地突然聽見,他還是被狠狠拿捏住了。

宋清闌面上不顯,耳朵卻已經紅透了,淡聲問:“所以?”

溫璨斜瞪他一眼,含了嬌嗔的意味,斬釘截鐵道:“沒有所以了!”

讓你不先聽我說話。

宋清闌望著她,看了半天,嘴角又噙起笑。順毛版宋清闌有睡衣加成,本就顯得極為私人,現在這副要笑不笑的模樣,更是多了少有的隨性和散漫。

有種莫名的吸引力,讓溫璨覺得怪蠱人的。

笑什麽笑啊真是的。溫璨腹誹著,承受不住他這麽看,怎麽感覺她不小心打開了這人身上的什麽開關?

“沒有所以,但是有但是……”溫璨調整了一下呼吸,默默觀察著他的表情,小聲說。

宋清闌:“那就但是。”

聞言,溫璨心裏最後那點擔憂也消散不見。她低頭,又用目光細細描摹過手上的畫,回憶都凝聚在手心,沈甸甸的。

“宋清闌,其實我本來沒有談戀愛的打算的。”溫璨說,“……受神經病影響,我不是很想投入進下一段感情中,之前是準備就一個人過的,反正也沒有碰見喜歡的人。”

“可是,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溫璨微微一笑。

“你的告白,我已經認真聽完了。我們認識也十年了,即便大多數時間都在斷聯狀態,對去年剛遇見你的我來說,你也一直是個好人。”

溫璨覺得自己表述得有點怪怪的,還不知不覺就發起了好人卡,於是頓了頓,思索片刻繼續說:“我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想說,無法全心全意不帶猶疑地去談一場戀愛,這是我的問題。你的心意對我來說很珍貴,我喜歡你也是真的,但很抱歉,我現在還不能接受。”

“如果……你想和我談戀愛的話,”溫璨掀起眼皮,悄悄看他,“我可能還不太行……需要一段時間去自我調理一下……”

三年的時間,喻衡在她的印象裏從翩翩公子變作了神經偏執狂。

雖然宋清闌問她,十年的時間夠不夠讓她相信,但潛意識裏對談戀愛的排斥和抗拒也依然存在。

溫璨想花一些時間,讓自己完全跨過從前的坎,再無所畏懼地和他好好相愛。

她生怕這些話說出來會讓宋清闌聽得不舒服,所以眼神飄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我來追你。”霎時間,所有的慌亂都在他的嗓音裏粉碎殆盡。

溫璨抓著畫框邊緣的手指收緊,在驚詫中猛地望向他。

宋清闌在兩人的眼眸對上的瞬間,彎唇笑開,久違的少年意氣又在他身上肆意生發,仿佛多年前的一場疾風掠過,吹起他的衣襟發絲,讓他耀眼無比,旁人根本挪不開視線。

“你只需要慢慢來,”他說,“陪著你,等多久我都願意。”

再在這兒待下去,她就快要不能呼吸了。

溫璨被這一句一句不經意間的情話撩得心亂如麻,偏偏宋清闌還不似其他人那般刻意,仿佛只是自然地由心而出。

她小雞啄米般點點頭,算作默認,就輕咳一聲,把畫和便利貼一起妥當地重新放回禮物袋裏。

溫璨拎起袋子,想快速溜走,但男人像堵墻一般擋在她身前,她根本走不掉。

她以為是沒知會的原因,便乖巧地補充一句:“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等會兒。”身前的人慢悠悠道。

“有什麽問題嗎?”溫璨擡頭問他。

“有。”宋清闌頷首,單手撐在旁邊的書桌上。

他皮膚是顯眼的冷白色,與黑色睡衣形成極鮮明的對比,那手骨節分明,腕骨突出,盤虬的青筋從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背,力量感十足。

溫璨微微仰起臉,剛好能看見他脖頸上的喉結,突出來那麽一小塊兒,顯得鋒利。

之前不察,如今距離這麽近,她才發現,他喉結邊有一顆很小的痣,顏色淺得幾乎看不出。

溫璨吞了下口水,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問他:“什麽事?”

“追到你之前,我能幹點什麽,”宋清闌斟酌了一下用詞,“……親密的事麽。”

溫璨被他的話打得直接呆滯,從未想過這種話能從他嘴巴裏聽到,既震驚又心悸。

“……算提前預支。”宋清闌眸光掃過她的眉眼,又隱隱落下去,那個突出的東西緩慢地滾動一下。

搞什麽啊?!還預支上了!

溫璨故作鎮定地回視,冷靜問:“你怎麽知道你一定能追到?”

“這不是,”他不緊不慢補充,話裏混著笑意,“你說你喜歡我。”

“我不能有點自信?”

他清冷的聲線摻著磁性,在溫璨心上舞琴似的撥弄來撥弄去,搞得她無言以對。

“能能能。”溫璨眼睛一閉,視死如歸地應,“你想怎麽追怎麽追,先放我回去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

手在男人身上推搡幾下,不留意便觸碰到硬實的肌肉,滾燙的溫度瞬間傳遞上掌心。溫璨火速收回,宋清闌這才往旁邊撤了一步,給她讓出一條道。

溫璨聽見一響模糊的笑聲,頭埋得更低,快走到門口了才停住腳步。她羞得不行,還要裝得和沒事人一樣,扒著門把手回身看他,探出一個腦袋:“……晚安。”

宋清闌眉峰微挑,有些意外,但隨即眼底便被柔軟的情緒充盈住,低聲應:“晚安。”

溫璨落荒而逃。

這麽在他家磨蹭許久,都快兩點了。溫璨以為自己沾上床應該就能睡著,可躺了半天,腦子裏宋清闌的身影和方才發生的一切都還揮之不去。

她苦惱地唔了一聲,忽地坐起身來,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禮物袋。

溫璨開了燈,把畫掏出來,便利貼已經因為黏性實在不足再次落在了袋子裏。她指腹摩挲著畫上凹凸不平的石英砂肌理,想了想,下床跑去客廳,從犄角旮旯裏翻出點點膠。

在便利貼的背後塗了幾層膠,溫璨在畫面的左下角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這張紙鄭重地貼了上去,撫平痕跡。

然後,再跑到平時辦公的書房,把這副出自宋清闌之手的畫,連同他18歲時的告白,一同擺放在桌面上。她只要微微擡眼,就能看見記憶裏的那個雪夜。

做完所有,溫璨才默不作聲爬回被窩裏,給自己掖好薄被。

她閉上眼,準備安心地入睡。

枕頭邊的手機屏幕卻驟然亮了一下。

溫璨有點期待,卻又怕不是,糾結片刻,還是順從心思拿起手機,屏保上顯示宋清闌發來一條消息。

她心跳怦怦地解鎖,點開微信,那個風景頭像旁邊有個小紅點,寫著數字1。

指尖觸進聊天框,上一條消息還是不久前那個突發奇想的語音電話記錄。

宋:「明早送你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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