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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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茫然在那個瞬間占據大腦,讓溫璨無法正常理智地思考。

一個莫名其妙發現的老舊禮物袋,在宋清闌的家裏,卻被標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中話語還代表著一份熱沈沈的心意。

溫璨的心才是在劇烈鼓動。

她反應了好久,一動不動,蹲得腿都快麻了,才勉強梳理出來現在的情況。

畫上畫的……是她。

溫璨在看見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所以才會那麽驚訝。結合那張宋清闌手寫的便利貼,這份禮物,原本是要送給她的嗎?

可是她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宋清闌沒有送出去的打算的話,又為什麽要準備,還要一直留著呢?

溫璨有太多問題想要知道,一時竟無從落點,惴惴著一顆心,極少見地再次無措了。

因為她隱隱約約明白過來,這份心意,大概從很久之前就存在了,被時間濯洗過、留下歲月痕跡的禮物袋便是最好的證明。

“溫璨?”

緊閉的書房門忽地傳來一陣輕響,宋清闌的聲音透過門板飄進來。

緊接著,把手被摁下,有人推門而入。

溫璨心慌意亂,蹲在禮物袋旁,人被書桌擋住了,宋清闌沒有立刻看見。她著急忙慌地把東西塞回去,然後站起身,轉過去面對著站在門口的宋清闌,心虛地應:“怎麽了?”

宋清闌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乖順地垂在他額前,微微遮著他眼。他脖頸上掛著條毛巾,黑色的短袖睡衣質感很好,勾勒出一點肌肉的輪廓。

他眸光落在溫璨所在的位置處,輕掃一眼,不動聲色問:“你在那兒幹什麽?”

“我……隨便看看呀,不是說了嗎。”溫璨一噎,鼓足氣回應他,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實際上,她人還是亂亂的,剛剛意外發現了宋清闌的秘密,她如今有幾分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

宋清闌站在原地,沈默許久,動身往她這邊走過來。

他每走一步,溫璨的心就隨之被牽動一下,完全無法控制。

直到宋清闌站到她面前,近得她能嗅見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垂眼盯著溫璨,半晌,又側過頭去,瞟過她腳邊靠在角落裏的禮物袋。

溫璨都不敢呼吸了。

“你看到了。”宋清闌說。

他話音是篤定的,沒有疑問成分,只是簡單的陳述。說這句時,嗓子啞了半分,顯得略微艱澀。

溫璨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偷偷幹壞事還被本人抓包了,別提有多尷尬。她飛快地眨了眨眼,提了口氣,兩只手在空中比劃,想狡辯一下:“我沒……我只是……”

但剛說完,她就意識到不對勁,這麽答,豈不是在承認她就是已經看過了嗎。

溫璨噤聲,忍不住敲打自己的腦袋,不住地洩氣。

“宋清闌……”她很沒底氣地喚他。

“嗯。”男人似乎也有些恍惚,分神應道。

他那麽聰明,她再想掩飾也沒用了。溫璨幹脆破罐子破摔,老實低頭認錯:“對不起,我沒經過你同意,動你的東西了。”

道歉道得極為誠懇,面前的人低著頭,不好意思看他的表情,像犯了什麽天大的錯。

宋清闌目光松動,只有種世事弄人的奇妙感。這份要送給她的禮物,被他藏了這麽多年,兜兜轉轉到頭來,還是被她兀自發現並打開了。

倒也稱得上是命運作祟。

宋清闌反而平靜下來。

“本來就是給你的。”他輕聲說,“你想怎麽看都行。”

這話一出,就是明擺著把層層隔著的輕紗都霎時間撕裂,不再遮掩。溫璨眸光微動,緩慢地仰起頭,去觀察他的反應。

“是……給我的嗎?”她明明方才已經推測出來了,但此刻卻還要再問一遍,仿佛在等待主人公確認。

宋清闌所有的冷酷都卸下,加之剛洗完澡的緣故,整個人瞧上去特別柔軟,失去平常的攻擊性。

“是。”他調整著語氣,認真應道。

溫璨斟酌著開口,話裏含了點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那我為什麽……沒收到。”

沈默,沈默,還是沈默。

也許是不知曉該從何說起,宋清闌喉結輕滾,偏過頭去,不想就這樣在她的眼神裏融化。他又靠近幾寸,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勾著禮物袋的繩子,把它拎了起來。

袋子被置在身旁的桌上,溫璨就這樣看著他伸手,連同著便利貼,把那幅畫取了出來。

宋清闌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早已幹掉的顏料,撫過畫面上女孩的笑臉,又撫過白色紙張上印著的字跡,忽地,勾唇無聲笑起來。

他一直把這個禮物袋帶在身邊,隔段時間就要擦拭一下,不讓其落灰。

當年在昏暗的KTV走廊外,宋清闌手中攥著袋子的細繩,面對溫璨時心跳爆表。卻不想,他剛回憶起醞釀很久的表白臺詞,喻衡就從女孩身後出現,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宋清闌不認識他,所以第一反應是皺起眉,想趕走這位不速之客。

可他的表白對象卻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瞧見身旁人的側臉,臉上彎起小括弧,安心地將腦袋靠過去,輕聲囈語:“學長……”

他才恍然明白些什麽。

於是堵在喉嚨裏的話徹底死掉,被一點一點咬牙咽回肚子裏,宋清闌冷眼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心臟被狠狠碾碎,泛著汩汩的血。他不願表現出絲毫,只有熟稔地拿起慣用的架子,垂著的手在看不見的地方緊握成拳。

“不好意思,她有男朋友了。”喻衡挑起溫和的笑,歪歪頭宣判宋清闌的死刑。

少年堅硬的脊梁終是一點點垮下來,在親密的兩人前無比狼狽。他是誤插進來的第三者,只能安靜地凝視著心上人凝視他人時的側臉,別無他法。

本來就是註定的結局不是嗎?不過是省去了口舌,被提前告知了正式結果而已。

已經在心裏做過那麽多的預設,可為什麽,真到了這個瞬間,他還是會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呢?

——你打聽別的學校的事幹什麽?一中離我們這兒可遠了。

——會考嘛!宋哥你怎麽回事,考場分到別的學校還那麽開心?

——不知道啊,我幫你問了下我朋友,溫璨是吧,好像成績不錯啊,在一中挺有名。

——你這麽關註她,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當然不知道。

分道揚鑣後他就是她人生中的過路者,說是陌生人也無可厚非。沒發出去的好友申請,一次次的刻意打聽,走在她校園時四處環顧、只為能捕捉到那抹身影的雙眼,都是獨屬於宋清闌一個人的暗戀。

他將一個半月的回憶化作內心最為隱秘的一處桃源,幹凈、不受外人打擾,日覆一日地牢記,根本無法忘卻。

就如此,記了十年。

原本,這都是他自己的事,溫璨沒有必要知道。

沒必要知道他狼狽的暗戀,沒必要了解他膽怯的心意,但在這一天,她還是誤打誤撞發現了。

說不清是如釋重負,還是一種與過去自我的和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此刻的宋清闌,面對這份沒能送出去的禮物時,餘下的感情只有珍視,沒有苦澀。

所以他輕輕笑了。

溫璨看得一楞一楞,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思考如何打破僵局。

“本來是打算經過你的同意,明早再攤牌的。”宋清闌說,他微微擡眼,淺色的眸底摻了不知名的情緒,一齊撞進溫璨心裏,“但是被你發現了。”

他似嘆非嘆。

“所以,你現在還想知道麽?”

溫璨幾乎沒有猶豫,在他問出口的一剎那便回覆說:“想。”

這個單字,是種無聲的縱容與鼓勵,給予他不曾擁有的勇氣。

暗戀的對象是她,既然她堅定地表達想知道,那他就說給她聽。

宋清闌深呼了口氣,將已經沒什麽黏性的便利貼在肌理畫上用力摁了摁,才勉強粘住。他雙手捧起這幅畫,畫的是他至今難以遺忘的記憶,如刀刻般鐫在心上,以至於往後每一次回想起那一天,他記住的都是女孩燦爛的笑臉。

她說,這是她給他下的專屬小雪。

最獨一無二,最無可替代。

宋清闌擡起手,小心翼翼地將畫遞給面前的人。

像是圓了過去的遺憾,重新做一次認真的告白。

溫璨傻傻地望著他,臉蛋連著耳廓漫上一片緋紅,漆黑明亮的眼不願從他身上偏離一刻。

然後她鄭重地接過,寶貝似的把畫抱在懷裏。

塵世間所有的聲音,在這個瞬間,她只能聽見他的。

“我不太會表達。”宋清闌啞聲說,“說得不好,你見諒。”

溫璨用力搖搖頭,想表示不會的。

她這副模樣實在可愛,宋清闌看著看著,不禁失笑。半晌,才繼續開口說:“初三那會兒,我們做了一個半月的同桌。你可能不太記得了,但我一直沒有忘記。”

“你帶我看雪,陪我吃飯,和我追日落,還問我,我是不是你的朋友。那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做得不夠好、出錯了,並不是我的錯,也是第一次,我不再想一個人待著,希望你能永遠陪著我。”

“溫璨,”宋清闌目光攫住她,“我喜歡你。”

料想過很多次,但真正聽見這句話時,溫璨的心臟還是重重一震。她眸光閃爍,攥著畫的手心都汗濕。

“你之前問我,到底什麽能夠相信,為什麽三年的感情說變就變。”

“我無法以一個準確的答案回答你,因為我能參考的人只有自己。對我來說,喜歡你這件事已長達十年之久。”

他長長的睫羽輕顫一下,兩顆心從未挨得如此之近,共鳴共振,分不清誰的跳得更快。

“如果三年太短,變數太多,不足以讓你完全信任一個人的感情。”

“十年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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