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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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雖然後來發現那所謂的“鬼”是一只又瘦又小的流浪貓,白色的毛發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灰漆漆的,溫璨還是心有餘悸。

她對之後一系列的經歷——包括但不限於去24小時便利店跑一趟買貓糧、和宋清闌圍在一起盯著小貓發呆,都記得很模糊了。

唯一清晰的是冷冰冰的夜裏,手臂上唯一的熱度來源,和他輕飄飄又並不寒涼的話語。

那感覺讓她心安,不僅在夢裏,也在現實。

溫璨沒說,其實她也是第一次背著父母偷偷在晚上溜出來,所以翻墻時才那麽心虛,生怕被人註意到。

也是頭一回壯著膽子,和一個朋友在黑夜裏游走,來無人之地的神秘處冒險。

這些她都沒告訴宋清闌,只裝作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仿佛不是首次幹這種事的生人。

好讓他對自己刮目相看一點。

不過這些偽裝真落到了實處,還是碎了滿地。溫璨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只顧著含怨崩潰地躲在那人身後,扯住他讓他慢點走。

可真的回想起來,那些畫面又不再如當時的感受一般,含著恐懼,而是盈滿了暖意和笑聲——宋清闌的笑聲。

他是不是……笑得越來越多了。

溫璨當時如是想。

於是一股莫大的滿足與雀躍,便頃刻間灌入她的心臟,鼓動著瓣膜。

直到天光破曉,溫璨悠悠轉醒,夢中的一切還仿若一片觸手可及的雲彩,絢爛著光。

讓她在巨大的不真實感中沈溺。

頭腦已經明晰許多,不再那麽沈重。溫璨對著雪白的天花板靜靜放空,很久很久,才沈落回氣,慢吞吞地側過身來。

她拿過手機,查看了電話記錄。

頂部顯著的“小氣鬼”三個字在清清楚楚地提醒她,淩晨發生的所有都不是假想。

溫璨閉了閉眼,才撐著身子坐起。渾身的骨頭都泛著酸,像要散架。她後腦勺抵著床,張嘴才發現嗓子幹得厲害,努力清了兩下。

說話還是有點艱難。

她迅速爬下床,腳踩在地板上還是軟的,打開房門才發現年糕在門外守了一夜。

大白狗狗見到她就站起來,嘴咧開像在微笑,朝她吐著舌頭。溫璨心都一軟,蹲下去狠狠抱住它,用力親了幾口。

然後溜去廚房猛地喝下一大杯水。

喉嚨有點發炎,但起碼能開口講話了。她靠在流理臺上靜坐,年糕就圍著她轉來轉去,用毛絨絨的腦袋蹭她的腿。

溫璨摸摸它,低喚了兩聲“乖乖”。

就回到房間又拿起了手機,對著屏幕的聊天框開始凝滯。手指停頓在鍵盤上,猶猶豫豫想敲擊,又遲遲沒落下。

突然想給他發點什麽,又不知道該發什麽。

溫璨很少有這種擰巴的時刻,連自己都覺得犯了難。她打了幾個字,又認為不太妥當,匆匆忙忙刪掉了。

直到糾結得對面先發制人,一條消息出現在眼前。

宋:「?」

顯然他是註意到了她的“正在輸入中”,輸入半天又沒個字的,才甩了個問號過來問問情況。

溫璨癟嘴,誠實地跟他講:「我想感謝一下你,但是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宋:「不用。」

她的眸光輕閃,才順著聊天界面往上看,發現她昨晚發謝謝的時候,他也是這麽回的。

不加班:「要的。」

不加班:「宋清闌,找個時間我請你吃飯吧?」

她自然地發出邀請,對方始終沒反應。

溫璨咬著下唇,心緒竟悄悄變得緊張,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擔心他會拒絕。

過了許久,宋清闌才發過來一個簡單的單字:「好。」

她松了口氣。

不加班:「那到時候再約」

不加班:「真的真的很感謝!我昨晚發著燒,又做了噩夢,情緒就不太好,大半夜打擾你很抱歉……」

不加班:「你居然還願意聽我說」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窗邊把紗簾拉開。

今天是個好天氣,燦亮的陽光洶湧地透過玻璃窗,灑落在地板上,漫過溫璨潔白的腳踝。

她感到平靜,唇角已經向上提起,好像昨晚噩夢裏所有的混亂不堪都不覆存在。

唯一真實的,是她隔著屏幕和宋清闌的對話。

宋:「發燒?」

溫璨腦海裏都能浮現出他問這句話時擰眉的表情。她不知為何心情又好了一點,劈裏啪啦地打字說:「沒事,我昨天吃了藥,現在應該已經退了」

宋:「好。」

宋:「還燒著最好去醫院看看。」

溫璨嗯嗯回覆,又躺回床上,舉著手機和他聊了一會兒天。

聽宋清闌說,他們最近研發的新產品已經快完工了,不枉泡了那麽久實驗室。上回的投資商還在打太極,他們準備轉換目標了,但是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溫璨感到好奇,便讓他給自己詳細講講,介紹一下。

兩人聊起這方面來倒也挺投緣,宋清闌說只剩最後的晶圓切割和封裝,但是要真正應用,大概還要經過難以數計的測試驗證。

他說起這些來時,溫璨聽得認真。即便只是樸素的文字,但這些字仿佛能經過特殊加工,以其主人的聲音流暢地在溫璨耳邊娓娓道來。

是清澈的,耐心的,嚴謹的聲音。

和他當初湊在她身旁講題時一樣。

溫璨向來是不恥下問的人,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在學習上有鉆研態度,不懂的疑難及時解決,不論是向誰。

這造就了她的好成績,而非一朝一夕能成功的。

她初中時物理其實有點薄弱,但也只能算是相比起其他過分優秀的科目來稍微差了一點點。

電學方面她的思路始終沒有太通,而宋清闌恰好又擅長這裏,借著同桌之便她就經常向他問問題。

宋清闌也和一些人不一樣。

他不會如某些自視甚高的人在溫璨來問題時裝模作樣地說一句“這都不會啊”,而是每每安靜地接過紙筆,身體距離漸漸拉近,認真地為她分析題幹。

溫璨是那個時候發現的,他的睫毛很長,眼睛的顏色也不是純粹的黑,而是淺瞳,趨近於漂亮的琥珀色。

那雙眸幹凈得一塵不染,常常是冷冽的,偶爾被陽光映照,卻又透出淡淡的溫柔。

“兩電阻串聯,V1測R1電壓,V2測R2電壓,滑片在最左端時,R2接入電路的阻值為零……”自習課上,少年的嗓音放得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宋清闌的語速不快,像是為了讓她跟上思路,雖然大部分時候溫璨聰明的腦袋瓜都能很快反應過來。

只要稍微點撥,她都不用怎麽教。

這次他題都講完了,放下筆準備撤回去。擡眸的瞬間,才發現女孩根本沒在看題,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宋清闌:“?”

他抓起筆就在她額角力度極輕地敲了一下,眼睫一垂,漠然地看著她,那雙冰涼的嘴裏也吐不出好話:“做什麽白日夢?”

溫璨嘶聲,因為不太疼,也沒和他計較。只是揉了揉,就據理力爭道:“我已經會了……”

“那你再講一遍。”宋清闌淡聲說。

溫璨委屈地瞪他,竟然少見地表現順從,老老實實接過筆在題目旁邊重新理了一遍思路,完美無缺。

還真錯怪她了。

宋清闌想。

他無話可說,只是說了聲“行”,就繼續專註自己手上的事。

溫璨瞟他一眼,還有點心虛。確實是她偷看他在先,還好題目已經會了,不然估計少不了他一頓冷嘲熱諷。

她心情好,大人有大量,就放悶葫蘆同桌一馬吧。

於是溫璨跟著他過去,小小的一張臉就停留在他手臂旁邊,黑亮的眼睛一轉,望著他的臉。

“宋清闌。”她喊他。

“嗯?”

“你睫毛好長啊。”

教室裏寂然無聲,一角的動靜也無人註意。時近中午放學,但這會兒外面正在下小雨,天色是昏沈暗調的,似打翻的調色盤。

窗戶沒關緊,漏進來絲絲細雨,打在溫璨桌角的厚厚一沓試卷上,洇濕了黑色水筆的字跡。

宋清闌睫羽一顫,溫璨的心神也跟著晃動一下。她剛想繼續說其實你長得就挺好看的,就見宋清闌撇過臉去,不讓她看了。

溫璨低低地啊了一聲,扯他袖子:“你幹嘛。”

“你……”宋清闌狹長的眼斂下,欲言又止。微長的黑發下暈著紅的耳尖藏不住,可惜溫璨壓根沒註意。

“好好自習。”少年壓著情緒警告她。

兇巴巴的。

溫璨沒好氣地聳他一下,哼聲回視著自己桌上的作業,喃喃自語:“誇你還要被兇……”

兩人的肩膀隔得不遠不近,各懷心思,不再有交流了。

溫璨躺著躺著又困了,看來最近確實缺覺,熬大夜太傷身體了。她打了個哈欠,情不自禁地想:宋清闌也算沒長殘,現在和以前比還更好看了……

對面見她半晌沒回,如有所感地說:「困了?」

溫璨竭力撐著沈重的眼皮,想和他多說幾句。

不加班:「你有讀心術嗎?」

宋:「睡吧,好好休息。」

溫璨想問你最近是不是也熬了挺多夜的,也要好好休息吧?她明白創業對於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來說有多難,他們的人生雖不同抉擇,但一樣活得精彩。

這是她敬佩宋清闌的點。

可字還沒打完,她就手裏一輕,歪著頭沈沈睡過去。未言的話也停留在輸入框裏,遲遲沒有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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