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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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跨年夜那天,郁池來了樵北一趟。

溫璨順理成章地約她出來喝酒,就在她的公寓附近,一家藏在深巷裏的小酒館。

樵北市區大多是高樓大廈,但一些角落也有蜿蜒小巷,保留著濃厚的歷史氣息。石頭鋪成的長路向前綿延至某個不知名的街道,夜裏落雪,路易打滑。

溫璨撐著把透明傘踩過水窪,長發披散在兩肩,外面攏著深灰色的長款大衣。她脖子上圍著毛絨圍巾,一只手伸在兜裏,但還是免不了冰涼。

距離上次那場病已經過去小半個月了,她在家養精蓄銳,精神頭已經好了不少,感覺能再猛幹幾個月。

病好之後她就先把家門密碼換了。也是奇怪,那天之後,那種莫名的窺視感又不再出現,就好像一切只是她的錯覺。

溫璨不敢掉以輕心,還是和保安說明了這件事,再上一層保險。

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郁池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來樵北找她,兩人一起跨年。但具體娛樂項目每年都不一樣,視心情而定。

這家小酒館棲居在巷子最裏面,風格清雅,門口拉著白布質的橫幅招牌,倒添幾分特色。溫璨也不知道郁池是從哪兒找到這些小地方的,跟著導航就走過來了。

甫一靠近,就能聽見酒館內部傳來的低柔歌聲。雪粒飄飄灑灑,溫璨在店前收了傘,水滴便聚成長流沿傘骨落在潮濕的地上。

她把傘放進門口專門收納的筒中,推開霧氣彌漫的玻璃門,踩著靴子進去了。

悠揚的爵士樂響徹在偌大的空間裏,正中間的舞臺上有歌手在駐唱,手裏還抓著把木吉他,暧昧纏綿的嗓音緩緩流淌。

吧臺邊零散地坐著些人,調酒師身後的櫃子裏,排列整齊的玻璃杯折射著五光十色的燈,一片迷離繁覆。

溫璨掏出手機給郁池撥了個電話,人已經挪到吧臺邊點了一杯莫吉托。她長腿半支著地板,精致的妝容明媚張揚,紅唇也彎起:“你到了沒?”

“馬上了寶貝兒,再等我會兒。”郁池響亮的高跟鞋踩地聲循著聽筒傳來,女聲幽怨道,“我今天化了個巨美的妝,就耽擱了。”

她們倆出來約會像是比美大賽,一個賽一個的驚艷。照溫璨的話來說,見男人不用打扮,見好朋友才用。

她會心一笑,輕晃了晃腿:“好吧,我在吧臺這邊等你。”

電話一掛,她視線掃過周邊環境,打量了一番。然後舉起手機,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哢嚓一張,把玻璃上映出的光拍得亮亮的。

再點進微信聊天界面,發送給宋清闌。

不加班:「【圖片】」

不加班:「猜猜我在哪兒?」

自從上回的夜聊,溫璨和宋清闌像是回歸到了過去相熟的那段時間。她時不時迸發的分享欲都會拋給他,和15歲的溫璨一樣,零碎的小事也要敘一敘。

但令她意外的是,宋清闌的話雖然少,每次卻都能穩穩接住她開啟的話題,用最簡潔的語言和她聊天。

不過他們也不是經常聊,大部分時間都在各自忙工作。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沒有立刻回覆消息,溫璨已經習慣了。於是她發完便沒再看,收起手機,接過那只高腳杯輕晃兩下,就仰頸飲了一小口。

女人白皙的皮膚在昏昧的光影下更加晃眼,像是一捧新雪,和室外風景交相映襯著。溫璨喝了會兒,覺得有點熱,就把厚重的大衣外套脫下來。

酒館裏開了暖氣,她裏面穿著修身的黑色毛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線,胸前墜著郁池送她的藍寶石項鏈。她漆黑的眼因酒精沾染了些朦朧水汽,等待的無趣很快浮現在那雙漂亮嫵媚的眸中。

不消片刻,玻璃門再次被推開,郁池迎著風雪走進來。她的發間有細碎的白,唇邊喘著氣,目光一瞬就尋到那頭形單影只的溫璨。

溫璨很喜歡發呆,只要沒事幹就能呆上一會兒。倏地肩頭被人輕點,她長睫輕撲,瞇起眸回首望過去。

看見是郁池的那一剎,眼底的戒備又瞬息間消失。她揚起燦爛的笑,在郁池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然後就擡手勾住對方的腰:“你來啦。”

郁池無奈嘆氣,捏捏溫璨柔軟的臉頰,就在她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黴,一下車雪就下大了,傘都快被風刮跑。”郁池拍掉身上的雪花,手上濕漉漉的。

她很快也點了杯酒,和溫璨就這麽坐在一塊兒暢談起來。

“我高中同學最近好像都領證了,看班群裏,還籌備婚禮呢。”郁池抿了口酒,“天知道我有多震驚,我潛意識裏自己都還剛過完高中沒多久呢。”

“這麽快啊。”溫璨感慨。

其實她也是,步入社會這麽久了,有時候都還會恍惚學生時代的事,感覺那些經歷還近在眼前。

不過她的學生時代如今回憶起來,尤其是高中時期,於如今的她來說算不上什麽值得銘記的事。

甚至她巴不得自己忘掉。留存在記憶裏,只會給她覺得惡心。

不知是不是那個晚上宋清闌說的話的緣故,她如今似乎不再那麽抗拒想起喻衡相關的事了,下意識的應激也少了點。

也許真的看開了些,溫璨神游中還在假設,如果喻衡是個好人,說不定這個年紀她也快結婚了。

但這個想法只在腦中閃過一瞬,就又被她自己抗拒地清除在外。她的人生沒有假設,他們註定走不到最後,也不會結婚。

何況如果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喜歡他。

溫璨思索的時候會皺起眉,她把酒一口氣喝完,輕喘一聲,用手肘聳動郁池,擡眉問她:“你呢?最近有沒有什麽情況?”

“能有什麽情況啊。”郁池郁悶,“我都覺得我這輩子可能就這麽單著算了,一個人也挺好。”

“正確的,男人又不是必需品。”溫璨點頭同意,端起空了的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又放回去。

郁池又問:“最近應該沒有人再騷擾你了吧?”

溫璨老實巴交地搖頭:“沒有了。”

“那就好。”郁池松了口氣,也許是夜深容易吐露心事,她又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高中時候的事,在腦海裏搜尋許久,有些懷念地說,“哎,還是年輕好啊。我那個時候精力真充沛,每天除了學習還能空出時間來看帥哥,再搞一搞暗戀。”

“不過我不像你,我那都是玩玩,不怎麽真心。”她補充道。

溫璨又要了一杯酒,喝過酒後整個人顯得懶洋洋的,閑散倚著吧臺,手撐著下頜輕笑一聲:“還好吧,我也沒有太認真,還是學習最重要了。”

郁池向她投去一個了然的眼神,等溫璨的酒再上來,拿起酒杯朝她晃蕩:“來,又是一年,我們姐妹倆幹一個!”

溫璨笑著和她幹杯,眼眸亮晶晶的,捕捉不到一絲煩憂。只有和這般親近的人待在一起時,她才能完全放松下來,警惕性下降。

“對了,你最近和宋清闌還在聊啊?”郁池酒量不太行,偏偏點的酒度數還偏高,此刻已然微醺。

溫璨還清醒著,只是臉有點發燙。她頷首,把黏在脖頸上的頭發往後撩,慢慢說:“我們聊得還挺投緣的,以前怎麽沒發現。”

“你只跟和你差不多水平的人聊得投緣。”郁池無奈瞥她,“除了我。”

這話她沒什麽可反駁的,溫璨無聲微笑。

她向來是個極其慕強的人,在挑選戀愛對象時也是,對能力與見識都在自己之上的人會有崇拜感,相處起來也會更舒服。即便是喻衡,當初也是高三年級成績數一數二的,不然溫璨怎麽也瞧不上。

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這套標準有點苛責了,因為她本人就是一個優秀典範,很少有人能比得過她。但溫璨也不願將就,哪怕一個人過一輩子。

能遇見當然好,遇不上也對她沒影響。

“不過說實話,我高中好像還和他接觸過。”郁池回憶著,拖長調子,“啊,但不是什麽很美好的經歷,我就記得我是找他幹什麽事來著,然後被他拒絕了。”

郁池:“那會兒大家都喜歡陽光溫柔款的,宋清闌這種冷冷的倒是少見。但他脾氣真的好差,我聽他們同班同學說,除了問學習問題,其他時候他都不理人的,有點不耐煩。”

溫璨沈吟後默默認可:“他跟不熟的人確實是這樣的,但現在貌似好一點了。”

溫璨自認剛和他重逢的時候,兩人跟陌生人幾乎沒什麽區別。但他還是扶了她一把,之後還送她回家。可見這個人還是有改變的,不然說不定那天她就得摔個狠的,再拖著傷腿狼狽打車回家。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郁池分享了部分她所知道的宋清闌高中時候的事,都是一些瑣碎的獲獎事跡和臭脾氣現場,倒是沒有任何情感方面的八卦。

溫璨聽著聽著突然好奇,宋清闌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但她憋在心裏沒有吐出口,只是暗暗壓在角落。溫璨腳點著地站起來,酒喝得多,跟郁池招呼一聲就往廁所方向走去。

頭暈暈的,腿也有點軟。她臂彎裏摟著灰色大衣,走一半才想起來,剛剛讓郁池幫忙拿著就好了。

怪罪自己轉得慢的反應片刻,她回頭遠遠望著郁池的方向,發現這姑娘已經趴在吧臺昏睡過去了。

溫璨好笑,邁開步子繼續往衛生間去了。

酒館裏卡座設置得很散,路也有點繞。她找了個服務員問過方向,就挪著腿走來走去。

這片地方人聲嘈雜,人流匯聚在一起,溫璨孤身一人著實顯眼。

幾簇目光已經不自覺地落在她玲瓏有致的身材上,有點不懷好意,調笑而暧昧。

她無法分神去註意,嘴裏還在喃喃:“最前面右拐到盡頭……”

光影明明滅滅,流光如水垂落在溫璨明媚的臉上。臺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人,一支年輕的樂隊站在那兒調試設備,似乎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狂歡。

弦音響起的一剎,溫璨的手臂被人握住。

她微微楞神,想循著這力道找來人,後背就靠上硬朗結實的胸膛。

體溫隔著毛衣源源不斷地傳來,那身影在瞬間擋住了所有紛亂的視線,將她牢牢護在身前。

溫璨發懵,卻忽地嗅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緊繃的心也下意識放松下來,沒回頭卻開口喚:“宋清闌?”

“嗯。”男人的音色薄涼,就靠在她耳際,讓她顫了一顫,“好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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