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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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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戀愛腦

這句話出乎在場人的預料。

顧柏晏明顯楞了一下, 下意識看向季舒楹,淺色瞳仁裏帶著淡淡的疑惑, 眉頭微皺,像是無聲的質問。

季舒楹也沒想到裴遠之會替她回答,有些微妙感一閃而逝。

“小舒,聽你朋友說,你是來看婚房的?”

顧柏晏又問了一遍,溫和中帶一點質疑,像是想要求得一個確認。

內容也值得仔細品味,他用的稱謂是‘聽你朋友說’,有意無意中, 將裴遠之的身份與季舒楹劃分開來。

親疏有別,個人, 而非一體。

季舒楹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要怎麽答覆,說哪個都不對。

畢竟,昨晚,在顧柏晏攔住她, 沈默而失望地問她,還有沒有可能回頭覆合的時候, 季舒楹冷淡地拒絕了, 理由是現在不想再談戀愛。

顧柏晏說可以等,他給她時間,季舒楹便直言半年內沒有戀愛打算。

確實沒有戀愛打算, 但是有結婚打算。她無所謂,但寶寶等不了。

“是來看房子。”

季舒楹回答得很有技巧,她說的也是事實——雖然只是事實的一部分, 落落大方地沖顧柏晏點了點頭。

就算要解釋,這裏也實在不是什麽適合說話的地方。

這樣的答覆,若是一般人,說不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但顯然,顧柏晏是很看重體面的人,聞言,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叮。

電梯到了。

“先進電梯吧。”

顧柏晏紳士地伸出右手,輕輕擋在敞開的電梯門邊,示意季舒楹一行人先進,風度翩翩。

季舒楹倒也不客氣,第一個進去。

中介、司機依次進來,裴遠之進來時,餘光看了一眼顧柏晏。

顧柏晏進來之後,本想再跟季舒楹說幾句話,只是他要見的客戶在三樓,還未來得及開口就到了,只能遺憾地先道別。

待電梯門再度合攏,季舒楹聽到身側響起一道聲音,“前男友?”

音量略低,沒什麽情緒。

季舒楹下意識擡頭看了眼說話的人。

裴遠之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從季舒楹的微表情、肢體下意識反應裏,不難猜出那個人的身份。

“嗯。”

想了想,季舒楹還是如實應了一聲。

成年男女,有過過往戀情經歷很正常,她並不打算在這個上面欺瞞孩子未來的父親。

“看來你以前的眼光,”裴遠之微妙地停頓一息,“不怎麽樣。”

“……”

“他長得好看,學歷好,對我也很好啊。”

季舒楹下意識反駁。

實際上,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以前會那麽喜歡顧柏晏。

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質疑,又是另一個回事。

“對你很好,所以分手了?”裴遠之側頭瞥了眼季舒楹,一語戳穿她拙劣的邏輯。

“……我沒說錯啊,人家給我的情緒價值很滿,在一起的時候確實對我挺好的。”

季舒楹硬著頭皮繼續道,顧柏晏再不好也比裴遠之這個冷冰冰的狗男人好,“之前在一起的時候,人家對我百依百順,有求必應,我說往東,他不敢往西,我提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

“當時他也說到過未來婚房的事,說讓我全盤做主,怎麽設計也是按照我的喜歡來,我想要什麽就弄什麽。”

季舒楹一股腦地將這些細節都說出來了,沒註意到裴遠之漆黑的眼眸。

說到後面,聲音逐漸低下去,“……只是在三觀上有些不一致而已。”

“對你百依百順,說明他有求於你。”

裴遠之看著前方,神色看不出有異,口吻像是在出具法律意見書一般的客觀冷靜,“雖不知你這位前男友具體情況如何,但在你們的戀愛關系中,他應當經濟條件上與你有不小差距,涉及物質上的付出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從情緒價值上彌補。”

“至於未來婚房…… ”裴遠之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顯而易見的空頭承諾,稍微清醒一點的人都會懂的。

季舒楹抿著唇,沒有說話。

她向來嘴上不饒人,少有被說得無法反駁的時候。

無他,裴遠之說的沒錯。

談戀愛兩年,顧柏晏送的大多都是些手工小禮物,沒買過什麽季舒楹常用的牌子,但那些賀卡,信紙,雖不值錢,但季舒楹認為也是一份心意。

“戀愛中的付出怎麽能用價值來衡量?”

季舒楹回憶了一下,想起顧柏晏寫過的幾封文采斐然的手寫信、情書,一手好毛筆字,翩若驚鴻,自帶筋骨,沒忍住替對方多說幾句,“物質上,他是付出的沒我多,但他發了工資也會給我買禮物的。”

其實,季舒楹幫顧柏晏說話,並不代表她現在還有多喜歡顧柏晏,她早就對對方下頭了。

只是從裴遠之口中說出來,她就忍不住去反駁,總覺得不服氣。

她也不喜歡裴遠之這樣平靜地點評她以前的感情生活。

像個局外人,讓她很不舒服。

裴遠之聽到季舒楹的一番替顧柏晏辯駁的話,不置可否,“沒想到你還是個戀愛腦。”

被人說是戀愛腦,季舒楹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當下時代,這可不是什麽好詞。

好聽點叫單純赤城,毫無保留地付出;難聽點就是蠢,就是笨,被男人騙得團團轉。

“我不是!”

季舒楹差點炸毛,註意到前面的中介悄悄豎起耳朵,吃瓜的神情,顧忌著在外人面前,又壓低了聲音,“你才是戀愛腦!”

裴遠之應了,“嗯,我是。”

季舒楹沒想到他真的應,又驚訝又語塞,“你你你你,跟這個詞有半毛錢的關系?”

“房子說換就換,買套你中意的房子作婚房,不算?”裴遠之說。

季舒楹睜大眼睛,“買房不是你的事嗎,房子產權也不在我這裏啊?”

“可以婚前加你名字。”

裴遠之看向季舒楹,薄唇微啟,聲線低磁悅耳。

清淩淩白光下,配上他那幅天生的好皮囊,倒也有幾分像都市劇裏的畫面,甜蜜微醺。

這番話如果是尋常人聽了,定要先是高興一下的。

季舒楹卻截然相反。

她一臉‘你騙三歲小孩’的表情,警惕地看著裴遠之,“婚前加名有什麽用?除非做公證或者直接過戶,不然就算產權證上加了我的名字,只要有出資證明這套房子是屬於你婚前全資購買的財產,跟我關系也不大。”

更何況,現在兩人還沒簽婚前協議,財產這塊就有的說頭。

“就算婚前贈予給我,未來短期離婚,你也有一定機率通過起訴成功索要回去,除非房子先過戶給第三方,再由第三方過戶給我。”

一番話下來,洋洋灑灑,邏輯清晰,惹得一直站在電梯角落偷聽的司機都聽得津津有味。

司機是個幹練的中年男人,之前也為幾家收入不凡的雇主工作過,卻第一次知道,原來買房加名這件事裏,還有這樣的門道。

季舒楹微仰起下巴,緊緊盯著裴遠之,自覺抓住了他話裏的破綻,要看這個狗男人怎麽狡辯。

等了又等,卻只等到男人點頭,“知道就好。”

季舒楹:“……?”

!!!!

這話也說得太無情,太傷人了。

他到底有沒有一點溫情的成分?

被哽住的季舒楹咬了咬唇,卻也知道對方說得沒錯,她沒說話,腦子裏飛速思考起來。

婚前協議到時候得把這點寫進去,公證也不能少。

怪不得之前還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公共課的老師被問到對象家庭時,就曾說過,律師這行的人,很少會找同行組建家庭。

兩個人都精明,很容易在金錢財政上產生是非糾紛。

寶寶還沒出生,她已經絞盡腦汁怎麽從這個無情冷漠利己主義的未來老公手裏維護自己和寶寶的合法權益,將來萬一跟他鬧得不愉快,離婚了,也有東西留給寶寶。

不在乎多少,但是決不能吃虧。

季舒楹咬著唇,認真思考著,面容很是純凈認真,沒註意到光潔如新的轎廂裏,裴遠之微牽了一下唇角,弧度很淡。

叮。

電梯門在三十三樓打開,中介很有職業素質,神色正得仿佛什麽都沒聽到,帶領一行人去看房。

泓園的這一套,位於第五棟的三十三樓,一梯一戶,三百平的大平層,套四雙衛,意式輕奢風,家具電器具是國外知名大牌,舒適感和設計感兼具,裝修之後基本沒住過人。

季舒楹環顧了一圈,倒也還算滿意,論氣派,自然比不上她在家裏住的環境,但如果是跟保利蘭庭相比,自然好太多了。

房主介紹每一處設計的用意,看得出來當初裝修也是用了心的,不乏巧思,季舒楹也附和著誇讚了兩句拐角的墻壁畫很有心意巧工。

本是隨口一誇,沒想到房主笑得驕傲,說是後生的設計,很新穎。

季舒楹聞言,便多看了兩眼。

是生長著的藍楹花線條,線條柔和,有著生機勃勃的美。

其實這套,季舒楹最中意的,還是客廳那面270°的巨大落地窗,現在是白天,都能感覺到視野極好,一覽無餘。

待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應當又是另一番好風景,倒一杯紅酒,躺在意大利頂級手工沙發上,欣賞客廳落地窗外的一線江景,分外愜意舒適。

房主的妻兒子女都在國外,房主本人也移民新加坡了,急著變賣國內房產離開,所以這兩天都親自在。

剛看了一圈,門鈴響了。

房東正在和裴遠之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驟然被打斷,有些不悅。

待看清來人後,房東臉上的皺紋又笑開了花。

“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的學生,顧柏晏。”

房東笑瞇瞇地介紹,“他也是一位室內設計師,之前跟我老友一起參與了這套房的室內設計,聽說我要賣掉了,很舍不得,特地過來再看一下。我看季小姐也挺喜歡屋內的軟裝設計的,如果真的心儀購置了,以後有什麽改裝上的需要,可以找他。”

顧柏晏掃視一圈客廳,看到了熟悉的人,也微微怔楞。

沒想到這麽巧,就真的這麽巧,他做事歷來圓滑事故,今日約見完客戶,路過老師的朋友家,自然要來看一下。

“聽謝伯伯說,小舒好像很喜歡拐角墻壁畫的設計?”

顧柏晏微笑,琥珀色瞳仁裏隱隱有光閃動,希冀的。

“如果你想請人設計婚房,可以考慮一下我,給你打折——也可以免費。”

近乎溫柔的語氣和殷勤的態度,稍微有眼色一點的人,都能看出顧柏晏對季舒楹的態度不甚一般。

房主‘哦’了一聲,“看來不用我介紹,你兩應該關系挺好的。”

“您說笑了。”季舒楹維持著禮貌,眼神卻警告顧柏晏不要亂說話。

“你朋友也在啊。”顧柏晏仿佛才看到裴遠之,唇角微笑的弧度不變,“願意陪你看婚房的朋友,真好。”

季舒楹頭又開始疼了。

顧柏晏認識她父母,也有聯系方式,她不想捅婁子,也不想父母知道這件事,兩個男人都在的場合,她只想暫避鋒芒。

她找了個借口,說借個洗手間補一下妝,便快速逃離了客廳。

為了離客廳遠一些,她特地繞了路,走到離客廳最遠的衛生間。

剛打開門,準備關上,卻被另一股力量擋住。

季舒楹嚇了一大跳,轉身,看到是裴遠之後,又松了一口氣。

裴遠之沒說話,只在她身後,反手將門合攏。

門的隔音效果很好,緩慢合攏的那一刻,將一切別的遙遠喧囂都擋在外面。

寂靜空間裏,季舒楹聽到裴遠之低低開口,“朋友?”

是把顧柏晏說的那個稱謂又重覆了一遍。

季舒楹還有些在狀態外。

前面提到前男友時,裴遠之的態度很平靜,她以為對方冷心冷情,根本不在乎這些,更別說稱謂這類細枝末節。

也確實不在乎。

裴遠之看一個人卻不說話的時候很有壓迫感,密閉空間裏更甚,在那樣的眼神下,竟然無法逃避。

“男朋友也算是朋友,他說的哪裏不對?”忍住望風而降的沖動,季舒楹打了個字眼上的馬虎。

如同她應付顧柏晏一樣,只說事實的一部分,意思卻天差地別。

她向來慣會敷衍、打發男人,從父親到戀人,這招不行,還有別的招。

裴遠之進一步靠近她,季舒楹下意識往後移了一小步,後背抵上冰涼的大理石臺。

呼吸都放輕了些。

一雙修長有力的胳膊擋在她的背後,隔開了冰冷的石臺,剛好將她圈在懷裏的姿態。

他垂眼看著她,眼眸漆黑,忽而伸手,溫熱的指腹隔著夏天薄薄的衣料,輕巧地落到她微凸的肚皮上,“你前男友知道,你懷了‘朋友’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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