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麛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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麛裘

沈白結結實實的摔了下來,明擺了要訛人。

但這裏人多,眾目睽睽之下想訛人也訛不了啊,這是想幹嘛?

有熱心人看見倒了一個人,驚呼一聲連忙幾個人一起搭把手把沈白送到醫館去了。

沈錦清看有人管他,自己就不多插手了。

回到餐館的時候林煜也沒提沈白來了的事。

沈錦清問說:“沈白來過了?”

林煜回想起沈白奇怪又惡劣的行為:“嗯,來找茬的。”

沈錦清:“猜到了。”

“先不用管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煜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又問:“得春樓故意針對我們的?”

“嗯,但是不用擔心。”沈錦清表情如舊,“他們這種大酒樓根本不可能長久做這種生意,也就劉逸雲好像發瘋了,這樣都敢答應沈白。”

劉逸雲此前和他們毫無交集,無冤無仇的突然陷害林老爺子又推出一樣的菜品要和他們競爭,想也知道是沈白的手筆。

“之後應該沒什麽人會上門了,現在也快到申時了,反正留在這也是白費功夫,不如今日就早點歇業吧。”

林煜自然是沒什麽意見。

……

得春樓擺明搶生意,看昨天的架勢今日素心餐館的餛飩勢必不會好賣。但得春樓能賣一輩子的餛飩嗎?能模仿沈錦清推出的菜式一輩子嗎?答案顯然是不能,所以他們這波只能是損人不利己的主意,是以沈錦清並不擔心。

料想今天生意不會好,沈錦清覺得自己一個人在餐館也可以,索性就讓林煜帶著林阿叔和張叔他們先去後山探探情況,如果可以的話能先采一批花椒下來也好,他和福掌櫃早就談好了,拖太久也不好。有了林阿叔他們先行示範,之後村裏不少人也會壯著膽子上後山去采花椒。

巧的是沈錦清剛有這個想法苗哥兒就找來了。

苗哥兒軟磨硬泡,央求了沈二娘好久沈二娘才勉強同意他跟著一起做花椒生意。不過前提是,他必須牢牢跟著林煜和張叔兩個漢子,不許單獨行動。

雖然等他們上手之後,林煜肯定就不可能帶著他們進山了,往後一定是他和林阿叔還有張叔他們一起幹了,但現在能說服沈二娘跨出第一步就好,往後再走一步看一步。

沈錦清看他一臉認真誠摯,而且一副興致勃勃且幹勁十足的樣子,沒考慮多久就同意了。

後山其實並不是只有一座山,只是層層疊疊的被最前面靠近小坎河村一座大山遮住了,上山的路多,而且大都蜿蜒幽曲,人還沒進山呢,遠遠看去山體突兀森郁,讓人膽寒。

苗哥兒三個人跟在林煜後面,心裏都在打鼓。雖然已經知道花椒林都在外圍,後山的野物都喜歡在深處出沒,有林煜帶著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危險,可後山可怕的名聲傳了幾十年,不管是苗哥兒還是林阿叔夫妻倆都是聽著後山裏吃人的故事長大的,這會兒很難遏制住害怕的感覺。

林煜在前面開路,他拿著一把砍刀劈開擋路的粗亂的枝條,背上的虎韔裝著把磨損嚴重的木弓。

苗哥兒拉緊背上的籮筐,看著弓囊上飄飛的虎毛,咽了口吐沫,勉強定了心神,平時見到林煜這幅模樣他也許會怕,但現在只會覺得威風和安心了。

林阿叔和張叔畢竟年紀大,年齡閱歷擺在那裏,再怕面上也不會表現的太慌張,因此看著反而比苗哥兒這個充滿銳氣的少年人冷靜許多。

林煜察覺到苗哥兒的視線一直流連在他的弓囊上,也沒多說什麽專心給他們帶路,平時他打獵一般也不會專門把砍刀和弓箭帶上,一般只會帶自制的弓弩,那玩意自己做的粗糙、壞的快,他用起來不心疼。

這弓箭是他專門找人定制的,今天主要是為了帶他們采摘花椒其實沒必要把它帶著。現在這樣,不過是因為能達到一個給他們安心的作用。

林煜繼續往前走著,把雜草地下空洞的地方踩實,又挑開一片橫斜擋路的斜木枝丫,花椒林就顯現在眼前了。

後面三個人見林煜停了腳步,似乎是到目的地了,齊齊松了口氣,苗哥兒到底年紀小,上前幾步看見滿目的椒紅,不由的驚嘆出聲:“哇,可算到了,這滿山的花椒我這不得發了?”

“這整片花椒林你和錦清就這麽放棄了,多可惜啊?”林阿叔和張叔原本也被苗哥兒感染覺得高興,可林阿叔到底多愁善感一點,又心疼沈錦清和林煜這倆小孩,很快又憂心起來:“這花椒本就是你們發現的,就算是爭一爭……村長又能說什麽呢?”

林煜沈默了一瞬搖了搖頭,他能明白沈錦清的想法:“懷璧其罪。”

張叔輕輕嘆了口氣,知道事情哪裏是這麽簡單的,他安慰搬的順了順林阿叔的後背:“去吧,我們來這還要緊著摘花椒,不然天黑了就麻煩了。”別的他們做不了,但苗哥兒看著是個好的,這之後他們商量一下,給沈錦清他們倆口子分一成盈利應當是可以的。

林阿叔不再多說什麽,跟著興奮沖在前面的苗哥兒一起去摘花椒。

林煜之前和沈錦清一起摘了很多次花椒,這活他熟,他在旁邊熟練的示範正確的采摘方法,林阿叔他們就在旁邊跟著學。

他們學著學著還覺得有點驚奇,林煜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做起這些事來還挺耐心細致。

林阿叔和林老爺子有親緣關系,算是是他們這輩裏最小的孩子,就算是老爺子再孤僻古怪也多疼他兩分,不過他性格優柔老爺子又向來獨來獨往的,之後林煜成了老爺子的養子又是個少言寡語、煞名在外的,林阿叔雖然已經算是和這倆父子倆最熟悉的宗族親輩,知道林煜是個好的,卻也不知道他還有這一面。

想來林煜之前也是獨來獨往的,除了打獵不會多加理會其他事情,這會兒帶著他們來采花椒,估計也是想幫沈錦清。

林阿叔看著林煜俊挺的側臉,有些欣慰的想,林煜能有這樣的改變,是好事。

他們三個跟著林煜摘了會兒花椒,沒多久就能熟練上手了。

等到他們差不多把帶來的籮筐都填滿了一半,林煜看了會天色,又見他們已經徹底放松下來了,跟他們打了聲招呼,準備進去打獵。

“我不會走太遠,這裏地勢平坦也不會有什麽危險,山裏聲音傳的快,我走之後不要害怕,有什麽事情你們就大聲喊我,我馬上就會趕過來。”林煜臉上沒什麽大表情,但身上氣勢很沈,說的話莫名讓人安心。

張叔率先應聲:“林小子快去吧,別因為我們耽誤了自己的營生,有我在你放心。”

張叔雖然上了年紀,但早十幾年也是個魁梧的漢子,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這花椒林不像上下山的路那麽危險,跑不進來老虎之類的大型猛獸,張叔自信能保障他們三個的安全。

林阿叔和苗哥兒在這摘了半天花椒,心裏那點兒對未知的恐懼早就消弭了,這會兒聽林煜說要去打獵,都讓他趕快去忙,不用擔心他們。

林煜這才拿了弓箭放心去打獵。走之前好吧那把砍刀留給了張叔。

……

林煜是幫沈錦清開了店才帶著苗哥兒他們進山的,現在店裏來吃餛飩的人少,多數都是來打包醬香餅帶去得春樓吃的,沈錦清自己一個人忙活的過來。

盡管得春樓和他們搶餛飩的生意,可這買醬香餅的人一點兒也沒少,反而是不減反增起來。

排隊的人太多,沈錦清幹脆把後廚和前堂的簾子挑開掛好,讓人站在門邊的位置排隊,這樣他一烙好一份醬香餅就可以直接遞給顧客了,而且食客看著沈錦清做餅,明火明竈、食材幹凈,吃著也更放心了。

食客畢竟只是來吃東西的,大多數也不知道沈錦清和得春樓的恩怨,或者說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排隊的間隙,前面一點的客人直接聊了起來。

“在得春樓排,在這也排隊,現在這想吃點好的怎麽都這麽麻煩?”排在最前面的人穿著書塾制服的學生忍不住抱怨道。

“喲,這裏都算好的了,起碼不用排多久就能吃上,去到得春樓還得跟別人擠,每次去都像乞丐搶食一樣。要我說倒不如不去了。”

這三人中排在最後面同行的人瞧著似乎有點瞧不上同伴這種做派,嗤笑一聲:“這去的最勤的就是你,裝什麽蒜啊?這得春樓明天就不賣你十六文的餛飩了,這要不是搶著要去得春樓的人太多?你會在這?”

這人說話沒完起來:“不是你提議的先來這買餅墊肚子,之後再去得春樓排隊嗎?這會兒倒清高起來了,還不是兩頭便宜都想占,既念著這裏免三文錢的優惠,又念著得春樓十六文一頓的面子?”

“誒?你這人怎麽說話呢?難道你就不是嗎?”中間那個人被說的沒臉,嗆聲回去。

“我是啊!可是我坦蕩啊。”

這兩個人看著早有嫌隙,可苦了另一個老老實實在前面排隊的同伴,剛剛不過是抱怨一聲,眼見的就要拿到醬香餅了現在還得回過頭來拉架。

“唉呀,王兄、李兄,這是怎麽了?誒誒、怎麽還動起手來了?”他只來的及匆匆跟沈錦清說了一聲要加辣,就連忙回過身拉架了。

沈錦清見狀,手上快速把那份醬香餅裝好,又立馬烙了兩份出來,在事情越演越烈之前提著三袋醬香餅出來了。

“各位有話好說,好端端的確實不好動手,免得傷了同窗之情,來這是你們三位的醬香餅,拿好了。”

沈錦清同他們一樣其實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郎,人長的白凈無害,又特地從後廚出來勸架,後面的人讓他們給耽誤了不能馬上拿到餅,都開始指指點點,這場面實在讓人不好意思。

本來三個人一看老板是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哥兒,頓時就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將將冷靜下來,各自松開了抓著對方衣襟的手。

剛剛隔著煙火氣、廚房的光線又暗淡一點,看不真切老板的臉,這會三個人自覺有點丟臉想給沈錦清道歉,這打眼一看,剛看清沈錦清的臉,瞬間就給嚇得不敢說話了。

這怎麽跟他們夫子長得這麽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家夫子出來烙餅了。

不敢確定,再看一眼。

沈錦清見他們突然一個個都像鵪鶉一樣偷偷打量自己,奇怪問道:“怎麽了?怎麽不拿?”

於是三個人又老實巴交的挨個拿了醬香餅。

奇了,怎麽突然都像變了個人似的。

“這是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剛剛老老實實在前面排隊說要加辣醬的先結結巴巴的開口了,“或許……你認識書塾的沈夫子嗎?”

沈錦清明悟了:“原來,你們是我大哥的學生……”嗎?

沈錦清話還沒說完,剛剛問話那個突然大叫了一聲,然後一溜煙丟下兩個同伴跑了,留下一句:“你別告訴我們夫子這件事!是他們兩個打架,這可跟我沒關系!”

剩下兩個動手打架的更不敢留,跟著一塊跑了。

沈錦清楞了一下,他哥在學生面前是這種形象嗎?明明在家裏挺溫柔的啊。

沈錦清笑著搖了搖頭,只當自古以來學生都是怕老師的,只不過他們三個怕的狠些。

剛剛因為他們三個打架,店裏的人亂了一瞬,這會兒人跑了,外面又開始飄雪,沈錦清便吆喝著眾人都進來排隊,外面冷,因著剛剛那三個學生打架,一半的人都跑了,外邊剩下的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很快就都進來了。

林煜也在這時候,迎著風雪回來了。

他回來時手上還拿著件鹿皮制成的細軟麛裘。

林煜回來的時候撞見不少人都匆匆從餐館離開,覺得奇怪於是問沈錦清:“剛剛怎麽了嗎?”

沈錦清看見那件麛裘也沒多想,只當是和其他獵物一樣要拿出去賣:“沒事,書塾裏有幾個學生在這裏鬧了點矛盾。”

“你怎麽又到鎮上來了?”

林煜言簡意賅:“天色晚了,來幫你收拾東西打烊。”

沈錦清:“你不用這樣來回奔波的,太麻煩了。”

話雖如此,他心裏卻覺得有點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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