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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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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次日傍晚,飛來海理工作的盛時瑤同阮笑笑約了頓晚飯。

盛時瑤這次飛海理的工作主要是補拍鏡頭,劇裏一個重要男配角春節期間爆了個醜聞,制片為了趕上檔期,不得不迅速換人重拍。

她戲份不多,只有兩天的綠幕補拍,但隔日晚上就要飛江城。

一頓飯約的倉促,阮笑笑被直接帶去了片場等人。

阮笑笑大學就讀於江城,有不少現代劇劇組取景,學校裏也有過劇組拍攝,即使沒有刻意關註過相關內容,曾經也碰到過一兩次。

但畢竟和日常生活圈截然不同,進綠幕影棚時,人還是免不了好奇,只竭力克制自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

人多機器多,阮笑笑被盛時瑤的助理帶到一邊,沒有走近,站在遠處等人。

這會兒影棚綠幕地上主要是三個人的戲份,除了盛時瑤以外,還有一個小女孩兒和戴著無框眼鏡的男演員。

小演員阮笑笑不認識,但那位男演員卻是有點眼熟,想了半天,等到盛時瑤結束拍攝時,還是沒想起來是誰。

“怎麽回事,有男朋友的人了,還一直盯著別的男人看。”

盛時瑤接過助理遞來的外套和帽子,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口罩,轉身揮手和身邊的工作人員告別。

等回過身,她悄咪咪地貼近阮笑笑,繼續問她:“是不是最近發現程朝昀不堪為男友,打算換一個。”

說完,還給了人一個wink。

盛時瑤剛下戲,臉上的妝容沒卸,一個眨眼風情萬種,極具魅惑。

阮笑笑被她的美閃到,過了半秒才將她揶揄的意思理解,無奈失笑:“我有這麽見異思遷?”

盛時瑤戴上口罩,又給她一個人之常情的眼神:“也不是不能遷一遷,咱們這位跨界演員也挺帥的不是?”

跟在她身後的小助理這時也沒忍住感嘆,“林逢序確實好帥,就是不常拍戲。”

“林逢序?”

聽到這個名字,阮笑笑才從記憶裏拉出這個人,但又不太確定,問:“和裴星實合唱過《同病》的那位?”

“嗯哼。”

盛時瑤點了下頭,“感情你一直看他是因為眼熟?”

“剛剛沒想起來是誰。”

阮笑笑說,“感覺他戴上眼鏡帥很多。”

盛時瑤:“他不戴眼鏡也挺帥的。”

正好走到停車位,幾人上車,盛時瑤摘下口罩,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副無鏡片鏡框,“剛好我這兒還有之前做造型留下的眼鏡框,測試一下。”

阮笑笑:“?”

盛時瑤戴上鏡架問她,“感覺我有沒有變好看一點兒?”

原本張揚明媚的面容上加了副眼鏡架,氣質瞬間收斂變得沈靜。

阮笑笑細細端詳片刻,加上自己的補充說明:“可能是因為以前沒怎麽見過你這個樣子,有一種煥然一新感,確實好看了。”

盛時瑤捏著下頜點頭,像是某種確定,“你等一下。”

阮笑笑看見她擡手拿手機照了張自拍,在朋友圈發文:【姐妹說我戴眼鏡更好看~】

她神神秘秘搖了下手機:“等我們到了餐廳再說。”

司機將兩人送到餐廳停下,盛時瑤重新戴上口罩,下車前助理欲言又止指了下手機,盛時瑤重重點頭,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這一系列動作的啞謎看得阮笑笑一陣不解,“你要是有急事——”

“不急。”盛時瑤打斷她,“等到包廂你就懂了。”

侍者一路引至包間,開門的瞬間迎來一句話:“你們終於來了!”

阮笑笑看了兩眼徐知然,又下意識看向盛時瑤。

盛時瑤:“不是這個懂了。”

“什麽懂了?”

徐知然叫人上菜,順道又問一句:“懂什麽了?”

阮笑笑搖頭指另一個人:“問她。”

盛時瑤和阮笑笑坐下,打開手機的間隙看一眼對面:“和你無關。”

然後擡手將朋友圈剛剛發的那條消息展示給阮笑笑看。

第一條評論:【……你高興就好。】

盛時瑤:“我合作過的造型師。”

第二條評論:【摘掉。】

盛時瑤:“你認識的,我經紀人。”

第三條評論:【難怪你和你姐妹是姐妹。】

盛時瑤:“一毒舌雜志副主編。”

說完這句,她評價了下,“這條毒舌評價比較弱。”

“所以,”阮笑笑沈吟片刻,委婉道,“我的審美不太符合主流?”

“不是。”

盛時瑤扣下手機,“我覺得,你可能和我一樣。”

她加上好幾個詞義重覆的定語表述結論:“有一點兒、些微的、略輕度的,眼、鏡、控。”

“……”

鋪墊這麽久後,結論比想象中更好接受一些,阮笑笑長哦一聲,“原來是這樣。”

徐知然聽得一知半解,“什麽意思,我戴眼鏡你們也會覺得我更帥?”

今天徐知然出門特地打扮了一番,發型是時下流行的中式前刺。

說話時他虛撫頭發側邊,動作誇張,“會嗎?”

盛時瑤閉了下眼,不忍直視地回答,“不會。”

徐知然:“那是你沒見過。”

“不用見。”

盛時瑤說,“更帥的前提是帥,沒有的東西也就沒有遞進級。”

“盛時瑤,我一直建議你去看看眼科。”

徐知然反擊,“你到現在還沒混到一線,眼睛是真的出了大問題。”

盛時瑤:“這麽偶爾見你一面,眼睛不出問題也很難。”

阮笑笑在一旁看他們互懟,沒忍住笑出聲。

兩人同時停戰。

徐知然:“怎麽了?”

盛時瑤:“笑你幼稚。”

在兩人再次開戰前,阮笑笑及時制止,“先吃飯。”

侍應生上完菜推門出去,飯桌上的另外兩人各自瞪眼,阮笑笑感嘆:“原來你們現在還會這樣。”

前段時間程朝昀還在海理的時候,徐知然好奇他們的關系,幾人約著也見過一次。

那時候阮笑笑還覺得徐知然穩重不少,沒想到這次再見他和盛時瑤相處,居然和以前沒什麽差別。

有一瞬間,阮笑笑甚至覺得如果這裏換成高中課堂,好像也並不違和。

就好像大家分開了很久,衣著變化,談吐變化,心境變化,但處得久了,又會在某一點發覺曾經的影子。

影子在不同光照下或大或小,高矮胖瘦形狀各異,可以是一個大人,也可以是一個少年。

窗外夜色漸暗,燈光次序亮起。

阮笑笑面容恬靜,垂落的眼睫隨著眼皮的掀起撲閃成弧,眼尾倏忽彎起,“真好。”

大概是這句飯前的話奠定了整個晚餐的基調,餐具碰撞聲裏,聊天的話題不知不覺偏向了曾經的往事。

盛時瑤:“我記得鄭錯錯以前晚自習的時候經常抓到你和其他班的同學打籃球。”

“我也記得老鄭抓過你化妝染發。”

提到這個,徐知然看了眼阮笑笑,“說起來,程朝昀也被抓過一次。”

盛時瑤明顯不記得這事:“哪有?”

阮笑笑猜測:“你們高一的時候嗎?”

“就你剛轉學那會兒。”

徐知然看向阮笑笑,“瀾青附中不是也就開學那會兒才開籃球場的大燈,後面抓學習的時候大燈就會莫名其妙的維修,晚上也打不了球。”

當時徐知然就是用這個理由勸程朝昀逃了最後一節晚自習。

往常一起逃自習打球的哥們兒暑假期間傷了手,剛開學的時候還在康覆期,徐知然缺一個人,喊了程朝昀。

結果很不巧,幾個人拿著籃球剛下樓就碰見鄭有餘,直接被抓個正著,一把癮也沒過。

鄭有餘抓著幾人說教一番,最後又喊了程朝昀:“你跟我來趟辦公室。”

而這球最後程朝昀也沒參與,因為下晚自習後一個同學家裏門禁先回了家,雙方人數一致,也就不再需要程朝昀來湊人數。

“據說那天程朝昀被老鄭留在辦公室做了一晚自習的奧數題。”

徐知然談到這個還有點愧疚,“後來他怕我缺人,還特地帶著奧數題冊去籃球場找了我。”

“等會兒,是不是我們和魏逸對罵那天。”

盛時瑤隱約想起這事,“當時我在和人排練國慶文藝匯演的節目來著,後來和你們一道回去,遇見了……”

“遇見了魏逸在宿舍門口?”

阮笑笑在徐知然提起奧數題冊子的時候就有預感,當初程朝昀遞給自己的書正是關於奧數的習題。

從籃球場出校門有兩條路,一條途徑教學樓,一條途徑後邊的學生宿舍。

宿舍與食堂之間的路段有塊空地,盛時瑤往往在那兒就著食堂小超市的光和其他人排練。

盛時瑤:“當時我還挺奇怪你們怎麽結伴從那走呢,一個像是籃球場的,一個像是圖書館的。”

圖書館出學校途徑宿舍是順路,而籃球場則就是繞路了。

“不過也算陰差陽錯,咱們順道幫笑笑解了圍。”

盛時瑤沒有多想,餘光卻瞥見徐知然表情變得古怪了些。

“你吃到姜了?”

阮笑笑也註意到,正要拿紙巾遞給他,聽到他說:“不是啊,我怎麽記得當時是程朝昀怕你排練太晚回家不安全,我們特地過去找你的。”

沈默兩秒,盛時瑤:“我那會兒天天排練這麽晚,也沒見你們找我。”

“不是,”徐知然和桌上的另外兩人各看一眼,“我覺得你這樣說就有點神奇了,不是有那個什麽記憶錯亂的曼德拉效應。”

“那個是群體效應,”盛時瑤否認,“肯定是你記錯了。”

“我沒記錯,程朝昀當時就是這麽說的。”

“那你們之後有找我一起回家?”

“沒有是沒有,”徐知然不死心,“但我應該沒有記錯。”

“喜之郎。”

盛時瑤語重心長,“早期記憶錯亂可能是阿爾茲海默癥的前兆。”

徐知然:“同理,你也有可能。”

“要不然……”

阮笑笑在他們開戰前適時出聲,“問問程朝昀本人?”

晚飯接近尾聲,阮笑笑在兩雙眼睛的註視下撥通電話。

“程朝昀,我開著免提。”她先出聲道,“現在在和盛時瑤以及徐知然聚餐。”

對面沈默了半秒,“他們又幹什麽了?”

徐知然清了清嗓子,“問你個事兒。”

為了證明自己的身體健康記憶正確,他將那天的事情說得極其詳盡,最後道:“我沒記錯吧?”

程朝昀沈吟片刻:“你沒記錯。”

盛時瑤質疑:“你有這麽貼心——”

“這是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是,他從鄭有餘的辦公室出來後,去洗手池洗手時聽到了魏逸幾個人的起哄。

青春期的男生談論話題時,多數吹噓自誇,話裏話外狂拽的不行,程朝昀原本聽著,也沒有特別關註。

直到有人開始謀劃告白。

“逸哥,你既然見過她裝的樣子,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程朝昀盯著手指滴落的水珠皺了下眉。

“那肯定喜歡啊,她每次經過咱班的時候,肯定都在看逸哥呢。”

“她不是住宿嗎?等會兒可以試探試探。”

“人家好學生,晚自習下了還會留在教室學習的。”

“這才剛開學,不會待多久吧。”

程朝昀依稀想起前幾天,辦公室裏,自己這位前桌接過了鄭有餘的備用教室鑰匙,主動負責晚自習後教室的鎖門。

因為國慶文藝匯演節目的選撥,班上好幾撮同學為了入選在進行排練,其中有一撮的相聲表演似乎就在教室練習。

去到籃球場時,程朝昀望了眼教學樓教室的燈光。徐知然一副抱歉的樣子說人數夠了。

他點點頭,沒太在意。

就在準備離開時,場上有個同學正好說話,“誒,今天魏逸那群人沒來,感覺咱們打得都順暢不少。”

程朝昀停住腳步,又想起那通謀劃的告白。

明明話裏話外是對人的特別關註,但其中的惡意卻袒露到一眼見底,偏偏還要用告白與喜歡去偽裝。

他又望了眼教學樓上教室的燈光,等在了籃球場,當自己作為替補。

教室燈光熄滅後不久,籃球比拼裏有一同學眼看時間不早了,決定回家。

徐知然正要叫程朝昀,就見對方揮了揮手,“確實不早了,我們也走吧?”

那些等待的時間裏,程朝昀其實沒想要具體去做什麽。

一方面覺得,那種起哄可能是一時興起,正常人也不會當真,另一方面又覺得,畢竟是在學校,不會太出格。

而且他那位前桌……

雖然文文靜靜,也不像是好欺負的人。

這樣想著,但還是舍近求遠,走去了後邊的路。

徐知然精力還勝,沒有多想,“去找盛時瑤嗎,她一個女孩子這麽晚回去也挺危險的。”

程朝昀點頭嗯了一聲,徐知然於是順路叫上盛時瑤。

接著再多走幾步,拐個小彎,三人就這麽看見了宿舍樓前圍著一群鬧哄哄的人。

事情解釋完時,徐知然若有所思,盛時瑤消化完,“原來你那時候就盯上我們笑笑了。”

阮笑笑咳了兩下,“好了,也解釋清楚了。”

程朝昀聲音含笑:“阮笑笑,你們這會兒聚在一起是在追憶往昔?”

“對啊,喜之郎說了好多關於你的事兒。”盛時瑤詐他。

徐知然:“別離間我們,我什麽都沒有說!”

“你還真知道一些事呢。”

盛時瑤拿起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寧死不屈!”

場面一度混亂,阮笑笑聽見程朝昀低沈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嗯?”

“阮笑笑,你察覺到的事情比他知道的多多了。”

這句話落地時,盛時瑤和徐知然倏忽安靜。

兩雙眼睛同時看過來,阮笑笑輕咳了兩聲,鎮定道別:“就這樣,程朝昀,晚安。”

關掉免提的前一秒,程朝昀的聲音洩露出來:“晚安,阮笑笑。”

聲音像是依舊飄在空氣裏,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會兒,盛時瑤嘖嘖兩聲,“怎麽會有人這樣。”

徐知然:“哪樣?”

“每次連名帶姓叫人,三個字的名字,像是說某個三個字的告白一樣。”

她的話像繞口令,阮笑笑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盛時瑤於是更直白一點,對阮笑笑道:“他每次叫你的名字,都像是在表達一次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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