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家國,家國(二) 肖繁並不是……

關燈
第112章 家國,家國(二) 肖繁並不是……

她聽了他的話, 看了各地報紙,而今時勢動蕩,舊國已死,可星星之火並沒有來。

肖繁並不是此世中人, 她是漢時大梁人, 她醒來時,在一個枯井裏, 然後被乳母將了出來, 原來的肖繁, 為躲避戰爭搜捕,躲於井下。

肖繁原就是認字的, 自從魏相開學堂後, 她就被阿父送往學堂,她有此世肖繁的記憶,發現身處兩千年以後。

世道卻黑暗至此, 國仇家恨,沈沈透不過氣來, 還不如她在大梁,在魏相治下快活。此世肖繁,她父親是清朝庭二品大員,他們不是漢人, 是滿人打進來, 占了明的江山, 封關鎖國, 落後愚昧。

落後就要挨打,愚味就會被欺淩,泱泱華夏, 周邊盡是豺狼。此時中原被列強分食,屈辱之極。

這個時代,女子被看了腳就失去了清白,就得以死明志以保貞節,外頭革命聲音響徹天地,裏頭守著破爛捂耳不聽。

這裏女子裹腳,她這個身體就才將裹腳布扯開,站立都鉆心的疼,一半的人口不能行動,不能幹重活,自廢雙腳,禁錮非常,這就是清朝庭。

漢人撕破了清庭,她就活在此時,她出生在公元前200年,高皇帝之時,卻在公元1912年活了過來。

她有些傷心,怎麽漢人越活越回去了,如此任外族欺壓而不願反抗?

她看著這郎君,女子總是要嫁人的,在這個時代,被男人看了腳,抱過了,便是他的人,雖然肖繁並不理解這個思想,但她看著陸永熹俊朗的臉,覺得也很好。

她聽著他話裏的家國大義,聽著他慷慨激昂的志向,人間兒郎就該如此。

“郎君,我二人生於此時,遭逢世變,家國離亂。大丈夫之志,應如長江,東奔大海,郎君既無隱於江湖之念,必有留名竹帛之圖,額吉與家中瑣屑事物,可盡托於妹。”

她向前走了幾步,房間幽暗,燭火飄搖,她頻頻看他,又不好意思主動說出,但他要去戰場,此一別不知再見何期。

她心裏一團亂麻,肖繁十四,在漢時,這般大的女子,也可嫁人,她今無父母操持,看著陸永熹,她想主動一回。

她回頭看向燈下的他,向他走去,眼裏的情意便流露出來。

“郎君,雖郎君是為了救我,可郎君看過我的身子(腳),抱我去了房內,妾這清白身子就予了你,而今家族落魄,只剩一人,多虧郎君與額吉救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妾以身相許,為妾為婢,亦無所悔。”

她於燈下,溫軟柔聲裏,自有著韌勁,我坐於燭火搖曳下的桌案旁,靜聽她娓娓道來。舊朝祖宗陵寢之鄉亦不能自保,於東京時,思及故國,同學每夜泣聲淚下,當同盟會邀他時。將革命二字砸在他心裏,他便引我為同志,以實力行革命之事,在他激昂進取聲裏,一道隨孫先生將革命砸向了舊朝。

她父親便是這舊朝的官員,我的恩公,革命成功的消息振奮四野八荒,北平大亂之時,策馬急奔回家,老爺府裏只剩孤女病臥。從鬼門關回來,病去如抽絲,她清減得似要隨清風去,我與她說話時,總是小心些,免得她傷懷舊景。

卻未曾想她懷著這樣心思,還如此大膽訴諸於口,她且年幼,以前未出繡房,今遭大難,病體纏綿孤苦仃俜時,難免會找尋依托。一如我於東京得熱病,幽恨傷情時,遇清水小姐,亦與她生諸多愛慕。

這些事在如今她心裏很重,但會隨時間淡在她成長之路,淡在書海與意氣相投的同學裏。思及啞然失笑,看著她鎮重的眼臉,擡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至於見足便非貞白之身,更是舊談,她於學校見聞新思想,會慢慢洗刷掉這些舊事。

我並未拒絕她,阿娘也孤身一人,與她正好有個依靠,也不願此時再有什麽不如意之事往她敏感傷口灑鹽。未來她也許豁達,與情郎愛慕時思及幼時大膽與男子表白,會羞怯生惱,那也是日後的事。

“那家中諸事,便請肖妹多費神了。但思想差了些,共和國中人人平等,平權,這是我將一生所奮鬥之事。妾婢都應隨舊朝一同葬了,讀了這麽些書,怎還往回走了。”

“肖妹出生名門,又聰慧秀美,日後看上了旁的同學,不論是何種身份,都是配得上,可別看低了自己。”

肖繁聽了臉上的紅暈退了,她聽得出言外之意,他仿佛交待遺願一般,他將赴戰場,他未拒絕她,也未答應她,只道她未來會遇見更好的人。清時的肖繁不理解,漢時的肖繁也不理解,但她還是應下來。

每個世道總有些英雄,在為志向赴湯蹈火時,她不應阻攔,她看著他,“郎君,我縱使去學校,也會照顧好家裏的。”

雖然她才是那個被照顧的人,她想去學校,讀他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她雖然不懂,但她被人人平等給吸引住了視線。“郎君不必多想,我不能嫁給郎君,能識郎君,得一處容身之所,去學校學習,也是我此生無憾。”

他投身革命之事,不顧家眷尚且不顧,又安得計較生死,乳娘之事,自當有我一力而為,於是肖繁看著他,眼中帶淚,又鏗鏘有力。

“今夕星輝燦燦,安知明夕不黑雲漫天邪?家國家國,家國全賴郎君一般志士。”

夜已深重,瑟瑟寒風吹刮著門窗颯颯作響,高大的影子隨燈燭搖拽,她面目蒼白,還帶著三分病色,我思及她身子,又將外裳脫下披她肩上。

“身子既便大好,也比常人弱些,我在軍校裏練久了,出來後又隨革命軍奔走,身子骨強硬著,你得好生顧好自己,不然還說什麽顧及家中諸事呢?”

她心竅素來比旁人敏感些,卻不料通透至此,若世道稍安穩些,縱使她年幼,也能許她琴瑟和鳴。桌上厚重書裏,還夾著黃將軍的書信,我並非她口中如孫先生般巍巍蕩蕩的志士,卻也非涼薄無血肉之人。

青天白日旗下,孫先生金鐵百煉之性,負鳳凰千仞之氣,而今賢者束手坐困,為軍人輩自首當其沖,豈有坐視之理。

“肖妹雖柔弱,然心性堅韌,足以讓兄長托付家事。我今北去之地,皆袁腹地,為革命軍黨隱去名姓,不會牽連家中,可刀槍下諸多艱險生死難料,忠孝難兩全,阿娘含辛茹苦養育多年,我不能再侍奉左右,若兄長再不能回,她視你為親囡,你多看顧她些。”

指腹擦過她尚稚嫩的臉頰,拭去清清淚花,“家裏只有阿娘與你,兄長不在,萬事當心些,萬不能落下學業,讀書可以強己可以強國,肖妹剛中柔外,縱是女子輩,亦不輸須眉。我不能與阿娘告別,你替我將書信交與她,我不是堅強的人,見不得她悲泣模樣。”

聽她訴完,夜深露重,起身送她回房,她話語裏鏗鏘有力,卻還是個只長到我胸膛的女孩,這般年幼,她在民主共和下長大,學問學得深些,必大有可為。

原本愁於家中女眷無依,在她話語勸慰支持裏,雲開霧散,作囚數日的心地隨之坦然而放。於此亂世,庸碌兢兢終世入棺木,有負於留倭所學,有負於苦難裏四萬萬同胞。

人生事事,雖無長局,歷史前行,卻存定數,我輩見之,而後踐之,縱然死節,亦無所悔。

我今北去。

————

夜已深了,燭火在青瓷燈盞裏微微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宣紙上,像一抹淡墨暈開的孤鴻。

魏倩擱下筆,指尖還沾著一點未幹的墨跡。窗外一痕殘月斜掛疏桐,階下秋蟲低鳴。

——原來寫故事的人,也會被自己的字句所傷。

就這樣吧,魏倩看著寫完的故事,北去的將軍,走向一條必死的路,家國家國,家國全賴郎君一般志士。

這個故事,這個時代的人可能看不懂,難以共情,不過她是知道那個激昂文字的時代的。

權利從來不是來自於皇冠,而是來自於戰場,如劉邦砸碎了秦,皇權,砸碎了楚,貴族,迎來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清末民國時期,那些志士們在看不見光的時代摸索前行,他們前赴後繼的奔向死亡,讓那個家國迎來新生。

在慕強的時代,甚至有人質疑諸葛亮北伐的正義性,覺得弱者就應屈從強者,弱國就應歸降強國,才能不將百姓拖入戰場。

可他們忘了晚清的國有多弱,人人可欺,正是先輩不屈從列強,用鮮血灑出一條路來,才使後人不被欺辱蹂躪,從來沒有強弱之分,只有公理正義之分。

她這故事會讓漢初的人讀起來困難,但也無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看法,也許到了某個節點,生產力爆發,拒絕階級等級之時。民主自由之論,就會在人們心中發芽,那時的他們就看懂了。

這時就當一個故事吧,畢竟漢時並沒有文字獄,怎麽都行,墨家宣傳的思想,可比她的偏激太多了。

看巨子活得好好的就知道,不過她是宰相,得收斂一些就是了,她也只準備寫這一個片段,多了她遭不住。

她還想在官場上混呢。

魏倩擱放晾著墨跡,她有些悵然,坐了許久,其實她有點想家了,想那個人人都有精氣神的時代,人心情抑郁,寫的東西也就沈悶,原想開解自己,結果把自己寫得更郁悶了。

無妨,折磨完自己之後,也折磨看客,她理解了為什麽作者喜歡寫be,寫be確實蠻帶感的啊。

這個故事,就發行在報紙上。

寫了個小故事,魏倩要開始辦正事,如今巨子已經去建造大劇院了,她得培訓人怎麽玩舞臺劇,她只需要告訴他們角色怎麽玩,後面誕生出什麽劇種是他們自己行業的事了。

人都是很聰明的,舉一反三是基本技能。

但她給人做個開頭示範很重要,不然全憑人自己摸索,她的大劇院就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