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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年節(二) 看不透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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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年節(二) 看不透這兩人

裴玄忌曾經對雲知年說過, 自己的父親根本就不喜歡自己,每至年節家宴時,他的兄姐都會得到父親親封的壓歲荷包, 卻偏偏他是沒有的。

這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小到或許只是他父親的一時疏忽,小到他甚至不好意思主動向兄姐和裴夫人提及, 可無人知曉裴玄忌曾多羨慕自己的兄姐, 他看到兄姐們手揣著父親親贈的荷包, 喜氣洋洋地圍在爹娘身邊,只能默默遠離人群,黯然神傷。

“我有一次趁大哥睡著, 偷偷摸到了他壓在枕下的荷包,打開看了方才知曉, 不過只是一兩枚銅板,哈, 我才不在意。”

裴玄忌當時看到雲知年因他的話而凝了神色, 便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只是, 偶爾也會想…”

“若我娘親還在…”

“她是不是會記得…記得給我封上幾枚壓歲銅錢。”

“以後我給你準備。”

雲知年驀然抓住裴玄忌的手。

他望向裴玄忌,目光輕動,“我比你年長幾歲,我給你準備,也是一樣的,阿忌, 你也可以…可以把我當做你的家人。”

“罷了罷了,你看起來比我還小,再說了,我都已經成年了, 哪裏還要什麽壓歲荷包…”

裴玄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可握著雲知年的手卻是緊了又緊。

“不過…”

“我很願意,把你當做我的家人。”

“年兒,來歲昭昭,以後每一次年節,我都要同你一起度過。”

昔日場景,歷歷在目。

裴玄忌沒有想到,自己說過的話,被雲知年一直記在了心裏。

他捏著那枚小荷包,再未成眠,而是守著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和懷中的雲知年整整一夜。

第二日大早,曹伯就領人前來拜年。

裴玄忌昨晚根本就沒怎麽睡覺,只在天亮時才稍稍合了些眼,此刻尚還有些剛醒來的氣性,又見懷裏的雲知年也被聲響驚醒,遂趕緊起床,將帷帳扯下,邁步走出。

“都說了,我這裏無須什麽繁文縟節,從前在陽義時也沒見你們如此上心啊,等等記得準備些熱水過來,算了,不用了,我抱人去溫泉洗。”

曹伯一見這人眼窩底下積了兩個發黑的圈圈,便知昨晚兩人大概沒少折騰,只好目不斜視地稟告正事,“前幾日送來的賀禮都堆在庫房,我替你清點過一遍了,有朝廷送來的,還有陽義送來的,陽義的督軍名義上還是將軍你,所以這份禮是由小郡王江旋安送來的…”

“你點過就行。”

曹伯畢竟跟了裴玄忌數年,所以裴玄忌信任他的辦事能力,“我就不細看了。”

“除此之外,還有…還有…”

曹伯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裴玄忌揉了揉眉心,感覺跳得格外厲害。

“還有宮裏送來的禮兒,是今個兒一大早派人拿到府裏的,所以才急著喊你去看。”

“江寒祁?”

裴玄忌冷笑一聲,“他能送什麽好東西給我?”

曹伯神情古怪地命令仆從將江寒祁送來的禮奉上。

只有一個並不算大的木盒。

裴玄忌神情微凜,他狐疑地接過木盒打開,只稍一眼,就將那木盒重重扣上,“來人!”

他眼眶睜圓,夾雜著藏都藏不住的怒意,“把這木箱拿下去燒了!”

“是什麽東西?”

曹伯鮮少看到裴玄忌激動失態,不由也犯奇道,“就算是不值錢的物是,可這是皇上送來的,燒掉還是不太好吧?”

“我說燒掉!裏面燒不掉的破銅爛鐵就拿去鐵匠鋪裏叫他們給我熔掉!”

“豈止是不值錢?這個江寒祁,分明是在故意觸我的黴頭!”

那木箱裏只有一件東西,就是鎖環。

曾經用來鎖住雲知年的鎖環。

裴玄忌氣血上湧,恨不能將那木盒生生捏碎,“這真是江寒祁送來給我的?”

“是啊,是宮裏來的小太監送的,說是皇上命令他來送的,還照常問了下雲…雲公子的事情…我告訴他,公子還在歇息沒起,他便把東西給了我。”

“是個熟臉,之前常來的那位。”

一個年歲小點兒的侍衛跟著說道,“雲公子以前去府院後門那裏見過他。”

“那小太監可是叫山紫?”

“對,應當是他!哎將軍,你去哪裏?”

“我去書房再歇會兒。這盒子先不用燒了,我來處理,還有,記得送他去溫泉洗身。”

“啊…將軍,你不,不親自帶公子去了?”

裴玄忌眸光微黯。

“不了。”

*

雲知年醒來時已約摸快到正午了。

他昨夜被折騰得太狠,以至於腳剛挨上地面就控制不住地發軟,連走路都十分費勁。

曹伯命人擡來軟轎,是在臥房門口接的他,一步路都不用走的,將人擡去了溫泉洗浴。

裴玄忌應是有過交代,溫泉池旁並無旁人把守,雲知年下轎後,曹伯等人也紛紛告退,白雪紛飛,池水卻溫若暖春,浸泡其中,周身很快就放松下來,酸疼的骨頭也終是得到緩解,雲知年輕輕吐出一口氣,借著熱水細細擦拭起身體。

洗完後,曹伯又派人將雲知年擡回臥房。

他仍舊是不大能走路的,只得側臥在軟榻上,用著府裏為他備的午膳點心。

“阿忌呢?他可用了午膳?”

“將軍他有公務要忙,已經先行用過了。”

曹伯編著話的敷衍著。

若說這兩人的之間的關系,他是實在看不透的,分明都很在意彼此,卻又生怕被對方發現自己的在意,就好像雲知年在除夕之前,要來了布料針線,還叫府裏的仆婦教他縫制荷包,說是要給裴玄忌準備壓歲用的銅錢,因大晉素有傳統,說是這荷包只有親手所做,方才寓意吉祥,可雲知年到底不是那手巧的女子,縫得甚是艱難不說,手指還被針尖戳破了皮兒,滋滋地冒出鮮血,連曹伯都看不過眼,可沒想到,好不容易把荷包縫好後,雲知年居然央求曹伯,不要告訴阿忌,只把這枚荷包偷壓去裴玄忌的枕頭下就好了。

裴玄忌也是一樣,之前偷偷把洗過一遍的衣服拿給雲知年洗,後來又是幹脆叫曹伯貼身顧著他,每日監督喝藥吃飯,不讓他幹一丁點重活,但自己就是很少露面,即使看到雲知年,也一句好話都說不出來,又兇又冷的,像是要刻意同雲知年保持距離。

這兩人,說不相互喜歡是不可能的,可若說喜歡…這世間哪有這樣別扭的愛侶?

果然,雲知年在得到曹伯的回答後,也不多問了,只輕輕點點頭,悶頭繼續吃飯,但曹伯明顯能覺察出,雲知年有些心不在焉。

及至給雲知年用好膳喝完藥,這裴玄忌才姍姍來遲。

他瞥了眼桌上擺著的藥碗,一開口就語氣不善。

“藥都喝完了?怎麽還剩這麽多殘渣?”

“喝完了,喝完了的。”

曹伯搶著回答,“公子怕苦,所以還剩一點點渣兒,回頭我叫人再去煮一碗就是。”

“怕苦?怕苦就讓他含著糖喝。”

“公子他也不喜歡吃糖。”

“既怕苦又不肯吃甜,還真是嬌氣!下次喝藥時派兩個人抓著他灌,我看他喝不喝?”

“阿忌。”

一旁的雲知年終於忍不住道,“你為什麽總要讓我喝藥,我已經喝了快半月了。”

“你身體虛,要調理,我可不想你像昨晚那樣,做了兩次就暈過去了,讓我盡不了興!”

“你…”

雲知年被裴玄忌的話氣到,他扶著床框騰然站起,“既然你如此嫌棄我,我也不必再在你面前討嫌,我現在就回去下人房住。”

可他忘了自己的腳是軟的。

剛邁出一步,就重重摔到了地上。

雲知年這下摔得不輕,膝蓋幾乎是整個跪在地面上的,雖然身上穿了棉褲,但不用看也知,定是要破皮留淤的。

裴玄忌眉頭緊鎖,吩咐曹伯等人趕緊下去準備傷藥紗布,自己則三步並作兩步地扶住雲知年的肩,拂然怒罵他道,“不能走還逞什麽強?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嗎?每次被我幹了過後不是總要歇上個一兩日才能活動的?再說了,你現在在我府裏,再怎麽走又能走到哪裏去?真是自討苦吃!”

雲知年氣得連辯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冷汗順著額頭滑落至眼眶,生生地刺著發疼。

很快,傷藥就拿來了,裴玄忌接過,單膝跪地,吩咐他道。

“把腳踩上來。”

“…”

“嘖,讓你踩你就踩,我得看看有沒有摔傷骨頭,若摔傷了,現在不能亂移動。”

裴玄忌久經沙場,對於處理外傷自是有經驗的。

雲知年聽他這麽說,也只好將腳尖輕踩上了裴玄忌的大腿。

裴玄忌撩開他的外袍,再將長褲褪去,用手指捏了捏傷處,方才長出一口氣,“幸好,沒有傷到筋骨。別動,我現在抱你回床上上藥。”

長臂從雲知年腰際穿過,裴玄忌很小心地抱起雲知年,還不時垂眸看自己有沒有碰到傷口。

雲知年對上裴玄忌輕垂而下的視線,幾息後,卻突然將唇輕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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