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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年節(三) 你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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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年節(三) 你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裴玄忌猶如被火燒到, 手臂狠狠地晃了一下。

“做什麽?”

裴玄忌幾乎是咬緊了牙根,將身體撇開。

“你不開心。”

裴玄忌對他的回避,猶如尖刺, 一直紮在雲知年的心間。

明明再親密的事情他們都做過了,明明看到他受傷, 裴玄忌還是會忍不住管他, 明明裴玄忌依舊在意他, 可是卻用理智在逼迫自己。

生生地在逼迫自己。

雲知年傷神之際,卻不免為這樣的裴玄忌,感到心疼。

“若你不開心, 就放我走。江寒祁那邊我自有辦法圓宥過去,不會讓他怪罪於你, 你大可以去追尋屬於你的幸福…”

“你值得被人好好喜愛,好好對待…”

而不是將餘生耗在我身上。

“你有什麽權力左右我?”

裴玄忌聲調冷硬, “我要不要你, 何時不要你, 只有我說了算。”

“你少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同情我, 憐憫我。”

“我不需要!”

裴玄忌將雲知年抱回榻上,就轉身離去。

守在房門口的曹伯納悶道,“將軍方才不是還心急火燎地要了傷藥嗎?怎麽這麽會兒的功夫,就又吵起來了?”

再回房去望雲知年,發現對方已然面無表情,只一雙淡色的眸裏依稀還殘留著幾分苦痛。

這兩人之間的事, 並非一朝一夕,曹伯自不好多說什麽,只將要用的傷藥替雲知年整理擱好。

雲知年回過神,微微欠身。

“勞煩。”

他頓了頓, 學著裴玄忌的稱呼喚他,“曹伯,有件事…許還是要麻煩你幫一幫我。”

*

年初三剛過,裴玄忌府裏就來了不少同僚到訪拜年。

柳廷則亦也赫然在列。

裴玄忌本就不喜這無聊應酬之事,奈何為官一任,也不能拂了眾人的好意,便也盡心設宴招待,賓主盡歡間,唯有那柳廷則滿面郁卒,只全程低頭喝悶酒,不多言語。

“柳相。”

裴玄忌舉酒走近。

他自知這往常彈劾他的折子裏頭,十封有九封是出自柳廷則之手,柳廷則看不慣他已是朝廷無人不知的事,偏生今日這柳廷則不情不願地來了他的府邸,還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這裏一直喝悶酒,遲遲不肯離去。

裴玄忌自然知曉,柳廷則不是為自己而來。

裴玄忌故意問他,“你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這時,旁邊一個醉了酒的同僚扯著嗓子插話道,“自是為了隴西…隴西兵權一事!前幾年,隴西為對戰邊境小國死傷眾多,實力早不若從前了,如今你裴三又在京中接受了冊封,這隴西兵權遲早是要收回來的,與其,與其讓那外人拿走,還不如你親自出馬,勸降隴西歸順朝廷。”

“裴小將軍,你說是不是啊?”

裴玄忌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柳相,你也是這麽想的?”

“若肯歸順,早就歸順了,裴千峰死後,陛下就下令分封了那裴元紹和裴定茹,就連被逐出隴西的裴玄忌都被宣召來京封將,朝廷何時虧待過隴西?如今,裴玄忌為官已有大半載,隴西都沒有任何表示,今年也只是派了個姓狄的副將來京述職,態度何如早已分明,還廢這麽些口舌作甚?”

柳廷則冷冷瞥了眼那饒舌的官員,神情不悅。

他此前去往隴西時便是吃過了虧的,被關在地牢裏不說,最後還在裴玄忌的救助下方才得以逃脫,顏面大失。

每每思及這段陳年舊事,柳廷則便常氣到夜不能寐,對於裴玄忌和隴西的態度自然更是不好,他也不搭裴玄忌的腔,徑自喝酒,像是要把自己灌到酩酊大醉才好。

此時宴席已接近尾聲,眾賓客們一一道別,唯有那柳廷則,依舊不走,還喚人加了壺熱酒,自斟自飲。

“隴西並非不願歸順朝廷,只是這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我們向來明白,更何況還有那鐘氏虎視眈眈,若不徹底解決,無論是對於隴西,還是對於大晉朝廷來說,都是個威脅。柳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裴玄忌亦也坐到柳廷則身邊,學他執了酒,還故意用杯壁碰了一下柳廷則的酒杯。

柳廷則幾乎要暴跳如雷,將酒一股腦倒澆在地面,“好你個粗莽俗夫!誰允你同本相碰杯了?”

裴玄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攏。

“柳相,你若是記掛那雲知年,不妨直說,若是在我府裏喝死自己,訛上了我,可別怪我不肯替你收屍!”

裴玄忌語帶譏諷,說出口的話也格外難聽。

柳廷則妒火中燒,騰身站起,“誰想看他?誰要看他?他是個什麽東西!他對於你這種俗匪能夠念念不忘,對於傷害過他的陛下依依不舍,甚至對於那個欺辱他的太醫都願意親近,卻…卻把本相當做他那死去弟弟的替身,他憑什麽?”

“憑什麽這麽對我啊?”

柳廷則面色發赤,那赤色在酒意的侵染下一直蔓延到眼眶,柳廷則胸中憤懣難平,竟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

他也剛好借由這疼痛,將憋悶已久的淚水落了下來。

“柳大人,對不起。”

熟悉而輕緩的嗓音如和風一般拂至。

柳廷則驟然擡首,這才發現宴客廳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

裴玄忌抱臂倚在門側,目光覆雜地望向這邊。

而雲知年,正向他走來。

燭火和月光交相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雅單薄的身影,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卻仿佛是踏在柳廷則的心上。

“雲知年,你…”

雲知年在距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對不起,我從未想過要把你當做小景的替身…我承認,起初我願意接近柳大人,便是因為柳大人的性子脾氣,同小景最是相像,但後來,我欣賞柳大人的才華和正直,一直待柳大人若同諍友…可是…可是,相處日多,我總是難免會在柳大人身上看到小景的影子,小景是我的遺憾,亦是我心裏一塊永遠填補不了的空缺,若是因此傷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嗎?”

柳廷則沈默良久,忽低低開口。

外人只當他心高氣傲,殊不知,在雲知年面前,他連驕傲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柳廷則自己在明白,他不是恨雲知年將他當做替身。

他恨的是,這個替身,沒有能一直當下去。

“說到底,你對我也只有那麽一句所謂的欣賞,呵,怕是連欣賞都是假的罷了,畢竟我如此無能,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既沒有裴玄忌那樣的本事,也沒有江寒祁那般的地位,我什麽都給不了你,到頭來,還總要你替我善後著想。”

“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雲知年見柳廷則滿面熱淚,已是搖搖欲墜,脆弱極致,不由上前一步,可手還未碰到柳廷則的袖口,就被另一只大手攔下。

裴玄忌踏步過來,將雲知年的手握在掌心。

裴玄忌眸光微寒,提醒他,“認清自己的身份,雲知年。”

雲知年輕抿唇瓣。

到底,還是沒能碰到柳廷則。

“我苦讀聖賢書數十載,書裏從未告訴過我,原來男人亦也可以同男子在一起私相授予,哈,其實,這又有什麽關系?原也不過是我迂腐怯懦,白白失了機會!”

柳廷則看到雲知年被裴玄忌擁在懷中。

說不出是苦痛更多些還是妒恨更多些。

他只知他的一顆心都快被什麽東西給捏碎了般,卻偏自虐般地,牢牢盯住兩人,像是要把他們在一起的模樣深深印刻下來。

“雲知年。”

柳廷則深吸一口氣,“公孫齡和霜兒年前在出城之際,遭人伏擊截殺。”

“是那禁軍統領楚橫率人所為。”

“至於你此前讓我安排進宮的小太監山紫,他亦也被江寒祁嚴刑收買。”

“你的皇上,從來都並非什麽正人君子。”

“但我食君之祿,只能為君分憂,忠君一生,我永遠不會背棄他,但是你…可以。”

“苦海尚能回身,你亦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這句話從一個以恪守忠君為己任的臣子嘴裏說出來,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但柳廷則還是決意在最後的關頭,推上一把。

這或許,是他唯一能為雲知年所做的了。

“還有,什麽諍友,什麽知己,不過都是你的一廂情願,我從未這麽想過,更不稀罕做你的朋友!”

柳廷則說罷,便身若挺松,拂袖而去,再未回頭看過一眼。

裴玄忌倒是在意得很。

他昨個兒剛灸了眼睛,今日視力還未大恢覆,便秉著燭火,同雲知年一道走。

今夜的雲知年格外沈默不樂。

“怎麽?還在想你的柳郎,人家說了,不願做你的朋友。”

雲知年繼續不語,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忘了告訴你,你的那個先生,還有他養的那個小戲子,已被我救下,護送出城了。”

雲知年這時才猛地有了反應。

“當真?”

這人總算是露出了一丁點兒喜色。

“自然。待他們安頓好後,就會寫信與你。”

“還有常來尋你的太監山紫,大抵也是受了江寒祁的命令,給我送來了那樣東西。”

裴玄忌話音明顯低落。

這件事,雲知年並不知情,可當他隨裴玄忌去到書房,看到木匣裏的物是時,才對江寒祁的險惡用意當真驚出冷汗。

木匣裏,放著一只鎖環。

但並非是之前戴在雲知年身上的,因這只鎖環前端帶有凸起,是誰所用,已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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