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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獨處(二) 裴玄忌的吻會是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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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獨處(二) 裴玄忌的吻會是什麽樣?……

熱水剛備好,外頭忽開始狂風大作,雷鳴落雨。

雨點夾著雪籽冰粒,拍打在軒窗,劈啪作響,白生生的霧氣則蒸騰在浴桶外沿,將正守在外殿候著的雲知年身影,氤氳得模糊難辨。

雲知年耳畔不時傳來裏間的窣窣水聲,而他正凝目望向旁側窗紙上那道被拉得甚長的破碎燈影。

“雲…咳…知年,知年。”

裴玄忌的一聲喚,打破了雲知年的沈思,“我好了。”

這處空殿並未修建專事沐浴用的盥洗室,裴玄忌這又是臨時起意,所以就只好在外間堆積雜物的殿房中隔出一塊地方洗,此處臟汙,並沒有專門掛布巾和衣物的地方,所以雲知年便抱著裴玄忌的衣物在外頭等他。

可饒是雲知年做足了準備,這聲無端端的知年,還是讓他略有怔忡。

怎的突然間…喚得那般親熱相熟…

幾番相處下來,雲知年也知裴玄忌生來養尊處優,一看就是從小就被寵著長大的,心機不深,待人真忱,同自己…

乃是雲泥之別。

雲知年抿抿唇,壓下心事,抱住裴玄忌的衣物,小心地隔著半扇屏風遞過去。

裴玄忌伸手接過。

兩人的指尖隔著衣服的柔軟布料倏忽相觸,又以快不可聞的速度分開,只心卻猶然一跳,連帶著眼前的景象都看不大分明了。

雲知年輕輕吐出一口氣,可這時方才發現,原來並非是錯覺,而是殿中的燈,忽然熄滅了。

緊接著,雲知年就聽到屏風後傳來一陣重物被碰倒的聲響。

“知年,怎麽回事?”

裴玄忌那向來沈穩的聲音中此時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燭燈被風吹滅了。”

雲知年摸黑向燈架那邊走,“我現在去點上,你不要急。”

“好。”

然而,雲知年的手剛挨到燈架,就先摸到了一片溫熱的皮膚觸感。

有人!

有人藏在空殿之中!

會是何人?

雲知年心跳如飛。

那人卻出手快若閃電,在雲知年察覺之前,便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將他困於身前。

“是我。”

楚橫的聲音散在幽長夜色當中。

雲知年發凜,他拍了拍楚橫的手,示意他松開,隨後,又壓起嗓子,低低問他,“怎麽回事?”

“來殺他。”

因雪天夜沈,殿中燭燈又已熄滅,所以雲知年無法看清楚橫的臉,“陛下不是說…”

“陛下的意思變了。”

楚橫語調毫無起伏,“裴玄忌今晚所喝的酒中,被下了毒。是陛下命人所做。”

雲知年微微驚詫。

楚橫接道,“裴玄忌畢竟背靠裴氏,陛下原本是想留下裴玄忌的,還叫我暗中保護,以免你提前動手。可今晚鐘後對江旋安下手了。你知道的,鐘後同皇上,同先帝本就並非親生母子,對先帝這個僅存於世的遺孤更是瞧不上眼,直欲除之。既然鐘後借由災星之名想致小郡王為死地,陛下自然不能不管。”

“他想讓裴玄忌作為替罪羊。”

雲知年嗓音發幹。

“是。殺了裴玄忌,再將此事嫁禍給鐘後。今夜是鐘後強行留下陽義諸人的,裴玄忌那幫軍營裏帶過來的弟兄們皆都看在眼裏。裴氏就算不對陛下忠誠,也絕不能…成為後黨。和之,你不是想殺了他嗎?今晚就是最好的機會。”

雲知年沈沈不語。

萬千思緒在他心頭翻滾。

這確實是個機會,他不該心軟。

當年,待他如父的趙遠凈,便是由他親手謀劃,親眼看著被推上的斷頭臺。

如今,殺了裴玄忌,正好逼得裴氏同後黨決裂,好讓江寒祁坐收漁利。

再好不過了。

有楚橫的幫助,暗殺裴玄忌一事,絕對能夠做得悄無聲息。

然而…

楚橫見雲知年久不答話,略帶焦意地問道,“怎麽了?”

他聽到屏風後正傳來腳步聲,雙目旋而死死鎖住,拔刀出鞘。

雲知年這時腳步一動,忽然攔在前面。

“還不行。”

他聲音很小,卻透著堅定,“還不能殺。”

“你先走,此事我來處理…”

“知年,你在跟誰說話啊?”

裴玄忌的聲音很不合時宜地加了進來。

“沒有。”

雲知年很有些慌亂,他推著楚橫,想讓楚橫快走,“我只是在找點火的折子。”

然而,楚橫卻腳下生根,巋然不動,握刀的手卻是緊了又緊。

“可我聽到你在說話了。”

裴玄忌依舊不明真相。

他耳力極好,所以雖然目不能視,卻依舊能夠聽聲辯位,向著雲知年和楚橫所在的方向,緩緩步來。

楚橫眸光發暗,幾息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竟然越過雲知年,舉刀朝裴玄忌的面門狠狠砍去!

“對不起,和之,這次,我要聽陛下的話。”

“我不能再看著你因為違背皇命,再被陛下折磨了。”

裴玄忌睜著眼,可視線卻好像無法聚焦,因此,那橫來的一刀,他連閃躲都不知曉。

眼看尖銳的刀鋒就要刺穿他的身體,千鈞一剎之際,雲知年居然跨步上前,按住他的手。

手心裏攥著的火折子怦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裴玄忌溫熱的掌心。

雲知年用力抱住裴玄忌。

兩人的皮肉隔著薄薄的布料,緊密貼合在一處,他甚至只要稍一擡頭,就能很輕易地碰及對方的唇瓣。

雲知年抖著唇,喚了聲,“阿忌。”

他有些倉促,有些惶然,支吾道,“點火的折子掉了,我剛剛喚人來拿,可值守的宮人都歇息去了,無人應我,今晚怕是沒有燭燈用了,我們…”

雲知年耳根發起燒,“我們回去安歇罷。外殿少了張床,我,我能同你…擠一擠嗎?”

像是在對裴玄忌說,也像是在對身後的楚橫表明,他要貼身保護裴玄忌。

將那將要劈來的刀鋒生生收了回去。

雲知年不敢去看楚橫,但他明白,若他執意要護裴玄忌,楚橫就不敢動。

而回應他的,是裴玄忌稍有錯愕的回抱。

“是,時候不早了,你又受了傷,該早些休息的。”

裴玄忌竟有些自責似的,舌頭禁不住打結,“你今晚同我一起睡就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睡一張床。”

兩人說話時,唇與唇之間的距離好像更短了些。

松雪氣息若有似無地從唇瓣擦過,帶來強烈的震顫。

雲知年從未被親吻過。

只有一次,他被江寒祁壓在身下時,在莫大的苦痛中,他的視線裏只餘下男人微張喘息的唇,他想起小景同這個男人接吻時的情形,那個時候,他們一同在學宮讀書,江寒祁毫不掩飾對小景的喜愛,常常會拉住小景,躲去學宮的角落,避開人群偷偷接吻。

可他們並不知道,雲知年就藏在暗處,將兩人的吻看在眼裏,目光生熱。

他像只見不得光的陰暗蟲豸,偷窺著這份不屬於他的溫存愛意。

再後來,小景同趙遠凈接吻。

他被比他們父親年齡還要大的男人掐住腰身,抵在床笫,肆意侵-犯。

窗外的雲知年驚慌地捂住嘴,片刻後,他發了狂一樣,握起手中尖刀,想要破門而入,狠狠插入那個畜生的心臟,宰了那個畜生。

可躺在趙遠凈身下的小景這時卻有所感應似的,扭過頭,沖雲知年露出一抹慘淡的微笑,他搖著頭,用只有他們彼此才能看懂的表情,對雲知年說,不要沖動,哥哥,我們要忍。

要忍下去,才能覆仇。

痛苦的回憶頃刻間化作利刃,將他的心橫劈破開,冰涼的淚水順著空睜的眸子緩緩落下,雲知年大概是難過得很了,急切地想要渴求著什麽安慰,所以,他第一次,主動將唇湊上去,輕吻了下江寒祁。

君主的動作驟然止住。

而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巴掌便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好像是被人踹至了榻下,又好像沒有,因為他的意識已漸近模糊,陷入黑暗的最後時刻,耳畔餘下的是江寒祁冷酷無情的命令。

君主喊人過來,拖他出去杖責。

以及那一下又一下,棍棒抽開皮肉的爆裂聲響。

雲知年已經不大記得那一次他究竟挨了多少打,他奄奄一息地趴躺著,神思模糊,後來清醒才知,是幾個老太醫不眠不休,熬去了半條命才將他救回來。

從此以後,他便再不敢肖想親吻。

可為何偏偏今夜,他會對著裴玄忌,胡思亂想,躁動不安?

他甚至在想,裴玄忌的吻,會不會…也是松雪味的。

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雲知年只好擡手,稍稍擋住熾熱的胸膛,好像是生怕被看出何端倪。

可這明明是一顆在弟弟死後,便沈寂下來不會再跳動了的心啊。

裴玄忌倒是並沒有註意到雲知年的異樣,他只是很小心地,虛虛用手臂扶住雲知年的身體,既不敢太過冒犯,卻又帶了一絲依賴。

“…”

“只不過,不過我看不見,知年,你,你得扶我回去了。”

裴玄忌聲音低落。

“看不見?為何?”

雲知年驚問。

裴玄忌目力極佳,江旋安曾不止一次朝他抱怨,在陽義時,無論他躲去哪裏,那個遭天煞的裴三都能找到他,逮他去軍營看士兵操練。

可現在,裴玄忌卻全然在依賴著他。

怪不得,方才燭火熄滅後,裴玄忌才會那般緊張,大抵也是因為太過緊張,所以殿中進了人,裴玄忌竟也沒能察覺。

“嗯,看不見。”

裴玄忌停了停,補充道,“只是,晚上,或者說,沒有光的時候,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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