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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獨處(三) 獨屬於彼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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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獨處(三) 獨屬於彼此的秘密……

能明顯感覺到,裴玄忌抱著自己時的動作微有些發僵,雲知年便沒再過問太多,只是很小心地,扶著這個比自己要高大不少的少年,回到殿內榻邊。

“裴參軍。”

雲知年側眼瞧向外殿。

窗棱半掩,冷風蕭蕭。

楚橫已經離開了。

雲知年於是對裴玄忌道,“早些安歇。”

說完,便起身要走。

“你,不是說,一起睡?”

倏忽間,手卻竟被拉住。

裴玄忌仰起頭,因為看不見,只能沖著雲知年聲音傳來的方向虛望過來,黑暗中,他身影如塑,那向來冷峻的臉龐上,終於顯出幾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乖巧和無辜。

是在…怕黑?

雲知年忽覺得割裂:江旋安口中無惡不作的陽義大煞星裴三,在朝野中人人爭相巴結的裴三公子,居然會因為夜不能視怕黑,而央求一個伺候他的太監陪他同睡。

可是…

方才所說的同睡,不過是給楚橫聽的,無論如何,兩人同臥一榻也到底於禮不合。

雲知年想要拒絕,“裴參軍…”

“叫我阿忌!”

“阿忌…”

雲知年無奈說道,“我還不困,在這裏陪你就是。”

“也好。”

裴玄忌往床榻裏邊兒挪了挪,空出床側的位置,好讓雲知年能坐著舒服些,他將手臂枕在腦袋上,閉眼停了一會兒,又說道,“知年,我夜不能視的毛病,你不要告訴旁人。”

“好。”

雲知年應他,“這是我們的秘密。”

獨屬於彼此的秘密。

裴玄忌在黑暗中,心跳不止。

沐浴完畢後,又被冷風吹了好久,他的頭暈總算是緩解了不少,可困意卻也隨之消泯,尤其是一想到雲知年就坐在自己的床側,他竟然怎麽也舍不得睡過去了。

“其實,我的眼睛本身是沒有毛病的。”

“只不過,小時候,經歷過一場意外,從那之後,就落下了夜不能視的毛病。”

雲知年沒有問他是什麽意外。

裴玄忌也沒再多說,轉而故作輕松地道,“不過,我這毛病倒是有一個好處,軍營巡夜的活兒他們都不會派給我了,哈,我樂得能在營帳中睡大覺,尤其是刮風下雨或是暴雪酷暑時節,當真快活!”

話匣子一經打開,便就再收不住了,裴玄忌幹脆翻過身,將臉對向雲知年,沖他說起自己在軍營之中的生活。

大多都是裴玄忌在說,雲知年在聽。

偶爾也會聊及一些自己年少時同弟弟在學宮中讀書求學的那段歲月。

就這樣,兩人從天黑幾乎聊到天明,直到天光將亮之際,裴玄忌才實在捱不住困意,沈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面前卻多了一張肉乎乎的臉蛋。

是江旋安!

江旋安的黑豆豆眼剛對上裴玄忌的雙目,就渾然打了個激靈,但很快,憤怒就戰勝了害怕,江旋安指著趴在裴玄忌床側沈睡的雲知年,氣沖沖地喊道,“哥哥怎麽在你的床睡…唔…”

話沒說完,就被裴玄忌大手一伸,捂住了嘴。

生怕吵醒雲知年,裴玄忌就用口型對江旋安冷冷說了個“出去”。

江旋安嚇得哆嗦,屁滾尿流地跑出了裴玄忌的臥房。

裴玄忌眼神方才柔和下來,垂目打量向雲知年。

雲知年大概是困極了,撐著陪裴玄忌說了一宿的話,現下呼吸均勻,睡得很沈。

揉皺了的衣袍袍尾委頓於地,寬大的領口處露出一截纖長脖頸和清瘦鎖骨,仿若輕輕一碰就能捏碎,而柔軟的黑發則分成幾縷,垂落在兩頰邊,遮去了原本艷麗分明的五官,顯得格外溫軟。

只他的手是壓在頭下的,睡醒了定會酸痛。

裴玄忌心念一動,扶起雲知年的肩背,將他打橫抱起。

“嗯…”

熟睡中的雲知年發出一聲無意識的輕哼,嗓音懶懶發膩,教人心猿意馬得很。

一向力氣頗大的裴玄忌險些沒能抱穩。

他只好暗罵了自己兩句,方才摒除雜念,將雲知年抱回床榻,又替他掖好被褥。

睡著的雲知年很乖,極是配合,只手卻始終是垂落在被外的。

裴玄忌往被裏塞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每次,幾乎是剛塞進去,雲知年就會下意識地將手又伸了出來。

可雲知年分明很冷,冰涼的手指在細細發顫,裴玄忌只好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著。

這感覺極是美妙。

雲知年身子柔軟若無骨,細長的指骨軟軟搭在裴玄忌的掌心,終於不再發抖。

裴玄忌原也打算就這樣替雲知年一直暖著罷了,但這樣也不是辦法,江旋安那個兔崽子這會兒正躲在窗外朝裏邊偷偷張望,瞧見裴玄忌同雲知年手牽著手,又氣得忍不住直皺眉,小肉手將紙窗砸得砰砰作響。

驅邪儀式還未正式開始,裴玄忌自然也不能丟掉江旋安不管不顧,只好小心地握著他的手放進被裏。

指掌卻將在此時摸到了雲知年手腕上那圈顯眼的紅痕。

是江寒祁的手串。

裴玄忌自然不知這手串是用來飼養蠱蟲的,只當是勒得太深,紮進了皮肉。

裴玄忌嘆息一聲,動作很輕柔地,替雲知年將珠串摘去。

說來也怪,珠串摘掉之後,熟睡中的雲知年終於不再亂動,蜷於被中,沈沈入睡。

*

空殿並不算大,統共也只有幾間殿房,擺設布置卻甚為齊全,不見落灰,想來常有人打掃。

裴玄忌並未想太多,只在走過燈架時,瞧見不少火燭燃盡後留下的餘燼,一堆堆地散落在架周。

這應是雲知年昨晚在他睡著後,重新點上的,擔心他夜半醒來,看不見光,會怕黑的。

酒醒燈花落。

裴玄忌想到雲知年的悉心和關照,心中生暖,嘴角卻是翹起了一個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也不知他何時才會睡醒。

醒來當是會餓的罷,昨夜宮宴,他定是沒能吃上什麽東西的,還受了傷,要不要提前喚人來傳膳,備些吃的?他喜歡吃什麽呢?應當提前問一問才是,不過,待他醒了再問也來得及,總歸是還要在此處待上幾日的,他們還有時間相處。

裴玄忌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被雲知年所牽引,以至於,待他走出殿外時,才想起自己原是要來尋江旋安的。

裴玄忌強迫自己將視線轉移到院外,可沒成想,就這麽會兒功夫,江旋安這臭小子竟就不見了蹤影。

再定睛一看,原是被幾個禁軍給攔在了院外。

“小郡王,你現在不能出去。”

禁軍們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卻無比冷硬,“要待在殿內,等候驅邪。”

“我才不要驅邪!你們都是騙子!我要去找叔父,嗚嗚,讓開!都給我讓開!”

江旋安同禁軍扭打推搡起來,奈何他實在太幼小,又哪裏打得過?

眼看這般推搡之下,江旋安會受傷,裴玄忌這時現了身,虎著張臉,呵斥道,“回去!”

裴玄忌不笑時,面容頗有些沈峻淩厲,“你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同知年在這裏陪你嗎?既然你不是災星,就讓他們驅就是了!正好看看,那群神官能驅個什麽東西出來。”

江旋安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是怕裴玄忌的,小嘴一扁,哭著就跑回了殿中。

這時,禁軍當中走出一個模樣俊致,盔上嵌有羽纓的男子,他瞥眼看了裴玄忌一番,方才抱拳略行一禮,“多謝裴參軍看管小郡王。”

“末將禁軍統領,楚橫。”

“楚橫…”

裴玄忌在摘月樓倒是同他打過交道。

可直覺今日楚橫看他的眼神太過奇怪,滿含探究與不善,也當即略生防備。

“楚統領,昨夜酒醉,稀裏糊塗地應了這事,敢問我的那些弟兄們,如今可還安頓好了?”

“暫且收押,並無大礙。”

“收押?!”

“是。”

楚橫表情不變,“他們昨夜在摘月樓鬧出的陣仗逾規逾矩,按理是要受懲的,但陛下念在他們是你的人,又是初犯,所以不予追究,但畢竟他們都是從陽義來的,亦要進行驅邪,待驅邪完畢,自然會放他們出宮。”

“呵…”

裴玄忌抱起雙臂,“原來我們陽義過來的人,身上的邪性如此之大啊…”

“裴參軍說笑。”

楚橫神情微凜,手卻不自覺地握住佩刀刀柄。

就在此時,忽有幾個小太監匆匆跑來,為首的那個對楚橫耳語一番,楚橫點頭,旋即沖裴玄忌笑道,“裴參軍,該你去神殿進行驅邪儀式了。”

“這邊請。”

“這就到我了啊。”

“我可先說好了,驅邪結束後,我還要回到這裏陪江旋安。那小子畢竟是我送進宮來的,我還要完好無損地把他帶回陽義。”

“裴參軍仁而有義,陛下自會應允。”

裴玄忌揚了揚眉,擡腳正欲跟楚橫出殿,忽見一抹身影,挾風含香而至。

裴玄忌一楞,扭頭正瞧見雲知年那張憔悴卻不失清麗的臉龐。

他大抵是剛醒不久,頭發都沒來得及束起,只匆忙披了件外袍就沖出來了,因跑得急了,面色便泛著白,眼窩下則積了一圈淡青色的陰影,更顯眼神深邃幽致。

雲知年沒有看裴玄忌,而是定定地,看著楚橫,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陪他一道去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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