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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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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金玉良緣

春雨貴如油, 迷蒙雨幕下數匹車馬在官路踏泥疾馳,一灰一黑兩頭威風凜凜的公狼打首狂奔。

數日後這隊車馬終行至高闊城門前,忽聽幾聲呵斥:“來者何人!可有公憑路引!”

魏渝聞聲輕掀簾子, 瞇眼看著一群面色嚴肅的官差:“鄴城的城防倒是比幽州還嚴苛。”

魏承也偏頭瞧上幾眼, 道:“規矩多倒也不是壞事。”

“有,都在這兒!官爺, 您瞧……”

回話的人是孔老爺的心腹, 喚作孔生福, 此人年歲三十上下, 常年與鄴城竭石港打交道,遂此次前往鄴城談判, 孔老爺特意留他在魏家兄弟身邊派遣。

城門守衛仔細翻閱眾人的身份路引,又一一對照人名,掀開魏家兄弟的馬車簾子道:“你們是……”

孔生福道:“一位是我們東家, 另一位是幽州府學的魏廩生。”

廩生乃是秀才中第一人,城門守衛到底是有幾分見識的,見著這魏廩生的身份和名帖倒也知道輕重,只對檢查他們車馬行囊的人道:“後面馬車上可有商貨?”

幾人齊聲道:“並未發現商貨!”

城門守衛點點頭,將一摞路引交還給孔生福, 大手一揮:“放!”

城門一開,五六匹車馬搖搖晃晃進了城。

鄴城不敵幽州繁華, 街道店鋪並不密集, 有意思的是每一塊牌匾的前綴都是宋家,譬如宋家布行、宋家茶樓、宋家典當……許是當下雨勢不小,來往不見多少行人攤販,只有零星幾個身著蓑衣的漢子挑著裝滿海貨的扁擔匆匆跑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鹹氣味。

孔生福騎著馬在魏家兄弟馬車旁低聲道:“魏掌櫃, 我方才看到幾人形跡可疑,應當是竭石港的人,還望您囑咐身邊仆從莫要在鄴城惹事,仔細落下把柄。”

他們在鄴城最大的財源客棧落腳,這客棧說起來應該也是竭石港宋家人的。

因著要住上幾日,雲風雲天先安頓好灰崽和杏兒,又忙將主人家的屋子規整拾掇起來。

修整一番後,孔生福與魏家兄弟商討談判事宜,他剛想要問何時去與宋家拜訪就見著魏家掌櫃擺手笑嘻嘻道:“好不容易來一趟鄴城,明兒咱先到處逛逛,我來時見著一漢子挑著滿滿一筐活蹦亂跳的蝦子,那麽大的蝦子我還是頭一回見。”

孔生福啊了聲,忙看向魏廩生:“這……”

魏承笑了笑:“明兒一早讓雲風雲天買回來兩筐新鮮的,我借著客棧的廚房燒給你吃。”

孔生福急道:“兩位東家,現在可不是說蝦子的時候,竭石港的事一日不解決,咱們這些年的努力可都白費了力氣!”

“孔管事莫急,您聽我說。”

魏渝偏頭看向天地一色的灰蒙窗外:“鄴城比幽州差在哪兒?”

孔生福楞了下,道:“差太多了,咱幽州百姓農耕種田,城中商鋪林立,不說多繁華可到底是熱鬧的,這鄴城吃山吃海,百姓農田忒少,偌大城中商鋪多是宋家人把持……”

“幽州商戶百花齊放,雖不齊心,可銀錢自上而下流通,百姓安居樂業,鄴城卻由著豪紳把持商船營生,我從幼時就聽說鄴城的一艘海船能養活一城人,那這一城人都被宋家養得心安理得,心甘情願嗎?”

魏渝轉過身來,笑著看向兄長。

魏承心領神會:“我會以顏公徒兒的名義給鄴城知府下拜帖。”

早在出發鄴城前,魏承就特意拜訪了幽州府學的顏教諭,從他那處得知鄴城知府姓趙,萊旸人,與顏教諭是同年貢生,但年紀卻比顏教諭小上十歲有餘,雖是貢生末等,可能一路過關斬將從農家子到京城貢生已然不易,可見其當年才華橫溢,意氣風發,而如今卻仰仗著地方豪強的餵養才能彌補每年朝稅……

孔生福瞪大眼睛:“小東家的意思是要從趙知府那兒下手?趙知府很不好親近,當年我們家老爺想來鄴城開布行分鋪,卻被宋家排擠走了,他曾多次帶著厚禮拜訪趙知府,趙知府拒不相見,當年我家老爺那些真金白銀怎麽送去又怎麽送回來……”

“當年是當年,趙知府是萊陽人,拖家帶口來到鄴城上任,正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鄴城隱田眾多,官府全靠宋家征收商稅和口稅,這些年求人吃飯的日子,但凡有點骨氣的人都應該過夠了,更何況是此人是一位寒窗苦讀多年,壯志未酬的貢生?”

魏渝微微擡著下頜,一雙貓眼滿是狡黠:“孔管事,你記著,有些麻煩千萬不要想著只靠講和退步來解決。”

“給難題制造難題,到時我等橫插一腳,坐收漁翁之利。”

“趙知府是難題,宋家內部是難題中的難題。”

魏渝搖頭笑笑:“鄴城港口是肥肉,誰不想獨吞?我就不信竭石港宋家族人當真上下一心。”

內憂外患,逐個擊破。

先前因著孔老爺的關系,魏渝對於主動給竭石港三千兩白銀換通港文書和“過港銀”不置可否,他心中早就有了旁的成算,只等著這次出海賺一筆大財回來再謀劃,也想著第一次出海忌諱亮刃見血,如今竭石港獅子大開口,他現在是連一枚銅板都不想出了!

孔生福恍然大悟,連連撫掌拍手:“我怎麽就沒想到可以利用這一點,怪說我們老爺常讚小東家聰慧過人,今日我算見識了,你這小小年紀竟然有這般謀劃,我真是老了。”

“您可沒老,這一路上走來若不是有孔管事這些年建立的,咱們哪能這麽容易就進了城。”

“小掌櫃言重了,不過是這些年略攢下幾分薄面。”

孔生福心中豁然開朗,也玩笑道:“這宋家人許是還在家裏等著咱們送八百兩黃金呢!”

他又一頓:“可是咱們眼下被宋家人的監視著,若是想要私下聯系宋家旁支倒是有些難度……”

“此事你不用愁,我兄長的同窗正是宋家旁支,因著他的秀才身份和日後官運,宋家人不敢也舍不得動他。”要知道一個家族若是能出一位大官,幾代人都會因此受益。

接連兩日魏渝就帶著仆從在街上吃喝逛著,他能察覺到每到一處就有無數目光盯著他,不過他今兒吃麻辣蝦子,明兒吃清蒸鰒魚,還真像是來鄴城吃新鮮海貨的。

不過給趙知府的拜帖一直沒有回信。

第三日深夜,客棧半開的窗戶傳來一聲刺響。

魏渝此時正仰躺在小榻上聚精會神的看那本《東湖游記》,就在他看到筆者和隨從乘坐竹筏在湖上遇到賊人劫財的驚險之時,耳邊乍然傳來這道動靜,他一驚,翻身起來就要去查看,卻被兄長攔著:“我去看看。”

“一起去,一起去。”魏渝擠上鞋子忙跟著。

此時窗框上正釘著一支銀亮箭羽,魏承沒有貿然觸碰箭羽,而是從袖口拿出汗帕墊著,才用了些力氣才將箭羽拔下來。

“是個有功夫的人。”

魏渝好奇得看著箭羽上綁著的信紙:“會是誰?宋學子還是……”

“宋子明應該還不知道咱們來,即使他知道咱們來了,憑借他在宋家的地位和剛正不阿的性情也會堂堂正正的來。”

魏承借著帕子將信紙展開,看到上面短短兩行字後道:“是趙知府。”

魏渝心想會不會有詐,俯身去看那信紙,就見著第一行字是“周唐外重內輕,秦魏外輕內重各有得論。”

第二行字“待時於東郭。”

魏渝撓撓臉蛋:“這是什麽意思……”

“東郭,取自《孟子.離婁下》齊人有一妻一妾,卒之東郭墦間,墦,墳也。”

“《孟子.公孫醜下》中說天時不如地利,意為待時不如擇地,如此待時可作卯時。”

魏承淡笑道:“趙知府邀我們在日出時分城東義莊見面。”

“啊?!”

魏渝大驚:“義莊?這趙知府當真是被逼得退無可退了!”

堂堂鄴城知府在義莊會客?

“倒也未必。”

魏承視線落在這支鋒利箭羽上:“那義莊裏也許不全是死屍。”

魏渝眨眨眼:“難不成是死士?”

他想通什麽,笑了:“還好有哥哥,不然我哪裏知道什麽卯時什麽義莊?”

魏承將信紙湊在燭臺點燃,回頭看他一眼笑道:“當年夫子授予《孟子》時你只顧著畫花兒畫竹兒了。”

“我那小胖竹子不是還賣了銀子嗎?”魏渝擡著小臉很自豪。

魏承眸中藏了揶揄笑意,附和他:“對啊,賣了不少銀錢都補貼了家用。”

“我魏罐罐打小就能養家!”

魏渝重新撲到在床榻上打了個滾,想到什麽又擡頭道:“哎?哥哥,趙知府上一句周唐秦魏的是什麽意思?”

“內外輕重,由大及小,鄴城被當地豪紳把持財權,趙知府這是也想效仿秦魏集中自己的權力了。”

魏渝聽懂了,嘆氣道:“當官可真不容易,要跪皇上,要跪大官,若遇意外還要跪地方豪紳。日後若是有人敢這般欺負哥哥,我就是傾家蕩產,拼了這條小命,也要為你爭一口氣!”

“你才十六,莫要張口閉口和人拼命。”

魏承坐在榻前給他掖好被角,輕聲道:“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哥哥。”

魏渝用臉頰蹭了蹭兄長的手,有些涼,有些舒服,卻察覺到兄長的手指一顫。

他並未多想,只擡著瑩亮的眼珠,悶悶道:“秋季出海,你是不是不能與我同去了?”

這是魏承這段日子一直刻意回避的話題。

秋闈在即,來年二月份又要進京春闈。

他不能動隨罐罐出海的心思,也不能讓魏家商船等著他。

等又能等到何時呢?二月春闈,四月殿試,若取得進士,還不知曉會被派去哪裏做官……

見著兄長沈默,魏渝鼻頭微酸,可還揚唇笑道:“是我不懂事,我們都長大了,一個要四處行商,一個要做朝廷大官,終究是要過上聚少離多的日子。不過憑借哥哥的才學,大有可能最後在京城做官,到時我就將魏家商行遷至京都,寒來暑往總能團圓在一處幾天。”

“讓你說得好生可憐。”

魏承忽然低笑道:“過了科舉這兩年,只要你不嫌我,你去哪兒我就隨你去哪兒。”

魏渝猛地瞪圓眼睛,驚喜道:“真的?”

魏承笑道:“你信我。”

到那時他自信會為自己謀算個有權又能隨著罐罐四處走的官。

“這些事還遠著呢,睡吧。”

魏渝高興壞了,難得躺得板板正正,閉著眼睛道:“我先睡一會兒,待到卯時哥哥可要喚醒我。”

“好。”

魏承起身熄滅床頭的蠟燭,只留著一盞微弱燭火。

他和衣躺在離床較遠的窄小硬榻上,眸中清醒,並無睡意。

.

此時天有疏星,寂靜山路只有細微的腳步聲。

“杏兒。”

魏渝輕輕摸了把黑狼的耳朵:“去看看山下的義莊有無埋伏。”

黑狼輕甩尾巴,胖乎乎的灰崽忙亦步亦趨的跟上。

魏渝以手擋唇,輕聲對哥哥道:“許是常喝小野參洗澡水的原因,杏兒越來越壯,灰崽好像更圓潤了幾分。”

魏承瞧他一眼,同樣低聲道:“補大了。”

魏渝忍住笑聲。

怕打草驚蛇,他們只帶了兩頭狼偷偷出行並未帶上鏢局的漢子。

沒過一會兒,兩頭公狼悄無聲息地跑了回來。

見著灰崽那悠閑小胖樣就知道前方並無危險,如此兄弟倆便大膽從山坡下來,直奔亮著兩盞燈籠的義莊。

一到義莊還應景的刮起陣陰嗖涼風,卷起幾張沾染泥土的黃紙錢。

魏渝輕扣三聲門環,裏頭傳來緩慢的動靜,破舊的木門打開一條縫隙,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來:“誰?”

魏渝張了張嘴,就聽兄長淡聲道:“幽州官學魏承。”

老者看魏承一眼,沙啞道:“進來吧。”

義莊果然不負魏渝的想象,一進院子就停放著數十口棺材,四處漏風的堂屋中擺著數不清的牌位。

那牌位前正站著個瘦削的中年男子。

他聞聲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儒雅清俊的臉。

魏家兄弟拱手道:“趙知府。”

趙知府打量他們好一會兒,半晌才道:“顏公想必安康如常?”

“承蒙大人掛心,師父一切安好。”

“看到你的字我忽然想起當年在京城杏林詩會有幸一覽顏公墨寶風采。”

趙知府負手而立,似感慨似輕笑:“顏公選中的徒兒到底不是凡人。”

他忽然轉頭道:“若你是鄴城新上任的知府,農家子出身,一無背景家財,二無恩師提攜,如何破局?”

魏承眸色清冽,並未思慮直接道:“隱忍蓄勢,逐一瓦解,革新震懾。”

趙知府笑出了聲:“何不激進?”

“大康四十八年內閣大學士楊碩任螺州巡撫,因著激進退田致使當地豪紳報覆,最終被彈劾罷官,後妻子子嗣受其牽連死在歸鄉路上,落了個晚年淒慘的下場。”

魏承沈聲道:“單兵突進不是良策。”

“那何不隨波逐流?”

魏承默了默,只道:“大人是好官。”

趙知府冷笑兩聲:“你我不過說過寥寥幾語,何以見得本官是好官?”

“宋子明能順利得以入幽州府學,還不足以證明大人愛才憐才?”

鄴城靠山臨海,地界不如幽州寬闊,故而並無官學。

若是趙知府與幽州府丞書信往來,但凡指出宋子明一點是非,宋子明也會斷了在官學的前程。

“宋子明不過是宋家最不起眼的旁支,我何故為難他一個自幼勤學的孩子?”

趙知府搖搖頭,笑道:“竭石港宋家在鄴城雖然並無殺傷搶掠,但這些年因著他們把持港口,擴大生意,年輕力壯的百姓多為其家族捕撈海物為生,只留著婦人和老者耕種農田,致使田稅寥寥,可宋家便借此利用放債侵吞百姓不少良田,作為他們的隱田,偏偏城中糧食價高,商鋪多是宋家人所有,他們還打擊外來和旁姓商戶,如此往覆,百姓的錢財還是全都入了他們的口袋。”

“說起來也是你的農書在幽州蒙地推廣印刷一事,本官也知曉打壓宋家,清退隱田,讓百姓覆耕的時機已到。”

趙知府看著他們道:“你們放心,本官會保你們魏家的商船日後能平安進出竭石港,唯一的條件便是你們日後能帶著幽州商戶在鄴城落腳。”

宋家能夠這些年屹立不倒,不過是憑借獨占竭石港,魏家商行如今生猛地闖進來,生意貨物還多數與宋家重合,若他們被扶持起來,勢必能給其最有力的打擊。

果然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魏渝和魏承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心道,他們欲用趙知府激化與竭石港的矛盾,同樣地,他們也成了趙知府打擊地方豪強的棋子。

不過能坐上這把交椅的人豈能是等閑之輩?

魏渝忽然道:“大人與宋家打交道多年,不知宋家如今哪一位當家?”

趙知府盯著他瞧一會兒,道:“你這小子還想攪亂這鍋粥?”

“宋家盤根錯節,非一日能拔根去骨,大人既然想要用雷霆手段清算宋家,這自然也要扶持一位聽話的家主。”

魏渝笑道:“我是生意人,不是非要爭個你死我活的政客,若是宋家的新家主是個聰明人,肯裏應外合主動開門與我一起發財,倒也省了整日在海上還要處處提防。”

趙知府哼笑一聲:“與虎謀皮,你小小年紀不怕被吞吃入腹?”

魏渝不以為然,只彎眉笑道:“誰是虎還說不準呢。”

趙知府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宋家大房統管全家,專制蠻橫,二房三房放債囤田,陰險非常。四房乃是庶出,他們一家不爭不搶,四房少爺是個病秧子,他還是宋子明的表弟,其父主管竭石港的船只來往營生,我聽說四房一脈的地位有時還比不上大房裏頭的管事。”

不爭不搶?

是不爭不搶還是早已心懷鬼胎?

他可最喜歡有野心的人了。

讓魏渝沒想到是在他們回到客棧不久,那不爭不搶的四房病秧子就登門拜訪了!

.

與四房病秧子同來的還有兄長的同窗宋子明。

“魏學子。”

宋子明見著魏承很是激動,因著魏承在家守孝三年,這幾年他們鮮少有機會見面。

“若不是家弟與我說家中客棧住進兩位姓魏的少年人,我還不敢相信你竟然來了鄴城,怎麽不寫信與我,我正有學問想與魏學子一同探討。”

宋子明高興給他們介紹:“這位是我的表弟,竭石港宋家的宋萬奚。”

宋萬奚的年紀瞧著與魏渝一般大小,個子卻比其稍高一個頭,他面容清俊,唇色發白,瞧著有些孱弱病氣。

“魏小掌櫃,魏學子。”

魏渝打量他幾眼,心道難不成還真是個病秧子?

宋萬奚感受到他的註視也不閃躲,只是動唇一笑,端著一副溫和知禮的病弱模樣。

四人簡聊幾句,宋學子便和魏承論起經義來,宋萬奚看向頻頻打哈欠的魏渝:“我這個表哥是個書癡,昨兒我和他說好像是他的同窗來了,他高興得一夜未眠,今兒一大清早就來打擾了。”

他眼珠一動,咳嗽兩聲:“小東家,可是昨兒沒休息好?”

魏渝輕笑兩聲,胡謅道:“我這人認床榻,怎麽說也得等個十天半個月才能睡習慣一張床。”

“巧了,巧了,我也認床。”

宋萬奚邊說邊走近他,不成想魏渝哎了聲:“你這病著就離我遠些,可別過了病氣給我。”

宋萬奚一怔,似乎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會這樣對待一個病人。

魏渝見他這呆若木雞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開個玩笑罷了,我打小跟著長輩略識得幾分面相,宋少爺瞧著不像有大病癥的人,可是近來惹了風寒?”

宋萬奚摸了摸臉頰,只道:“娘胎帶來的虛病,算不得什麽大病癥,但也成不了什麽大事。”

他又道:“今日天氣放晴,不如我陪著小東家去外頭走走?”

“好啊,有你這個鄴城人帶著,還能領我吃吃新鮮玩意兒。”

他臨走前看一眼在偏房論經的兄長,輕輕叩兩下側門。

魏承放下書本走過來,溫聲道:“怎麽了?”又看一眼立在罐罐身後的宋萬奚。

魏渝笑瞇瞇道:“宋少爺邀我在城中逛逛,午飯我就不回來吃了。”

“魏學子和表哥的飯菜一會兒我也叫人端上來。”宋萬奚在一旁搭腔。

魏承垂眸意有所指道:“帶上雲風幾個,讓他盯著你莫要胡吃海塞,仔細著肚子。”

“哥哥放心,我心裏有數。”

魏承又囑咐兩句才放他離去。

等到出了客棧,宋萬奚忽然道:“我早就聽說魏家商行有個少年掌櫃,聰慧多謀,生意做得極好,今日見著了果然不同凡響,不過……”

魏渝順著他的話:“不過什麽?”

“沒想到你這般英才的小掌櫃竟然也如此聽兄長的話,我父親娘親一念我,我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魏渝笑兩聲:“許是我哥哥年輕,聲音好聽?”

宋萬奚又是一噎,他是真沒想到這名聲在外的魏小掌櫃竟然這般滑頭?

他只能再次裝作病重的樣子,以著帕子幹咳兩聲。

宋萬奚帶著魏渝逛了鄴城集市和各大商行,見著不少海制品,南邊傳來的瓷器美物,椰雕藤制品……最後又來到一家熱鬧的酒樓吃飯。

見著色香味俱全的海蝦海魚端上來,魏渝心中想著兄長的囑咐也只是淺嘗輒止。

“要說這鄴城有意思的地方還真是不多,竭石港倒是算一處,每隔七日就有海船靠岸,不知魏小掌櫃可去了竭石港?”

“初來乍到也不知曉那竭石港的規矩,故而幾次想著也不敢貿然前往。”

“那擇日不如撞日,我爹主管著港口商船來往,今兒帶著小東家去港口轉轉?”

魏渝放下手中的筷子,好似無奈得搖搖頭:“我八百兩黃金還未準備齊全去了又有何用?”

宋萬奚已然熟悉了這魏小掌櫃的直白滑頭,遂笑道:“宋家又不是山中匪徒,強買強賣,其實今日我厚臉皮跟著子明表哥前來叨擾,也是因著我大伯和我爹早就聽說小東家來了鄴城,他們早在你來那日就想著與你好好談談過港一事,無奈這些日子卻不見小東家主動上門,如今想來是因為銀子沒湊齊,不好意思來?”

魏渝煞有其事的努努嘴:“可不是麽。”

宋萬奚聽他這樣說,覺得終於到自個兒主場了,捧著來道:“小東家非池中物,誰也沒想到短短幾年,你的魏家商行就供上了蒙州和幽州的山貨和藥材,饒是我們阻攔,可憑借你的能耐也能飛得出去,凡事也莫要提前打退堂鼓,我大伯讓我捎一句話給小東家。”

魏渝瞥他一眼:“說來聽聽?”

“咱們兩家的生意多有重合,說起來是真正的對手,你搶了蒙州和幽州的生意,我們宋家這些年也沒有找你的麻煩。”

宋萬奚接著道:“若是你肯將栽種野山參的法子交出來,竭石港的閘門隨時為魏家商行打開。”

魏渝挑眉,心道幽州湯大爺覬覦他的山參園子,鄴城宋家也覬覦,想來這自栽自種的遼東山參是真的惹人眼紅?

“那真是遺憾,沒有什麽法子,全靠老天爺賞飯吃。”

宋萬奚面上不見意外也不見沒完成任務的悵然,只點點頭:“原是這樣。”

“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想問問宋少爺。”

宋萬奚略有疑惑:“小東家想問什麽?”

“我覺得你們宋家根本沒有瞧得起我魏家商行。”

宋萬奚一楞,忙道:“小東家何出此言!?”

魏渝淡淡道:“我來時早就打聽到了,宋家大房管著城中鋪子和竭石港的生殺大權,二房三房放債囤田,賺得盆滿缽滿,你們四房只管著港口的活計?我雖財力比不得宋家,可怎麽說也是魏家的東家,有一艘能裝載萬石的商船,你們四房的地位比大房的管事都沒有高多少,派你一個病秧子來當說客,如此還不是不夠誠心誠意?”

這話一出宋萬奚臉色一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魏渝,你欺人太甚!”

他身後以及魏渝身後的雲風幾個仆從都唰唰亮了刀子。

在場只有魏渝神色未變,笑著看著宋萬奚裝不下去從容不迫。

宋萬奚死盯他一會兒,忽然道:“你們都下去!”

“少爺!”

“都滾出去!”

魏渝也對臉色緊張的雲風幾個道:“你們也出去。”

仆從離去,閣樓中也只有他們二人。

宋萬奚冷笑一聲:“你故意激怒我欲意何為?”

“你裝病秧子又意欲何為?”

宋萬奚又是一噎:“你……”

他氣沖沖將臉轉過去,重重捶了下桌子:“我知曉你的意思,不過是想要離間我們宋家罷了,我們四房對宋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看在你我年歲相當,今日之事我不會說與大伯聽。”

“宋少爺是幾月生辰?”

宋萬奚瞪他一眼,過了會兒才硬邦邦道:“十月。”

“我是冬月出生,應該叫宋少爺一聲萬奚兄。”

“你們四房管著港口營生,這些年過往賬目想來清白不到哪裏去。”

魏渝笑著道:“我也看在宋學子的份上,今日好言勸你一句,樹倒猢猻散,凡事多為自己和親人考量,莫要成為旁人的替罪羔羊。”

宋萬奚皺眉思慮片刻:“你聽說了什麽?”

魏渝點到為止,起身道:“若你當真對宋家忠心耿耿,盡可將我的話轉述與你大伯二伯聽。”

這人一走,宋萬奚的臉色霎時沈了下來。

他腳步不停,直接上了馬車:“回府!”

過了會兒,宋萬奚掀開簾子急道:“為何過府不入?”

貼身仆從小聲道:“大少爺的車馬停在正門。”

宋萬奚咬了咬牙,險些裝不出來往日的謙遜病弱,將簾子重重一摔:“從西側門入。”

因著他爹是庶出,從小到大這等事情不計其數。

宋萬奚回了宅院,便對心腹道:“速去港口讓四老爺歸家,就說我身子不好了。”

沒過一會兒,宋四爺風塵仆仆歸來,卻見著自家兒子正面色鐵青坐在房中。

“今日見了那魏家商行的小掌櫃可生了什麽事?”

宋萬奚沈聲道:“父親,宋家恐有大事發生。”

宋四爺默了默:“那魏小掌櫃與你說的?”

“這小子滑頭得很,十句話有九句話是假的,唯獨這一句話,我覺得是真的。”

宋四爺年老謀深算:“他應該是見過趙知府了,不然此人不會憑空說出這一句話。”

“趙知府?探子只說那魏承下了拜帖,趙知府並未回帖,這些日子也沒見著他們見面,再說他這些年與宋家和氣相處,身邊又都是宋家的眼線,他難不成想憑借幾個家仆就來制衡宋家?”

“明日你就帶著你娘親和兄弟妹妹跟著商船去閩地,近期不要返回來了。”

宋四爺沈聲道:“趙知府是要對宋家下手了。”

“爹,若是大伯二伯拿你當替罪羊,我和娘親幾個兄弟姐妹就是犯人親屬,就是帶著家財跑到閩地也無濟於事,難不成你要我們被官府通緝,東逃西竄一輩子?”

宋萬奚捶手氣道:“這些年只因著祖母是奴籍妾室,咱們四房在宋家的日子過得還不如大房管事!兄弟妹妹哪一個不被他們欺負得連屋子都不敢出?還有我幼時被宋家的大少爺推下池塘,若不是我娘跳下池塘救了我,我怕是早就淹死了,倒是牽連了娘小產……”

忽然,門從外頭被打開了,走出個上了年紀也可見美貌溫柔的女子。

“娘……”

“夫人你身子不好,怎麽不在屋子歇著。”

“老爺。”

李氏以帕子掩唇,輕咳兩聲:“我聽著萬奚身子不好就來看看,不成想聽到你夫子爭吵此事,老爺,宋家若是被清算,第一個推出來擋罪的人只有你。”

宋四爺長嘆一聲:“夫人,我知曉他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可,可是此步亦是兇險……”

李氏輕聲道:“你打生在婆母肚子中那一刻就註定日後要遭受此等血雨腥風,你不救我們,沒有人能救我們了啊……”

又過兩日,趙知府再邀魏家兄弟見面,主要商談秋季過港一事。

魏承道:“宋家一倒,鄴城需要大量外地商戶,我們外地來的魏家商船未來一段日子可以充當宋家商船部分的角色,大人本意削弱港口,可此事也要循序漸進,日後我們也可為鄴城百姓提供活計。”

趙知府點了點頭,他有意考校魏承:“若收回宋家侵占的農田,如何該讓百姓覆耕?”

“以從宋家收回來的農田彌補朝廷年稅,從而減輕賦稅,鼓勵種田。”

趙知府笑了:“你清正又懂變通,學識高,又師承顏公,練得一手好字,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又道:“明日你們兄弟便啟程回幽州吧,鄴城要亂起來了。”

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魏家兄弟身姿修長,臨窗而站,皆目露肅色。

“聽孔管事說這兩日城內多了一些走夫。”

“宋家發現了。”

魏渝想到什麽,道:“若是哥哥是宋家家主,如何破局?”

魏承勾唇輕笑:“放火,燒賬房,找替罪羊。”

他又道:“明日咱們啟程回家。”

魏渝點頭:“咱們從未在明面上見過趙知府和宋家人,就算他們打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咱們兄弟也摻和了一腳,日後就是報仇雪恨,也找不到咱們頭上。”

想來到那時竭石港就不再是宋家斂財的工具了。

這場雨一直下到午夜,忽然就聽打更人焦急喊聲:“走水了,宋家祠堂走水了!”

次日一早,魏家兄弟的數十匹車馬前腳才走,他們所住的客棧立馬被官府查封,不僅如此城中所有宋家商鋪悉數關門大吉。

城中官兵忽然多了起來,聽著口音好似是蒙州人。

魏渝忽然想到義莊,心道這個趙知府原來是用著此處藏匿從蒙州借調而來的官兵。

想來也是許蒙州知府不少好處了。

城門處聚集著不少馬車,還有許多身著錦繡華服的小姐夫人哭哭啼啼,以淚洗面。

“趙知府有令,鄴城人不準私自離城,違者斬殺不留!”

“官爺,我們是幽州來的商戶,本想在鄴城開鋪,可眼下……”孔生福賠笑道。

那官差自然早就與趙知府通了氣,但還是故意為難一番,才道:“走吧!”

魏家車馬搖搖晃晃出了城,這也讓那些宋家旁支慌亂起來:“憑什麽他們可以走!”

“他們是不是宋家大房的人?”

“對啊,憑什麽讓他們走!”

質疑聲此起彼伏,可為首官差不為所動。

魏渝將簾子放下,感慨當官之人的心思深沈:“這趙知府竟然又利用我們擺宋家一道。”

一月後,鄴城竭石港的消息也傳到了幽州。

宋家大房落下“占港私用,匿稅不報”的罪名,宋家二房三房因著放債囤田,被落下“魚肉百姓,奸民斂財”的罪名,其餘旁支也被發落不少罪責,他們互相推諉,互相舉報,最後家財悉數充公,那宋家四房不僅全身而退,還因著救火有功,主動將宋家幾房陰陽賬目呈上,被趙知府大讚。

那幾日死了多少人他們無從得知,只知道日後竭石港變成了官家所有,但仍舊由著宋家四房經營。

.

初春一晃而過,日頭邁進多雨炎熱的夏日。

過港一事得以解決,這讓魏家商行上下幹勁十足,囤貨隊伍來來往往,幾大庫房已然沒有落腳地方了。

這一日,魏渝馬忠正與孔家言哥兒在福人居吃茶商討日後在鄴城開鋪一事。

孔言忽然道:“你兄長是不是就要下場秋闈了?”

魏渝笑著點頭:“可不是麽,這些日子我總怕擾了他讀書,回到屋頭輕手輕腳做事,不敢發出太多動靜。”

“這家中有讀書人,仔細些也是對的,不過一過秋闈,魏學子就是舉子。”孔言笑道:“到時你家田稅地稅又要有所減免,這可就是幽州炙手可熱的貴婿了。”

魏渝楞了下:“你的意思是到時有媒婆會來我們家給我兄長說親?”

“這是自然,若不是你兄長守孝三年,怕是你家門檻都要被媒人踏破了。”

“這可不行!”魏渝急著喊道。

因著動靜大些,把豆苗和孔言都嚇了一跳。

見他們看過來,魏渝皺了皺眉:“這兩年我不在幽州,我哥哥向來冷情,他根本不懂這些,我怎麽也得給他把把關!”

孔言噗嗤笑了:“魏學子不懂,你就懂了?我瞧著你還不如趁著還沒走,去靜幽山福昭寺給魏學子求個上好的姻緣簽!”

豆苗見罐罐是真的難過,拍拍他肩膀:“罐罐,我不還在幽州嗎?到時候若是媒婆上門,我定然會好好了解對方家世人品。”

魏渝幽怨看他一眼:“豆苗哥,我聽人說你過年回鳳陽,嬸子給你相看了?”

豆苗黝黑臉蛋一紅,嘿笑兩聲,大大方方道:“也,也是合了眼緣,她年紀小些,就定了來年臘月的日子。”

豆苗哥和他兄長同歲,今年十九歲,前兩年放下彩兒後就專心在魏家商行做掌櫃,雖說積攢不少家財,可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

說起來當年孔老爺有意招攬豆苗做贅婿,可孔言根本不想成親,對男子女子都無甚興趣,那豆苗更是只把孔言當做兄弟看待。

“都定日子了?馬豆苗你嘴可真嚴!”

“沒有,沒有,我當時與她見了一面,也是這個月家裏的信隨著獵戶隊一塊來了,我方才知道定下了日子。”

孔言忙笑著追問:“是哥兒還是姐兒?”

“是姐兒。”

魏渝也來了興致:“是不是很漂亮?很溫柔?”

豆苗臊紅臉:“漂,漂亮人也好。”

這回輪到孔言和魏渝揶揄豆苗了,挺壯實的小黑漢子硬是被他們逗得滿臉通紅。

說說笑笑間魏渝又想到自家哥哥。

他垂眸攥了攥掌心,心中有些難過,又打定主意要為哥哥求個好姻緣。

次日,他沒帶仆從,只騎著羊奶羹獨自一人上了靜幽山福昭寺。

寺內曲徑通幽,香火鼎盛,來往多是女子和小哥兒。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寺廟。

第一次是鳳陽的寒山寺,當初兄長為了給他取名,還花了不少香火錢。

今朝他再次踏入寺廟,是為了給兄長求個好姻緣。

不知怎地他好像又有些高興。

他大手一揮,財大氣粗得捐出百兩香火,跪在菩薩前一直搖著簽桶,還在心中默念:“願我兄長所得良人。”

沒一會兒他就聽到後面哥兒姐兒竊竊私語:“這小郎君當真癡情,遲遲不敢落簽,想來是心有所屬,怕菩薩不保佑他們?”

“唇紅齒白,身姿清正,長得可真俊。”

“長得俊還癡情,這樣的郎君誰不稀罕?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爺……”

這些小話說得魏渝臉蛋猛地紅熱起來,他手一抖,簽桶斜倒,掉出一支小巧的黃木小簽。

僧人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施主可用解簽……”

“不,不必了。”

魏渝臉蛋紅得不行,撿起地上的簽就匆匆離去。

跑出寺廟老遠,他還牢牢攥著那枚小簽。

他猶豫一會兒,輕輕展開微疼的掌心,胸腔猛地一震,眼眶竟有些濕熱,上頭赫然寫著“金玉良緣”四字。

□□後的姻緣是金玉良緣。

是好事。

夏日多雨,清晨晴空萬裏,午後一個驚雷炸開,磅礴雨幕忽然砸下,魏渝在山路涼亭稍作歇息,眼見著天色不早,還是騎著羊奶羹冒雨前行。

行至靜幽山下時忽聽不遠處傳來噠噠馬蹄聲。

魏渝收緊韁繩,離著老遠就認出是雲風幾個穿著蓑衣趕著馬車朝他奔來。

“小東家!小東家!”

馬車一停,轎簾掀開,只見兄長長身玉立撐傘朝他走來。

他頭頂多了一把遮風擋雨的木傘,耳邊好像只剩下滴答雨聲。

羊奶羹由著仆從騎著,魏渝被兄長牽著上了馬車。

“換上衣物。”

魏渝手指凍得發僵,動了兩下也沒解開衣裳,下一秒就見著兄長的手輕輕覆蓋在他腰帶上。

腰帶一松,濕沈的衣裳便很好褪下。

魏承偏頭,不去瞧他。

待換好衣裳,魏渝才覺得自個兒的手腳活了過來。

“哥哥?”

魏承轉過頭來,輕嘆一聲:“說說吧,為何不帶著仆從獨自跑來靜幽山?”

魏渝撓撓臉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自然是尋你不得,又去問過豆苗和孔少爺,孔少爺猜測你許是去了福昭寺。”

罐罐哦一聲,摸了摸還在滴水的發梢:“我也是沒想到這天說變就變。”

魏承視線落在他頭發上,道:“坐過來些。”

魏渝聽話乖乖靠近,就見著兄長拿著帕子輕輕擦拭他的長發。

“是為了給哥哥祈福秋闈?”

兄長清冽聲音落在他耳側,他覺得耳朵有些癢,微微躲了躲,小聲道:“不是。”

“那是為了何事?”

魏渝猶豫一會兒,沒有說出口,只道:“是為了給哥哥祈福。”

魏承輕笑一聲:“不必替我緊張,我不會教你失望的。”

“嗯。”

魏渝乖乖點頭:“罐罐知道了。”

“福昭寺比起寒山寺如何?”

魏渝笑了兩聲:“比寒山寺小些,但香客很多。”

“可用了你愛吃的素面?”

魏渝小臉一僵:“忘了。”

魏承覺得好笑:“這是求了什麽簽,竟然教你都把吃食都忘了。”

話雖這樣說,他卻從身側拿過一包糕點。

“是酥酪糕!”

酥酪糕外皮是奶白色的層層酥皮,內裏夾著軟糯的糯米小甜餡。

這廂見著吃食,罐罐才想起來自個兒餓了許久,幾塊糕點下肚後才眉飛色舞道:“當然是好簽,是上等上的好簽!”

魏承笑笑:“如此甚好,這樣你就更不用擔憂鄉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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