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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練武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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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練武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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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金鏢局的鏢頭佟釗爽朗笑道:“你這老頭竟還給我賣上關子了, 那便說說你想要些什麽?”

陳老爺子將腿邊的罐罐給推了出來:“你瞧,我這小徒兒有沒有學武的底子?”

又對罐罐藹聲道:“罐罐,叫佟叔。”

“佟叔。”

罐罐小小聲, 他擡眼看比馬屠戶還高大壯實的佟釗一下, 趕緊垂下明亮的大眼睛,黝黑的睫毛蒲扇蒲扇又偷偷去瞧他。

佟釗看得有趣便好好打量下罐罐, 平常小娃見了他都嚇得躲在家人身後, 這娃雖然也怕卻還敢用小眼神偷瞥他, 一看就是表面乖巧, 私底下鬼精鬼精,活潑好動的娃娃。

他抱著肩膀大笑道:“陳老爺子這就是你念叨一路的那個小徒兒?”

“正是。”

陳老爺子憐愛又滿意的摸摸罐罐腦袋道:“我這小徒兒沒有宗親長輩, 只有一個年歲不大的兄長,他玉雪可愛,卻乖巧膽小, 又不愛詩書,偏愛珠算,這才五六歲就將幾篇算法口訣連著算盤一道學的爛熟。”

佟釗聽明白陳老爺子話裏的意思,看來這陳老爺子是想把自個兒的畢生所學都授與這個有珠算天賦的孩子,又因著憐愛小徒兒, 為之計深遠,擔憂他長成面嫩, 日後遭了旁人匪徒的看輕和迫害, 便想讓自個兒授他些武學防身。

佟釗與陳老爺子兩人一道出鏢走商也不是一年兩年,他爹退下後他十七八歲時跟著陳老爺子也學了不少,這也算是他半個師傅。

而這老爺子輕易不開口,這忽然開口佟釗自然是不能拒絕的。

他稍稍蹲下來,一雙虎目直直看著這小娃:“你想學武?”

罐罐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睛, 小小聲道:“學武,好玩嗎?”

“自是好玩的,學會厲害的拳腳功夫你看誰不順眼,你想打誰就打誰!”佟釗虎著臉攥攥拳頭,薄薄夏袍根本遮不住他手臂上的噴薄肌肉。

罐罐眼睛亮了亮:“那,打人好玩嗎?”

佟釗剛要說些什麽,就被陳老爺子給擋了去:“釗子,你這孩子怎麽亂教,罐罐,過來。”

罐罐乖乖跑到陳老爺子膝前:“爺爺。”

“罐罐,爺爺讓佟叔教你些武術是為了防身,可不是看誰不順眼就打誰,若是打了不好惹的人,小心被人報官將你捉去蹲大獄!”

罐罐轉轉眼珠,仰著面奶聲奶氣道:“蹲大獄也不怕,罐罐哥哥當大官呢,會撈罐罐!”

陳老爺子一時語塞:“你,你這娃……”

“行啊,有骨氣!”

佟釗卻是笑開了:“陳老爺這就是你說的乖巧膽小?我五六歲時可都沒他這麽膽子大!”

他又點點頭:“膽子大才要學武,膽子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學再多功夫也是白費力氣,你這個徒兒我收了!”

罐罐眨眨眼,有點懵懵的,自己怎麽又多了一個師父啊!

陳老爺子笑笑:“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他又擡手倒一杯茶,道:“罐罐,去送給你佟叔,以後你佟叔也算是你師父了。”

罐罐踮著腳丫拿過桌上的茶杯,小心翼翼的送到佟釗手邊,道:“師父,喝茶。”

佟釗瞧著他這白凈可人愛的小模樣,心裏覺得這個徒兒收的真好,他家裏那些一個比一個像黑驢蛋子,一點都不養眼。

還有師兄弟笑話說什麽他是大黑驢蛋子,教一群小黑驢蛋子,等到把這個娃娃帶回去,看看那些人還不羨慕死他!

他心滿意足的接過茶水喝了一口,也沒說什麽訓誡冷話,只道:“你就叫罐罐?可有姓名?”

罐罐一本正經道:“我哥哥叫魏承,我就叫魏罐罐呢。”

“魏罐罐?”

佟釗想到陳老爺子和他說過這個娃娃和他哥哥相依為命的事情,心裏一軟:“想來你哥哥還沒有給你取大名。”

陳老爺子點頭:“取名之事我也問過他兄長幾次,他兄長也不是俗人,才九歲就成了諸葛秀才的愛徒……”

佟釗這一聽這話,頓時對還沒見過的“魏承”有了幾分另眼相看,諸葛秀才的大名鎮上何人不知?兩袖清風,不圖名利,一心傳業授道,而他們這等鏢師向來尊重讀書人,也喜歡結交讀書人。

所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做他們這一行若是能交往一位當了大官的讀書人,那無論是進城通關還是出了事情報官都好行事數倍。

佟釗感嘆道:“能受了諸葛秀才的青睞,那小子看來學問真真不錯了。”

“是也。”

陳老爺子繼續道:“他兄長的意思是想去寒山寺為他弟弟求名,不過近來一段日子他們在忙著蓋房建舍,也沒有旁的時間。”

佟釗知道寒山寺,多年來有不少人去那花重金香火去討名,能討到的也是極少。

傳說是寺裏有位得道高僧,當年有對商販夫婦帶著幼子曾路過地,夫婦倆在寺廟時與高僧相談甚歡,高僧便給他們幼子取了小字,哪成想其子後來竟然在京中做了大官,一家人便興師動眾的回來還願,如此寒山寺取名一事便大肆傳開,這些年來也是香火不斷,頗受百姓信服。

看來這個魏承倒是凡事都想給他這個撿來的弟弟最好的。

佟釗點頭道:“原是這樣。”

他想了想,看向罐罐:“正好此次押鏢是我師弟幾個,那你每隔兩日晨起,來到鎮上便先到我的震金鏢局來,我也有一群小徒兒,你可以跟著他們一起練,你還小,不用練太久,半個時辰耽誤不了你去私塾讀書。”

罐罐還不知道學武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只以為是陪他玩,笑道:“好呀好呀,罐罐要去玩的。”

陳老爺子沒忘了給佟釗擬一個出行吉日,他拿出一本泛黃的殘本,道:“哪月出行?”

佟釗道:“這月和下個月都成。”

陳老爺子沈思片刻,一邊翻動書本一邊道:“六末十二亥,每月已宜防。”【1】

“七月午申強,所謂建宜行,成宜離,寅宜往,卯宜歸。”【2】

陳老爺子思慮一會兒,又道:“七月初二,寅時,四方皆吉。”

佟釗心裏有了數,又謝過陳老爺子。

罐罐踮著小腳看著陳老爺子手中的書,好奇道:“爺爺,這是什麽?”

陳老爺子將泛黃的書本稍稍送到罐罐眼前,笑道:“這是出行地支吉日訣,四順吉日和吉兇方向訣,你要先學會認字,才能和爺爺學這個。”

說著又一點一點讀給罐罐聽,又細致的給他講何為天幹地支……

佟釗沒走,也坐下來看著這圓小的娃娃讀書算數,覺得好生有趣。

學了近半個時辰,罐罐就一個勁兒往外瞧,皺著小眉頭道:“爺爺,哥哥還沒來接罐罐回家呢。”

陳老爺子約摸下時間,道:“想是快來了,你可是餓了,爺爺喚人送些你愛吃的來?”

罐罐搖搖頭,小手自顧自地收拾算盤和書本,吭哧吭哧全放到自己的小書箱裏,又從小矮凳上滑下來。

罐罐背著小書箱道:“爺爺,罐罐不餓,罐罐想去門口等著哥哥。”

佟釗想說些什麽,卻見陳老爺子沖他搖搖頭,道:“行吧,那你便在院門口等你哥哥吧。”

“好呢。”

罐罐小手攥著書箱帶子,歪歪頭道:“爺爺,師父,罐罐走啦!”

“去吧,去吧。”

待看到那圓小的身影蹲在院門口一動不動,佟釗有點摸不準了,看向陳老爺子道:“您為何不讓這娃娃在院中等?”

“這娃娃離了他哥哥這麽久早就蔫了,若是再攔著他,怕是會哭。”

陳老爺子笑道:“這個小娃可不是一般小娃,犟得狠,也十分戀他兄長,離了一會兒便不高興。”

佟釗笑道:“瞧著是個有犟種毛的小孩。”

魏承快步來到陳老童生家的小矮院時,就見著罐罐乖乖蹲在院門口,一見到他了,直接飛撲到他膝上:“哥哥來接,罐罐下學啦!”

魏承輕輕摸摸罐罐的頭,笑道:“今日可惹爺爺生氣?”

“沒呢!”

罐罐仰面道:“哥哥,罐罐都想你了。”

魏承笑著將他抱起來:“這才半個時辰就想哥哥了?”

“離開哥哥一會兒,罐罐都想呢。”

罐罐用毛茸茸的頭去蹭蹭魏承的臉。

又想起什麽,欣喜道:“罐罐又有了一個新師父!”

“新師父?”

說話間就見著陳老爺子和一個高大壯實的漢子走了過來。

罐罐道:“佟師父,就是罐罐的師父!他會教罐罐打人玩呢!”

“打人玩?”魏承稍稍驚訝。

陳老爺子忙將話頭接了過去,給魏承仔細解釋了一番,魏承聽明白後,感激道:“謝謝陳爺爺這麽為罐罐著想。”

又看向震金鏢局的鏢頭佟釗,道:“也要謝過佟叔肯收下罐罐,不過我弟弟活潑貪玩,怕是要擾了佟叔清凈。”

佟釗看一眼魏承:“若是老老實實的小娃也不適合學武,我也是見你弟弟合眼緣才將他收下。”

幾人又說笑幾句,魏承便趕著驢車帶著罐罐告辭了。

待看不到倆兄弟身影,佟釗感慨道:“我走南闖北這些年什麽人沒見過,這個魏承瞧那面相就非池中物。”

陳老爺子笑道:“那你便好生教導他的弟弟,這小子知恩圖報,想來日後忘不了你的好處。”

佟釗哼哼兩聲,顯然是記在心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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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將驢車停在了濟民堂門口,又擡手將罐罐抱下來。

“哥哥。”

罐罐小手還拿著在路邊買的長條糖糕,小嘴吃得都是糖霜:“我們要賣東西嗎?”

在罐罐眼裏來到藥堂就是為了賣東西賺銀子。

“不是。”

魏承用帕子擦擦他的嘴,道:“讓鐘掌櫃給咱們探探脈。”

“探脈好玩嗎?”

魏承想了想:“應該是好玩的。”

一聽到好玩罐罐先一步跳到藥堂裏:“鐘姐姐,罐罐來啦!”

鐘掌櫃正在藥櫃前配藥,聽到聲音後一回頭,笑道:“哎呀,罐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小藥童眼疾手快的要去關門,卻被魏承擋了回去:“今日不是來賣東西,我倆是來讓鐘掌櫃給探探脈。”

鐘掌櫃看他們一眼:“身體不舒服?”

魏承見罐罐被旁的玩意吸引,便走到鐘掌櫃跟前,低聲道:“我二人身體沒有不舒服,只是我弟弟這近一年來好像只變得圓潤了些,不怎麽長個兒,我便有些發愁。”

鐘掌櫃打量下和藥童一處玩的罐罐,點點頭:“你這麽一說好像也是,我記得去年冬月你們兄弟二人來時,這娃娃便是這麽高矮,這都過去小半年,你兄弟二人夥食明顯改善不少,你都長個兒,他不長個兒,還真是有些奇怪。”

說著鐘掌櫃走到罐罐跟前,輕輕扯過罐罐小手,道:“罐罐,昨兒吃了什麽好吃的?”

“吃了好多好吃的!”

罐罐高興的念了一遍昨兒的菜譜,又吸溜下口水:“罐罐可喜歡吃甜甜酸酸的小鯉魚啦!”

鐘掌櫃又哄了罐罐幾句,手指探在罐罐的脈上。

這一探便知這小娃比她還健康體強呢!

可為什麽不長個兒呢?

“鐘姐姐,你在給罐罐探脈嗎?”罐罐大眼睛瞪的圓圓的,好奇又覺得有趣。

又問:“罐罐是好小娃嗎?”

“是好小娃,也是好寶寶。”

鐘掌櫃收了手,摸摸他小臉,看向魏承:“罐罐身體並無大礙。”

又讓魏承坐好,給他探了會兒脈,皺眉道:“倒是你,近來是不是又通宵達旦背書了?”

魏承點頭道:“是。”

鐘掌櫃知道魏承好強,也不藏著掖著,將狠話放了一堆:“你體質比不上罐罐,許是你早年間挨餓受凍落下病根,活蹦亂跳全靠意志□□,如今晚睡傷將軍之官,白日又過度勞累,長此以往可有短壽之相。”

魏承一驚,他萬萬沒想到這,這有病的竟然是他。

“哥哥,怎麽了呢?”罐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他們跟前。

罐罐像是聽懂了,眼睛都紅了:“哥哥……”

魏承忙安撫道:“罐罐,哥哥沒事。”

“鐘姐姐,真的嗎?”

罐罐抿著嘴:“哥哥,生病了嗎?”

“你哥哥現在還沒有生病,不過他若是再不仔細著休息早睡,可就要生病了。”

鐘掌櫃看著罐罐,道:“罐罐以後督促你哥哥要早早上床榻睡覺,可好?”

“好!”罐罐道:“罐罐記得了!”

如此,魏承萬萬沒想到罐罐沒開上藥,他卻被鐘掌櫃開了幾副草藥回去,讓他每日按時煎服。

回去的路上,他們又給裏正伯伯買下一小壇酒,半塊豬頭肉和一些鹵肉,一會兒回村就要將裏正伯伯借給他們的十兩銀子還回去。

“罐罐,想不想吃糕點?”

“不吃呢。”

“想不想喝甜飲子?”

“不喝。”

魏承一邊趕車一邊回頭看著小娃悶悶不樂的小臉,笑道:“怎麽鼓著小臉?鐘掌櫃不是說了哥哥沒事?”

“哥哥不是乖小孩了。”

罐罐抱著手臂,仰著頭兇道:“以後罐罐當哥哥的哥哥!”

“也成。”

魏承一揮鞭子,笑道:“不過哥哥可不是那麽好當的,你還要替哥哥去讀書呢。”

罐罐小臉一僵,上前抱住魏承的手臂:“罐罐還是,當哥哥的弟弟吧,”

又小小聲:“哥哥,你要聽罐罐的話,早點睡覺,不要太累呢。”

魏承今兒也被鐘掌櫃的話嚇到了。

他一直以為自個兒長得高,那體質就是非常之好,沒成想竟然有了這些個毛病。

“放心,哥哥聽你的話。”

魏承都不敢想,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罐罐一個小娃要怎麽辦呢。

而罐罐抱著魏承的手,小腦瓜轉啊轉,忽然打起了那株小野參的主意。

他怎麽記得有人說過誰的須須能保佑他哥哥長命百歲呢?

肯定是那株小野參!

回去就把它挖出來給哥哥熬湯喝!

兄弟二人沒先回家而是先去了裏正家。

此時趕巧裏正家正在用午飯,見著他不僅提了酒,還拿了恁老些鹵肉來都讓他和罐罐留下吃飯。

魏承原本不太想吃,可見著罐罐都被裏正娘子抱在懷裏,小手還塞了個大菜饃,只能聽從裏正的話,留下用飯。

裏正一邊喝著魏承送來的好酒,一邊扯著魏承說話,先是問過他今日在鎮上學的怎麽樣,又問他田裏莊稼如何,能不能應付了夏稅。

魏承一一作答,忽然想到什麽,道:“不知伯伯可知道去哪能雇傭短工幫忙收地?”

裏正還沒答話,就聽到李大郎的媳婦笑開了:“承小子,你那才兩畝地,你一個人兩三天便能拾掇完了,怎麽還要雇人呢?你應當仔細點,你說你蓋房欠了那老些錢,萬一旁人急著用,你怎麽還吶?”

“我哥哥生病了!”

罐罐小嘴塞著饃,揮著小手道:“他一個人不能幹好多好多活的!”

裏正一驚,上下打量魏承:“生病了?這,這生了什麽病?”

魏承輕輕摸摸罐罐腦瓜,淡笑道:“也不算病,便是我平日裏貪夜讀書,白日裏又想多做些活,身體有些吃不消,鎮上郎中給我開了幾幅藥,讓我仔細著少貪夜便成。”

“原是這樣。”裏正松了口氣,道:“貪夜讀書的確不是好事,這也怪不得你,這段日子你家中事務太多,往後沒有旁的事情還能好些,這雇短工收拾地的事情,伯伯找人幫你做。”

又看一眼大兒媳,知道她這是還因為自個兒把銀子借給魏承,沒借給她弟弟捏酸話呢,冷道:“老大家的,你這身子也越來越大了,往後便別上桌用飯了,留著在你自個兒屋頭吃就成。”

李大郎媳婦一頓,有點擱不住臉了。

飯後,魏承當著李家人面,將裏正當時給他的匣子放到桌上。

這一桌子人都很驚訝,尤其是李茂德:“這,這承小子,你這銀錢不都蓋了房子,你哪裏來的?”

“先前怕銀子不夠,也怕您老多想,便收了您借的銀錢,這兩日算過銀錢後發現還沒用上,便給您送了過來。”

“這,這,哎……”

李茂德嘆氣道:“你這小子便是太懂事,太好強了。”

這下李大郎媳婦是真說不出話了。

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吆喝:“裏正,裏正,可了不得,您快些過去看看吧!”

來人正是豆苗。

豆苗臉上有幾道紅印,瞧著像是女子手指刮撓的,他看一眼魏承和罐罐,也顧不上和他們打招呼,氣喘籲籲急道:“我,我姨母的婆家帶了許多外村人來,說我姨母不守婦道,要,要打死我姨母!我娘,我娘氣的動了胎氣,現在好像不好……”

“豈有此理!”

李茂德扔了筷子,擠上鞋子,道:“老大老二老三,拿上家夥什隨我過去!”

李家人除了有孕在身的李大郎媳婦都跟著過去了。

魏承也帶著罐罐隨著他們走,豆苗急的團團轉,出門差點走錯方向,一時都不知道要做什麽了。

魏承忙道:“你娘現在怎麽樣,可找了草郎中和穩婆?”

“都去了,都去了。”

豆苗哭道:“我娘倒是沒事,我就是擔心我姨母,怎麽就攤上了那個婆家……”

“豆苗哥,你別哭。”

罐罐道:“蘭嬸子,會沒事的。”

豆苗擦擦眼淚,抽噎道:“哎,肯定會沒事的!”

魏承忽然想到什麽,對豆苗道:“你先過去,我回趟家拿些東西。”

魏承和罐罐再到馬家時就見著裏裏外外圍了不少茂溪村人和姜水村人。

三人硬擠進去就看到裏正等人將滿臉都是傷的蘭嬸子護在身後,對面站著姜水村的裏正,還有蘭嬸子的婆家男人和一對兒女。

“他們打了蘭嬸子!”

罐罐握緊小拳頭,說著就要沖到姜水村那群拿著鐮刀,鐵鍬的漢子堆。

魏承及時將罐罐攔腰抱在懷裏:“罐罐,先別過去!”

姜水村的裏正道:“李茂德,華氏嫁到我姜水村,那就是我姜水村人,人家漢子打老婆的小事,你們作何多管閑事!”

“什麽叫漢子打老婆是小事!”

李茂德氣道:“你們無緣無故打人還有理了?只長一張嘴就說人家做了臟事,證據在何處?可有證人?”

姜水村裏正看一眼楊老婆子,這人正是華春蘭的婆婆。

楊老婆子罵道:“沒做臟事,作何這些日子都不曾回家?我聽人說她去鎮上買了好多料子,她哪裏來的銀錢?莫不是這老馬家幫著她養了別的漢子,賺了臟錢!”

蘭嬸子捂著臉上的傷,沖出來直接給了楊老婆子一腳:“放你娘的狗屁!”

楊老婆子一個不察,生生摔倒在地上:“哎呦,我的腰!”

“娘!”“奶奶!”

那對兒女也對著蘭嬸子大罵:“你,你怎麽能打我奶呢!”

“我們沒有你這樣的娘!”

“有你這樣做臟事的娘,還不如讓我們一頭撞死!”

“我那銀子都是我一鍋菜一鍋菜炒出來的!”

蘭嬸子哭吼道,她被人忽然用掃帚拍了臉沒哭,被人傳臟話也沒哭,卻因著自己親生的兒女的話一下就落了淚。

姜水村裏正瞇眼道:“你炒誰家的菜能給你那麽多銀錢?華氏,你不好好在家伺候公婆和丈夫,卻日日住在他村,還賺了那麽些來路不明的銀錢,你丈夫懷疑你也是情理之中。”

“他懷疑蘭嬸子,你們就可以打人嗎?”

魏承走出來冷冷道:“我還懷疑你不是好人,那我茂溪村人是不是也可以現在就把你打一頓?”

姜水村裏正看一眼魏承:“你是何人?”

“我便是蘭嬸子的雇主。”

魏承從袖口抽出幾張折痕嚴重的紙來,冷靜道:“我這幾日蓋房便雇了蘭嬸子給我的短工們做飯,這張紙上正寫著自我建房那日起每日給工人用了多少銀錢,給做飯嬸子開了多少銀錢,買菜買肉米面糧油又用了多少,這東西一式兩份,我與吳風吳工頭手中都有,你若識字盡可拿去看!”

姜水村裏正接過那張紙,翻動兩下,臉色有點掛不住了,又將這張紙塞到楊老婆子和楊大軍等人手中。

幾人根本不識字,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這,這她,她就算有了銀錢,也不應該不回家……”

“對啊,誰讓她不回家……”

“我回去做什麽?”

蘭嬸子一擦眼淚,怒道:“繼續給你們當牛做馬嗎?”

楊老婆子懟了下楊大軍,楊大軍不情不願,又慫又沒出息道:“娘子,既然你沒有做臟事,那便帶著銀錢與我一道回家去,孩子們也都想你了,莫要再在你妹子這兒住著,傳出去閑話也不中聽……”

“閑話?我的閑話不都是你們傳出去的嗎?”

蘭嬸子冷冷道:“我不會和你們回去的,我要和你和離!”

這話一出楊大軍頓時楞了:“春蘭,你,你要和我和離!你,你真是心野了,你連你的兒女也不要了嗎?”

那雙兒女看一眼蘭嬸子,也有點急了,怕以後真沒人伺候他們了:“娘,你別和爹和離……”

“和離!”

蘭嬸子道:“今兒不和離,誰也不準走!”

楊老婆子氣道:“行啊,和離就和離,是你見天不著家不老實,你要和我兒和離的,你那嫁妝你就甭想要了!”

嫁妝有兩張大櫃子,幾塊好料子,五兩銀子,這些自打她嫁過來就鎖在了櫃子裏。

蘭嬸子攥緊拳頭,道:“好,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我就當我這些年和我的嫁妝都餵了狗了!”

雙方裏正在此,和離之事便也好做了。

李茂德向來和姜水村的裏正不對付,他存了賣弄的心思,看向魏承:“承小子,你蘭嬸子的和離書便由你來寫吧。”

魏承道:“好。”

筆墨已經準備好,魏承稍攏衣袖,提筆沾墨,這一姿態就讓圍觀的人稍稍一怔。

“這承小子還真是有了幾分讀書人的氣韻。”

“你瞧他今兒說話做事,還真是不一般了。”

“那是,你以為誰都能入了那秀才郎君的眼?”

姜水村的裏正是沒給魏承放在眼裏的,直到看他落筆如有神,寫下第一句“凡為夫婦之因……”

姜水村裏正便是一頓,這字跡好生俊逸!

李茂德輕捋胡須,自得又驕傲,道:“我們村這個承小子,可是讀書的好料子。”

姜水村裏正冷哼一聲。

再寫到“解怨釋結,更莫相憎……各生歡喜。”

魏承一氣呵成,自然的收了筆墨。

蘭嬸子和楊大軍都不會寫字,只能按了紅手印,兩村裏正又落下各自名字,魏承也需要落下自個兒名字。

如此,華春蘭與楊大軍就這樣和離了。

姜水村的人散去,馬家小院子就剩下裏正一家還有魏承幾人。

罐罐看著捂著臉哭的蘭嬸子,輕輕抱抱她的手:“嬸嬸,莫哭,莫哭,壞人都走啦!”

“嬸子沒事,嬸子就是高興。”

蘭嬸子喜極而泣:“能和離已然是好事,若是再和那些人住在一處,我都怕他們哪日把我害死!”

豆苗也握著拳道:“姨母,以後你住在我家,我養你老,我肯定不讓你受苦!”

“好孩子。”

蘭嬸子又抱著豆苗和罐罐哭了一氣。

好在豆苗娘也只是動了胎氣,沒什麽大事,一群人也就不再在馬家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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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和罐罐回到家中後,小狼杏兒卻不見蹤跡。

“杏兒!杏兒!”

罐罐裏裏外外跑了幾圈也沒找到小狼,又跑去後院給杏兒留出來的小門洞看了看。

他掐著腰哼了聲:“杏兒又出去玩,不帶罐罐!”

魏承將驢子拴好,笑道:“杏兒長大了,這小院子它怕是覺得玩不開了。”

當時蓋房時魏承就想到過此事,杏兒一天天變大,不能總把它拘在他們身邊。

茂溪山深處才是它真正的家園,它若是想走,他們兄弟二人就算是再不舍也不能攔著它。

“那杏兒會不要罐罐嗎?”

“不會,在杏兒心裏你永遠是它的好朋友。”

罐罐這才滿意了,想到什麽,牽著魏承的手道:“哥哥,和罐罐來。”

魏承沒想到罐罐竟然把他帶去埋藏那株小野參的地方。

罐罐吭哧吭哧拖著小鐵鍬過來:“把它挖出來,給你煮湯喝!”

魏承眼皮一跳:“應該不成,這,這小野參不是都快成人了?如此,也太過殘忍了點。”

罐罐不高興了,垂著眼睛道:“可是哥哥都生病了。”

又擡起小臉,委屈道:“我只要它一根須須還不成嗎?”

魏承猶豫片刻,覺得這野參須都能治好師娘的陳年舊疾,他的早年間挨餓受凍落下的病根豈不是也能治好?

“那,那就先把它挖出來,問問它願意不願,若是不願意咱們也不必強求。”魏承摸摸罐罐的腦袋。

“好!”

罐罐揮舞著比他還高大的鐵鍬:“它不願意,罐罐就打它!”

魏承失笑:“不必如此。”

這株參當時埋藏的挺深,兄弟倆挖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一條蜿蜒粗壯的參須。

罐罐興奮地伸手去捉,就見著那參須靈活一動,嗖得一下沒影兒了:“哥哥,它跑啦!”

說著小手又探進泥土裏亂挖一氣:“小野參!你快出來!不然罐罐生氣啦!”

忽然,就見一條稍小一點的參須顫顫巍巍的動了動,然後就見著泥土又是一松,徹底看不見那小野參的蹤跡了。

罐罐將那枚巴掌長短,有些瘦小的參須撿出來,皺皺鼻子:“它好小氣哦。”

魏承卻是有些驚喜:“它願意給我們參須已是好事了。”

魏承讓罐罐拿著參須先行離去,他一點一點將挖出來的土埋好,看不出一點泥土被翻動的樣子才收手。

雖說他們家的圍墻高,平日裏也沒什麽人,可還是要仔細一點。

魏承將參須上的新鮮泥土清理後便把它仔細放了起來。

還是要問過鐘掌櫃,再看看這株參到底怎麽吃,參這種大補的東西,若是亂吃極容易適得其反,傷了肺腑。

“哥哥!杏兒打獵回來啦!”

聽到罐罐在外頭喊,魏承忙走出去道:“打獵?”

就見著那黝黑長毛的小狼獸眸泛著光看著他們,它口中還叼著一只奄奄一息的白毛肥兔子!

這杏兒也是極聰明,沒有將兔子咬出血,若是血跡讓人發現這又是一樁沒必要的麻煩事了。

罐罐伸小手捅捅杏兒口中的兔子:“白色的兔兔,好可愛哦。”

又吸溜下口水,看著魏承:“會比灰色兔兔好吃一點嗎?”

一崽一狼眼裏有同樣的小饞蟲作祟。

魏承笑道:“成,那今日咱們就吃辣炒兔子。”

罐罐愛吃辣,杏兒就不成了,到時候給這個“功臣”單獨炒一盤。

魏承給雞群和驢子餵過水後便開始處理兔子。

他幼時見他爹剔過兔毛,這廂動起手來雖說有些慢但也不至於不知如何下手。

魏承想到什麽,道:“這兔毛是個好東西,若是杏兒能多打幾只兔子,那哥哥就將兔毛攢攢到時候給你做個小氈帽和護手,冬日裏去鎮上讀書也能少遭些罪。”

杏兒像是能聽懂人話,嗷嗚一聲。

罐罐摸摸小狼耳朵,笑嘻嘻道:“杏兒最好啦!”

這一頓辣炒兔肉還沒吃到嘴裏時就把他們香的不輕。

腌了兩個時辰的兔肉早就沒了腥氣,又因著火候適中,這兔肉越炒越鮮嫩,魏承考慮到罐罐太小,也沒放太多辣子,不過這不影響兔肉的鮮嫩可口。

他做飯時,罐罐和小狼就蹲在院中給他熬藥。

兄弟倆晚間一人吃了兩碗兩摻米飯,杏兒更是吃了不少。

魏承收拾碗筷時,就聽到罐罐抓著杏兒的耳朵念叨:“下次再捉一個,黑色的兔兔,罐罐還想嘗嘗,小黑兔呢。”

夏日裏,他們都是一天一洗澡,不過現在洗澡也不麻煩,不用跑到遠處打水,也只是費些柴火而已。

魏承將罐罐送進被窩,胳膊就被罐罐小手抱住了:“哥哥今天,不能讀書太晚了哦。”

“哥哥喝過藥後就來歇息。”

魏承拍拍罐罐,輕聲道:“睡吧,哥哥會一直陪著罐罐的。”

待看到罐罐睫毛不顫動了,魏承便知道他這是睡熟了。

於是,他就輕手輕腳的去了書房,將放涼的藥一飲而盡。

眼下時辰還早,若是不讀書還真是浪費了時間。

魏承提筆正要溫習今日所學,忽然就想起來罐罐不長個兒的事情。

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將藏在書架上的小銅罐抱了下來。

能與罐罐有關聯之物也就只有這個從泥罐變成銅罐的罐子了。

當時,這裏頭攢了二十兩銀子的時候,泥罐變成了銅罐。

現在這裏頭有一百兩銀子,那會不會錢越攢越多,罐罐就會長個兒了呢?

魏承搖頭笑笑,有時覺得自己想多了,但又不可避免的往這方面想。

這一百兩銀子還有六十兩要買地,十兩銀子進秋買牲畜,開春買樹苗,說起來他們還是沒有攢多少銀錢。

.

次日一早,魏承便給罐罐穿戴整齊。

因著今兒要去震金鏢局就不能穿平日裏的長衫,他便給罐罐找出一套棗色的短打出來。

罐罐本就雪白,這一穿棗色更顯白嫩可人愛,他又四肢圓潤,看起來就像一顆圓滾滾的小棗精。

罐罐喜歡鮮艷的顏色,他美滋滋的轉了個圈,手裏還拿著陳老爺子給他拿回來的小青木劍:“哥哥,罐罐美嗎?”

“美。”

魏承打開桃子香膏,道:“閉眼。”

罐罐乖乖閉眼,小嘴還在叭叭:“是李師兄美,還是罐罐美。”

“罐罐美。”

“是孫師兄美,還是罐罐美?”

魏承輕輕揉他臉蛋:“還是你美,可以睜開眼睛了。”

罐罐捂著小嘴笑:“罐罐最美呢。”

魏承背著自個兒的書箱,手裏提著罐罐的小書箱,正往驢車上放時就見著罐罐又去招惹公雞,被魏承發現後老實站好,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擺手:“罐罐不饞雞肉哦,罐罐就是想讓它們看看,罐罐的新衣裳呢。”

魏承忍笑,摸一把小娃腦袋:“是哥哥有點饞雞肉,我們今兒回來燉只小母雞吃?”

這兩日雞圈裏的蛋不怎麽多,許是忽然換了地方,母雞們也有些認生。不過有兩只小母雞一直不怎麽下蛋,草糧卻是吃的不少,魏承早都想著殺了那兩只小母雞了。

“好哦。”

罐罐牽著魏承的手坐上驢車:“罐罐想吃地豆燉小雞,要好多好多地豆呢。”

他們先去了濟民堂問過鐘掌櫃若是吃參能否調理他的身體。

鐘掌櫃喜道,若是能吃參那再好不過。

便讓他先將開了的這幾幅藥吃過,日後可以將老參放入湯中每日飲服,還給了他兩道參湯菜譜和幾包做參湯要用的藥材。

了卻一樁心事後兄弟二人便趕著驢車到震金鏢局,一來到這條巷子就聽到齊刷刷的練功口號聲。

罐罐揮舞他的小木劍,說著就要推開那大門,嚴肅道:“哥哥,罐罐去打人了!”

魏承忙將他攬住,笑道:“老實一點,還打人?你這小娃怕是還沒人家腿高。”

他輕輕扣了扣門環,沒一會兒就有人來開門,這人年歲和魏承差不多,他上下打量他們一眼,看向魏承身邊的罐罐:“你是魏罐罐?”

“我是魏罐罐!”

罐罐虎著小臉道。

那少年笑了一聲:“快些進來,佟鏢頭在等你呢。”

魏承帶著罐罐一進來,就看到一個極寬闊的練武場地,不少打著赤膊的小漢子正在練拳。

瞧著年歲都不大,大的約摸有十來歲,小的和罐罐差不多。

“師父!”

罐罐奶聲奶氣的叫人:“罐罐來玩打人啦!”

“為師都等你多時了。”

佟鏢頭輕輕撥動小罐罐腦瓜,又沖魏承微微頷首,指著離著練武場有點距離的涼亭道:“聽陳老爺子說你在鎮上私塾讀書,現在這個時辰私塾怕是沒人,你不如就在那張桌子上看會兒書。”

魏承忙拱手道:“多謝佟鏢頭。”

“無事。”

佟鏢頭道:“去吧,你弟弟交給我了。”

魏承看一眼罐罐,就見著罐罐大眼睛裏躍躍欲試,高興道:“哥哥在小涼亭等罐罐,罐罐打完人就去找你!”

魏承有點不放心,摸摸他小臉:“莫要亂跑,不要磕了碰了。”

“練武磕碰都是常事。”

佟鏢頭扶著罐罐的肩膀,道:“罐罐,和師父走吧。”

罐罐被佟鏢頭帶著走,魏承卻是一步三回頭,一個不察竟然和一個比他矮上兩頭的小漢子撞在一處。

那少年當即就捂住鼻子:“好濃的藥味。”

魏承一默,他書箱裏有幾味藥味道有些重,再加上他晨起又喝了一碗藥,身上的藥味便藏也藏不住。

他不看路撞了人,先歉意道:“對不住。”

那兩個小漢子看他一眼:“你就是魏罐罐?”

“我是罐罐的兄長。”

“哦。”

兩個小漢子不冷不淡的掠過魏承往前走去。

“還以為這個病秧子是佟鏢頭新認的徒弟。”

“佟鏢頭不是說以後不收徒弟了麽,怎麽又收了一個叫什麽罐罐的。”

“誰知道呢,說是已經記在了佟鏢頭門下……”

“咱們待了這麽久都沒機會認佟鏢頭門下,這個病秧子的弟弟有什麽好的?”

“去看看不久知道了……”

魏承前方涼亭的腳步一頓,想了想還是朝練武場那兒走去。

練武場。

一眾打著赤膊,黑驢蛋子一樣的小漢子中,最前頭那個穿著棗色小短打,小臉雪白的小娃實在是太惹人註目了。

佟鏢頭扶著罐罐的肩膀,喊道:“這就是你們的十師弟,他年歲小,你們莫要欺負他,要好生愛護他,明白了嗎?”

“明白了。”

佟鏢頭看一眼罐罐:“要不要給師兄們介紹下你自個兒?”

“好!”

罐罐晃晃小青劍,奶聲奶氣道:“我的哥哥叫魏承,我是魏罐罐,是哥哥的魏,不是別人的魏,罐罐今年六歲了,我的家好大好大,我還有一個好朋友,它叫杏兒,它很兇呢,它會捉小白兔兔給我吃,我還有一群小母雞,我今天要吃地豆燉小雞呢……”

一群小漢子都笑了起來。

佟鏢頭聽著這娃越講越偏,連忙道:“好了,罐罐,你再說就要把你家藏銀子的地方也說出來了。”

“那個不能說。”

罐罐擺小手:“誰也不能偷罐罐和哥哥的錢!”

又揮動小青木劍:“罐罐會打他!”

佟鏢頭被逗笑了:“還是個有脾氣的小漢子。”

“你今兒第一天來,那便練著紮個馬步吧。”

罐罐小臉迷茫:“為什麽,要紮小馬,小馬做錯了,什麽?”

下一秒,他便迷茫不起來了,他被佟鏢頭按住雙肩,兩只小腳外開與肩膀同寬,小腿下蹲,小手伸直,兩個手心向下。

他想動彈,卻看見佟鏢頭手中的戒尺用了些力氣打在他手心上。

“不準亂動。”

佟鏢頭背著手,冷聲道:“若是連基本功都學不會,那還學什麽武?”

罐罐臉上的軟肉肉垂下來,大眼睛委屈的看著佟鏢頭,小聲道:“師父,罐罐想找哥哥了,罐罐不學打人了。”

佟鏢頭看著心頭一軟,可還是清清嗓子,虎著臉道:“不成,你連一刻鐘都沒站好,不能去找哥哥。”

他這話剛落,罐罐大眼睛顫了顫,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罐罐,不,不想紮小馬了,罐罐……”

“師父。”

先前迎他們入門的大師兄不忍道:“十師弟才來第一日,還,還是別對他太嚴厲了。”

佟鏢頭沒有說話,只是用戒尺不輕不重的打在罐罐手心上,打一下罐罐就站穩一下,但是眼淚也落下的更多了。

其餘師兄們都紛紛勸道:“師父,十師弟太小了,您別打他……”

“師父,小師弟都哭了……”

人群中的魏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罐罐,過來。”

罐罐一聽,也不怕佟鏢頭了撒丫子就跑到魏承身邊,抽噎的哭著:“哥哥,哥哥……”

一邊哭一邊把通紅的掌心給魏承瞧。

魏承看得心疼不已,拿出帕子擦擦罐罐的眼淚:“罐罐,咱們不學武了,好不好?哥哥帶你去私塾,成不成?”

罐罐不應,就是用小手背擦著眼淚哭。

“他哥哥是個病秧子,他是個小廢物,連紮馬步都紮不了,還學什麽武?”

“沒準他也是個小病秧子,真是替咱們不值!”

“也不知道他怎麽就入了佟鏢頭的眼……”

罐罐從魏承懷裏鉆出來,氣洶洶的對著那倆人喊道:“罐罐哥哥,不是病秧子!哥哥是讀書,太累了!”

那倆人沒成想蛐蛐兩聲還被這娃當眾講出來,有一人不忿道:“不是病秧子怎麽渾身藥味,再說你是病秧子的弟弟,連個馬步都紮不好那還不如回家好好養著,來學什麽武,耽誤了大家夥練功。”

“不準說罐罐哥哥!”

罐罐敦敦跑去拿著自個兒的小木劍:“罐罐打你!”

魏承趕緊攔著卻被佟鏢頭用手一擋,他低聲道:“你能護他一時,能護他一世?就算你日後做了大官,可我聽聞陳老爺子說罐罐有經商天賦,他若是經商,你能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他幼時都是如此玉雪可愛,若是長成又是何等模樣?他走南闖北之時,若無一點防身之術,被人欺負都是小事!”

魏承一怔,只這麽一會兒罐罐就拿著小劍去打那比他高好幾個頭的小漢子。

那小漢子根本沒把罐罐當回事,一腳就踢在罐罐腿上,直接將罐罐踹翻在地。

“罐罐!”

道理他都懂,可見到罐罐被打,他什麽都顧不得就要沖過去,那佟鏢頭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可他才幾歲幾斤,如何能防得了小山一般壯實的佟鏢頭。

罐罐摔到在地上卻沒哭,被那小漢子踹倒一次又一次,就在那小漢子擡腳又要一狠踹時,只見罐罐猛地將人撲倒在地。

那小漢子還沒反應過來,罐罐的小拳頭就落在他臉上腹上。

“罐罐哥哥不是病秧子!”

“不準罵我哥哥!”

那小漢子想反擊可也不知道怎麽了,這小娃騎在他身上,他竟然一點也動彈不得。

他踹了罐罐多少下,罐罐也打了他多少拳。

直到那小漢子疼的受不了了,哭喊道:“我,我錯了,我不該罵你哥哥是病秧子……”

罐罐這才從小漢子身上起來,他還沒忘了自個兒的小木劍,環顧眾人一圈,奶兇道:“誰罵罐罐哥哥,罐罐打誰!”

這小架勢還真把練武場的小漢子們震了一震。

罐罐一瘸一拐的走到魏承和佟鏢頭跟前,他小臉小手上都是擦傷,可還看著魏承笑了笑:“哥哥,罐罐保護你!”

又輕輕推開佟鏢頭桎梏魏承雙肩的手,皺著眉頭:“師父也不可以,欺負罐罐哥哥!”

佟鏢頭一笑:“我可沒欺負你哥哥,旁人就說不準了,你要是想保護你哥哥,只會仗著自個兒圓滾胖乎壓著人打可不成。”

罐罐抱著小手:“罐罐才不胖!”

又仰著頭道:“罐罐明天還要來你這兒紮小馬!”說著大眼睛還瞥了眼被他打哭的小漢子,那小漢子哭著哭著忽然抖了三抖。

佟鏢頭點點頭,欣慰一笑:“成,今兒讓你哥哥帶你回去擦點藥酒,明天師父和師兄們在這兒等著你。”

魏承沈默的將罐罐抱起來就走,難得失了禮沒和主人家說告辭就離去。

他將罐罐抱在驢車上,罐罐輕輕摸摸魏承的眼睛:“哥哥,莫哭,罐罐不痛。”

魏承眼淚的唰唰落下,輕輕把罐罐抱在懷裏,他道:“罐罐,以後不要這樣了。”

“不行!”

罐罐揮舞拳頭:“誰也不能罵罐罐的哥哥!”

魏承輕嘆一聲:“哥哥只當你想玩一玩,你真的想要學武?”

“想!”

罐罐眼睛一亮:“打人好玩!”

魏承氣笑了:“你不是也被人打了?”

“罐罐胖乎,罐罐的拳頭都是肉肉!”

罐罐像是偷偷吃到魚兒的小貓兒,大眼睛裏滿是狡黠:“罐罐打人疼呢!都把小孩打哭了呢!”

“你厲害,你最厲害!”

魏承不敢摸他臉上的擦傷,看著就覺得心疼不已:“你若是想學武,以後可就要吃好多苦,像珠算識銀這是你的天賦,你不用多少心血一點就通,但是學武可就要遭許多的罪,挨打是輕的,以後還會流血。”

罐罐垂著眼睛道:“罐罐不怕痛。”

魏承再擔憂也不能阻止罐罐的決心。

.

魏承又到濟民堂買了些藥酒藥膏才去了諸葛夫子家中。

吳氏一看到罐罐這淒慘小樣,急道:“這是怎麽了?怎麽受了這麽多傷?”

魏承將事情講過,吳氏紅了眼眶,雙手虛虛攬住罐罐的小手:“罐罐啊,你說你,你這麽點的小娃娃學什麽武啊?那個佟鏢頭也是,怎麽就那麽忍心啊,讓那麽大的孩子踹你。”

諸葛秀才放下手中的書本,也皺眉道:“我去問一問那佟鏢頭!”

魏承連忙將人攔住,無奈道:“罐罐自個兒也想學。”

“再者您們都知道罐罐打了一手好算盤,天天念叨著要去走商走商,陳老爺子和佟鏢頭也是好心,學武沒有捷徑,挨打流血都是常事,我將事情給他講過,他自個兒說也想學,他既然想學,我們還是莫要攔他了。”

吳氏不信,哄道:“罐罐,是不是那個佟鏢頭兇你了?你說說你,跟著夫子好好學習,也考個小秀才回來,成不成?或者跟著陳老童生學,就做個小賬房先生,到時候你再娶個娘子,生一堆小秀才和小賬房先生,師娘給你哄小娃,莫要去學什麽武,你傷了你自個兒,師娘可真是心疼。”

罐罐撓撓小臉:“可,可是罐罐要保護哥哥,罐罐不要娶娘子。”

吳氏哭笑不得:“這小娃娃,小腦袋裏全是你哥哥!”

魏承和吳氏將罐罐帶去柴房,他身上頭上全是泥土灰塵,不洗怕不是不行了。

“哥哥,罐罐的衣服破啦!”

罐罐被脫溜光放進浴桶裏,他看到自個兒那破了好幾個洞的棗紅短打,很是生胖氣:“壞小孩,把罐罐衣服都踢壞了!”

吳氏透著水中看到罐罐雪白的小腿滿是青紫,眼眶又是一紅,這娃娃腿都傷了竟還想著衣裳。

她故意和魏承道:“瞧瞧,這娃娃非要練武,頭發都被臭烘烘的臟泥巴粘住了,再練武可就不能要了!”

“不,不是的……”

罐罐急道:“師娘,哥哥,再洗洗看,罐罐能洗幹凈,還能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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