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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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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下場

魏承推開門出來時, 吳氏還守在門口沒有走,她往裏頭瞧一眼,低聲道:“睡了?”

“睡了。”

魏承給罐罐擦藥酒時, 這小娃就一邊眼淚含眼圈一邊小聲抽噎道:“哥哥, 罐罐有一點點疼。”

沒一會兒功夫,罐罐的小手就緊握著魏承衣角睡了過去。

吳氏嘆息一聲道:“時候不早了, 你快些隨夫子去私塾吧, 我在這兒看著他, 等他醒來帶他去找你們爺倆。”

魏承想了想道:“那便麻煩師娘了。”

“哪裏說得上麻煩, 師娘早都當你們是自個兒的孩子。”

吳氏輕手輕腳推開門進了屋,魏承守在門口一會兒, 還是提著書箱隨諸葛秀才去了徽林私塾。

路上,諸葛秀才抽背了魏承昨日所學詩篇典故,見他對答如流, 便點了點頭,又道:“上次的詩集會辦的不好,縣公只坐了一會兒就離了席,明日幾大私塾又於寒山寺又約了一場詩會,你今晚回去將字好生練著, 《詩集百篇》要背熟背透,到時候也一道同師兄們去。”

魏承忙道:“誒, 學生記著了。”

諸葛秀才又看他一眼, 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魏承,你也不必太拘著自個兒,這世間有幾人啟蒙不足半年就能提筆寫字,出口成章?夫子對你日益嚴苛, 也是想讓你厚積薄發,學有所成,早些下場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魏承如今已經不是對科舉一知半解的無知孩童了,早在啟蒙時背讀《幼學瓊林》,夫子便給他細致講過《文臣》《科第》篇。

他問道:“那夫子認為學子再學幾年才有本事下場考童生試?”

諸葛秀才沈吟一會兒,沒說幾年,只道:“童試有縣試,府試,一年一次,院試則是三年兩次,若無大事,此規矩便不會變動。你背書夫子向來是不愁的,你的字只要日日勤加練習,不僅不會出錯還會非常出彩,剩下的便是作文章,五言六韻,經賦策論也是要學。”

魏承聽著聽著便有些緊張和焦急,這麽一說,他如今只學了些皮毛,只沾了科考內容的邊邊兒。

諸葛秀才也看出他的緊迫,勸慰道:“不必慌張,夫子又不是讓你明年就和師兄們一道下場。”

“明日起,為師便先教你作詩。”

諸葛秀才又一頓:“夫子先前囑咐你的話也莫要忘了。”

待魏承坐在書室裏,看到孫覽師兄捧著書恭敬上前問夫子問題時,他忽然福至心靈想明白了夫子的囑咐。

考童生試第一場便是縣試,縣試由縣令主持,儒學署教官監試……

夫子又讓他回去好生練字背詩,是不是想讓他能早早入了孫縣令的眼呢?

魏承穩了穩心神,雙手捧著書本與師兄們一道朗聲讀背起來。

下學時,魏承喚住瘦了一圈的李行謙:“李師兄,請留步。”

李行謙回頭看他一眼,臉色有點發白,倦倦道:“魏師弟,有事?”

魏承上下打量他一圈,道:“聽聞孫師兄說你生了一場病,眼下怎麽覺得你還沒好利索就來私塾了。”

李行謙哎了聲,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平日裏裝病不上學裝的有些過了,眼下真不舒坦,我爹娘兄長反倒不信我了。”

一旁的書童小聲道:“架不住少爺平日一個月裝病二十日,這也不怪老爺夫人不信啊。”

李行謙看一眼書童,又對魏承苦了苦臉:“瞧瞧,瞧瞧,連我一道長大的書童都不信我!”

魏承笑道:“李師兄,若是真不舒坦也別強撐著,你這休養不好也聽不進書,豈不是遭了兩遍罪。”

李行謙又哎一聲,揉揉腹部:“熬吧,等來年縣試我考個白卷回來,我爹娘祖母想來也不會再逼我讀書了。”

他又看向魏承:“這都六七月份了,你學得這樣好,你明年可要和師兄們一道下場?”

魏承搖搖頭:“我不過是學個皮毛,比不上師兄們學問深。”

說著他將一個木匣子送到李行謙身後書童手上,道:“李師兄,您贈予的那對羊豪我收著了,這剩下的我萬萬不能收,無論是李老夫人還是你的好意我和弟弟都心領了。”

李行謙還想說什麽,就見著他家的馬車已經到了院門,相處這些時日也算是知曉了魏承的性情,道:“成,那銀兩是我祖母給你們準備的,我拿回去給她便是。”

.

罐罐今日受了傷便沒去陳老童生那學珠算。

魏承只是從私塾離開後去告訴陳老爺子一聲,可沒敢帶罐罐親自去告假,這陳老童生更是疼惜罐罐,若是見到罐罐腿上臉上的傷,怕是要和佟鏢頭鬧不愉快。

大家都是一心為了罐罐,這事除了那個討打的小漢子,誰都沒什麽錯。

魏承沒直接帶罐罐回家,先去布行買了幾塊顏色鮮艷的料子,又帶著他去前街攤販那兒買了個兩塊黏米面兒的長條糖糕。

一塊是棗子糕,一塊是紅豆糕。

罐罐坐在板車上一手拿一個,小腿搖晃著,一邊吃一邊咿呀咿呀的哼歌。

也不知道是和渙哥兒還是溪哥兒學的。

“哥哥,我們今晚吃小雞嗎?”

魏承趕著驢車道:“今兒哥哥給你燉雞湯喝。”

罐罐咬一口棗子糕,烏拉烏拉道:“罐罐還想吃辣辣的兔兔肉!”

“那不成。”魏承道,“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可吃不得辣。”

又道:“等回了家,餵過雞群和驢子,哥哥帶你上山去采蕨菜,到時候給你做個爽口的涼拌菜。”

小娃精力多,就算是受了傷也不願意在家裏拘著。

一聽到要上山,罐罐果然不提要吃辣子了,高興道:“好哦,罐罐還要戴小草帽呢。”

那小草帽又能遮陽又能避雨,是蘭嬸子閑來無事編了幾個送給他們的,就是怕他倆大夏天在村裏鎮上來回走再惹了暑氣。

不過早晨午時這功夫天倒也不太熱,他們也就沒有戴。

回到家中,小狼杏兒難得沒出去瘋玩,一見著他們就興奮地撲過來,卻在聞到罐罐身上的藥酒氣時它長毛狼背弓起,雙耳直立,沖著罐罐膝蓋擦藥的地方低吼。

“杏兒,罐罐今天挨打啦!”

罐罐蹲下身抱了抱小狼,撇撇嘴:“好痛呢,你要是在的話,誰也不敢欺負罐罐和哥哥!”

杏兒嗷嗚一聲,輕輕舔了舔罐罐的頭發,像是在安慰。

魏承拾掇板車上的東西,笑道:“師娘夫子問你都說不痛,怎地就在小狼面前喊痛?”

“杏兒比罐罐還聰明!它會咬死兔子!還會咬壞人!”

罐罐擡著小臉,認真道:“罐罐是個小娃,小娃是騙不過小狼的!”

魏承輕輕摸了摸他臉蛋:“都是你的理兒。”

等天沒那麽熱了,魏承和罐罐戴上草帽帶著小狼就上了山。

想到罐罐腿上有傷,魏承便沒帶他走太遠,就在他們常去的山腳到處轉悠尋摸蕨菜。

魏承在尋摸菜,罐罐卻帶著小狼在摘花。

他個子小小,又戴著圓大的草帽,蹲在一片比他還高的草地裏,倒是有些像一朵長了腿的大蘑菇。

“哥哥,哥哥!”

罐罐捧了一衣兜花草坐在魏承身邊:“你給罐罐編花花好嗎?”

又點點小狼的頭:“罐罐一個,杏兒也要一個。”

“成。”

魏承將剛摘下來的幼嫩蕨菜放到筐裏,拍拍手上塵土,道:“哥哥也只是看旁人編玩過,怕是編的不夠好。”

“只要是哥哥編的,罐罐都喜歡!”

小狼也搖搖尾巴,像是在說它也喜歡。

既然這一崽一狼這麽捧場,魏承也得認真起來了,他抽出兩根細長柔韌的綺草將上面細小的枝芽全都摘了去,又挑出四五根不錯的草一道扭在一處,逆著勁兒擰了幾下,沒一會兒一個草環就編好了。

魏承道:“你想戴哪幾朵花?”

罐罐看著手中五顏六色的花,道:“都想戴!”

“全要?”

罐罐握緊小拳頭:“全要!”

魏承只得將那花花綠綠的小花朵都插在草環縫隙中,編好之後就聽到罐罐哇一聲,他摘掉頭上的小草帽:“好漂亮!哥哥給罐罐戴上!”

魏承給他戴上花環,又一笑:“人家是無肉不歡,你真是無艷不歡。”

許多顏色的花配在一處還真有些過於艷麗了。

不過誰讓罐罐喜歡。

魏承給罐罐編完又給小狼編了一個,看著他們在一望無際的草叢中玩鬧嬉笑,魏承臉上也不自覺帶了笑意。

他看眼還沒滿的背簍,又彎腰細致的尋摸起蕨菜來。

如今正是采摘蕨菜的好時節,它們的葉子還沒展開,又嫩又鮮,今兒吃不了可以多采回去些煮熟後晾曬成菜幹。

他和罐罐冬日裏也就又多了一樣菜。

也是運氣好極,魏承還在河岸看到一片蔥綠小野芹,不過瞧那樣子才剛剛冒頭現在還吃不得,他便留了個記號,想著過兩日再上來摘。

到時候可以給罐罐包頓野芹豬肉餃子吃。

魏承將筐背起來,喊了聲:“罐罐,回家!”

“罐罐來啦!”

下山後,罐罐牽著魏承的手,道:“哥哥,我們走這兒!”

小狼杏兒也頭頂花環輕輕咬著魏承的衣袍。

魏承微怔,怕有什麽事情,便道:“成,聽你們的。”

左右這兩條路都能到他們家。

可等魏承看到他們選的這條山路上來來往往的熟人,又低頭看一眼美滋滋戴著小花環的罐罐和小狼。

魏承這才明白這一崽一狼打的什麽小算盤。

原來是為了顯擺花環。

臭美小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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