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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呼呼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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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呼呼 低頭

辟星拒絕了辟金留在焜明闕舉辦婚宴的提議。

辟金吹胡子瞪眼, 一手杖掄上去,他結結實實挨了一棍子。

“混賬東西,沒規矩!”

辟星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子:“我本來也不做勞什子少主, 您省心吧。”

“你——你你你你你你!”辟金手指尖兒顫如篩子,臉色氣得發黃, “你到底是我的長子, 怎能讓人無名無分跟了你?簡直是奇恥大辱, 絲毫不尊重!”

年年抿唇,鼓起勇氣道:“大王,其實……夫君正是尊重我的想法, 才會拒絕的。”

辟金瞇眸:“……從何說起?”

她微微一笑, 溫聲道:“我身住雀杭山, 心系那處, 若是成婚,便想在雀杭山上, 與親朋好友一起——”

辟金沈吟:“年獸麽?”

她搖頭:“是普通的妖民,但都是我的朋友。”

辟金瞧了辟星一眼, 目光又流轉在年年身上,笑了一聲, 又笑了兩聲:“山上?”

年年眨眸,掌心發汗。

“雀杭山?”

年年緩慢, 但堅定地點頭:“我在那裏生活。”

“雀杭山?沒聽過的小山頭。”辟金搖頭,哈哈大笑:“……你是不知道, 這逆子從小才是最愛講排場的,若非達到他的標準,便是眼皮都不擡一下,若是從前, 別說焜明闕,便是蒼寧上神的招搖山也懶得來訪,最愛去的是那西王母娘娘所在的三危山,在那裏摸爬滾打,”

辟星無奈:“嘖。說這些幹什麽。”

“幹什麽?!”辟金又敲他一棍子,“當年說走便走,誰都攔不住你,一只獸身都不夠你樂的,要化幾百幾千只到處吃喝玩樂,哈,你這混賬小子也知道疼人了,緊著人家喜歡的地方湊,那片鱗,依我看,別痊愈,萬事大吉!”

辟星嗤笑半晌,竟是無話可說。

末了,沈吟片刻,閉上嘴。

他少有吃癟,可他在雀杭山上,又是做飯,又是修路,確實做了許多自己從前不曾想過會做的事情。

他黑著臉,不再與辟金拉扯,交代兩句,便拉著年年往雀杭山走。

“你小子,混賬!——老子還沒說完,要死啊你!”

辟星敷衍兩聲:“啊啊,到時候我死了通知你。”

年年:“夫君!”

兩只貔貅吵得地動山搖,年年離開焜明闕前,覺得辟星說話過分,還捏捏袖角,讓他道了個歉。

哪成想,辟星嘆了口氣,真的聽。

辟金對天降的兒媳婦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臨走前,不忘給他們包上一堆數不清的金銀首飾漂亮衣裳珠寶珊瑚……全都放在一個小小的儲物袋裏,隨取隨拿,一點不占地方。

回到雀杭山的途中,辟星從她身後攬住她,將她完全抱在懷中,和她慢慢講了過去的事。

“我運氣很好。”他的開頭是這樣。

是的。

辟星運氣很好,這幾個幾乎可以涵蓋他的前半生。

高貴的出身,優秀的外表,足以揮霍幾輩子,甚至都無法揮霍完的金銀財寶,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他通過金銀財寶識人。兒時通過金銀財寶識出誰擁有財富和資源,長大後通過金銀財寶識別誰看上了他的財富和資源。他身邊個個都是精明獸,揣摩著他的心思,畢恭畢敬。

他沒有任何足以顛覆性格,使他世界蒙上陰影的苦痛經歷,他將他母親的離開視為理所當然之事。

他應有盡有。

正是因為過於應有盡有,他高傲,不願低頭,等待著周圍一切好事送上門,不夠好的,甚至懶得擡眼。他游戲著。他游戲在眾獸的呼喊、期待和心願裏。他的生活平淡,庸俗,麻木,無趣,像是雨後地面張燈結彩的倒影,踩一腳過去,聽個響兒,再恢覆原狀。又是張燈結彩,縹緲,永遠不會破碎。

直到他收到長者強硬的要求,旁人基於他身份帶來的永無止境的期盼,他發覺他與生俱來的條件,不是他生來期盼的條件。

他擁有的一切,是父親的遺產,而非他的夙願。

他無法再忍受倒影,無法再忍受這樣的生活,他義無反顧地離開,拾掇起自己的生意,用另一種方式游戲三界。他要去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正如辟金所說,辟星逍遙自在,沒有什麽可以攔住他,改變他的心意。

他從不知什麽叫後悔。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他就這樣往前走著,越過一處泥沼,遇見了從天而降的小年獸。

辟星不會告訴年年——

他從沒見過這麽好騙的獸。

只是隨口嚇唬,就會哭,說什麽,都會信。

太有意思了,像個打發時間的用的玩具。

原本,身體換回來之後,他就該停止在她身上游戲。

可是他就這樣把她丟在那裏,她該怎麽辦?

她會被誰稀裏糊塗騙走,為誰做嫁衣?

她是他身旁最沒眼力見的家夥,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猜不著他的心思,只會哭,哭得有理有據,哭得氣鼓鼓的,眼淚一掉,身旁的人就都心軟了,怎麽都移不開目光。

可不止他,還有多少其他的郎君……她根本不知曉,當她看著別人時,一顰一笑有什麽樣的吸引力。

喜歡她笑得閃閃發亮的眼睛。

喜歡她認真和他說話時的神態。

喜歡她隱藏在脆弱後,努力支撐自己的堅強。

喜歡她抱著他,叫他、喚他、愛他,在神思交融的瞬間,下意識探過來的唇。柔軟的腰身,長腿……像是甜蜜到讓他無法思考的毒藥。

他自然也不會告訴年年:他看見她和方如雁、飛淩那些玩意兒說話的時候,心裏早就把對方大卸八塊,肢/解了不知多少遍。

辟星會忍耐:反正她對人間一知半解,她總會回頭來找他。

她會回到他的身邊,勾著他的脖頸,讓他低頭。

事實是,他總會向她低頭。

就連她離開他的身邊,將他拋下,他都會一反常態追到她的身邊,死乞白賴地留下。

原本,他應該采用各種雷霆手段,斷了她的生路,她看誰,就殺誰,將她當成生殺予奪的獵物,讓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逃回來,用那張可憐見的漂亮嬌妍的面龐,哭著,跪在他的腳邊求饒——就像他對待那些不聽話的欠債者一樣,享受著對方對他的臣服。

對一只獸這樣有耐心,辟星以前從不會這樣。他做著和以前截然相反的事。

可是,例外就是這樣糊裏糊塗,又理所當然地來臨了。

待在她身旁的時間,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無法用金銀財寶衡量的,還有空氣,和這個世界。

於是,毫無疑問:

他如願以償,擁有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

回到雀杭山的時候,熟悉的涼爽空氣撲面而來。

飛雲和藥藥都來迎接了年年。年年從辟星懷裏跳下來,和她們抱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的。

雀杭山一切都好,大家都好,年年也很好。

日落最後的餘韻泛著迷離的紫色,年年打理完茶園的事情,回來便看見辟星坐在高高的屋檐上。

日落時分,辟星在等她回家。

“做了飯。”辟星說。

年年面露難色:“……什麽飯呀?”

鳥兒撲棱著翅膀,唰得一下跟著太陽的影子跑了。

年年跟著辟星走進小屋裏,桌上擺著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令獸流口水。

年年不敢置信地盯著:“這是……?!”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辟星能做出來的東西啊!

辟星咬著煙桿,得意洋洋道:“瓊漿玉脂燴八珍,宮廷雪茶鳧,琥珀玲瓏太極盞。”

好覆雜的名字喔……

年年面露疑光,仔細一看,這三道菜其實是佛跳墻,鴨子,還有豆腐。

年年淺嘗一口,瞳孔地震“這真的是夫君做的菜嗎?”

能把菜色做得這麽高級……不像是夫君的手藝,反倒像是夫君的手筆吧?

辟星目光躲閃:“當然了。”

完全不當然。

這是辟星從人間宮廷禦廚裏捉了兩個廚子得到的成果,他陰氣森森地嚇唬人,說如果做不出來,就日日附身,變成鬼怪日夜糾纏,差點把廚子嚇尿。

辟星咳了咳:“夫君我很厲害吧。”

年年點頭,細細品味,將信將疑,一頓飯吃得有滋有味。飯後還是辟星琢磨著,伸出一雙金貴的爪子洗碗,幾只碗洗了好幾炷香的時間。

零碎的家務活幹完之後,辟星很快湊上去,像個守家過久,可憐兮兮地怨夫,抱著她討吻。

“年寶……”

年年忙不疊軟著嗓,推開他:“哎呀,我身上有汗,要沐浴呀。”

辟星埋首在她脖頸間,深吸一口氣,啞聲道:“好。”

既然要沐浴,就一起沐浴。

年年被他帶到浴桶裏,謹慎地穿著小衣,沒有脫下來。

可是沾了水的小衣黏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線,更加惹眼。

辟星背靠在浴桶裏,強健有力的手臂一手搭在浴桶邊沿,一手捏著煙桿,緩慢地吸吐煙氣,金眸凝睇著她,毫不掩飾危險的侵略欲和占有欲。

煙霧流轉。

金眸閃閃發亮。

年年耳尖發紅,綰起來的發浮著晶瑩的水汽,背對著坐在他身前,胡亂擦拭著身體。

辟星的存在感太強,她時不時偏過眼眸,去瞧他的臉。

辟星似笑非笑:“洗完了?”

年年搖頭,又點頭,面色赧紅,小聲道:“洗……洗完了呀。”

辟星指間轉過煙桿,用剛剛咬過的地方,輕輕劃過她膩白的肌膚。

一路往下。

他眼眸幽幽,含著笑,狎昵道:“……沒洗完,這兒沒洗。”

年年的臉騰得一下,徹底紅透了。

那那那裏……

他傾身,身前的水嘩啦啦響,粗糲的手指探過去,舔吻著她的耳垂,誘道:“我幫年寶洗幹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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