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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肩膀、懷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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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肩膀、懷抱都……

在這種情況下,不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

路青槐紅著臉說了句“沒什麽”,給他道了聲晚安, 便回書房抱著筆記本電腦急匆匆下了樓,留下謝妄檐在原地許久。

他疲憊地揉著眉心,對她的落荒而逃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兩個人的反應力都被酒精麻痹,直到次日,路青槐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謝妄檐也逐漸領悟,所謂的‘看出來’究竟是看到什麽。

應酬過後的次日,謝妄檐往往會晚到公司,因此剛好和路青槐錯開。他起床的時候, 她顯然已經踏上了早高峰的地鐵。

餐桌上留有她貼的便簽紙,小字寫得工整娟秀。

[小米南瓜粥在電飯煲裏保溫]

[還有絹絲饅頭, 在蒸鍋裏]

謝妄檐用掌背探了下溫度,還是溫熱的。記得她說過,早上為了多睡一會,通常會在路上買些面包、玉米之類的,今天這份小米南瓜粥, 超出了她的“尋常”。

小米粥養胃,味道透著淺淡的甜。

剛到公司大樓底下刷臉打完卡, 路青槐一路同幾個同事打完招呼, 進了電梯,收到了謝妄檐發來的消息。

[(圖片.ipg)味道很不錯,辛苦了]

粥是電飯煲提前定時煲好的, 很適合酒後晨起的人,至於絹絲饅頭,是她在連鎖超市買的, 可以在保鮮室裏存放三天,蒸起來很方便,算不上麻煩。

昨晚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路青槐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他,隔著屏幕,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仿佛淡了不少。

她挑了個不客氣的表情包回過去。

電梯裏傳來幾個同事的八卦討論聲。

“你們昨晚收到郵件了嗎?”

“舉報研發總監的匿名郵件是吧?昨晚微信群私下都快討論瘋了!我就說按青川的水平,總監怎麽買得起東湖花園的房子,搞半天是琢磨這些灰色收入。”

“我還惦記著去年的年終獎呢,說是公司經營虧損,普通員工一分都拿不到,說好一視同仁,結果高層全都賺得盆滿缽滿……”

“話說是誰舉報的啊?他們研發的?膽子好大。”

……

抵達財務部樓層,剛才說話的幾人走了出去,電梯裏只留下路青槐,她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來到工位,發現今天整個研發部的氛圍相當凝重。

青川的老板是位中年男性,權力下放後,大部分時間都在舊金山居住,幾乎快半年沒回過公司了,今天破天荒出現的,還有CEO及另外幾位高層。

會議室裏中氣十足的訓斥聲不時傳來,趙維明辦公室門口的燈亮著,座椅上卻沒有人。

上午的事情忙完,M姐發來一手小道消息。

[你猜得果然沒錯,老板打算保趙維明,聽說鍋全丟給了西南區的銷售總監,人力正在談賠償]

小群裏人心惶惶,都在討論這個事。

畢竟趙維明口蜜腹劍,平時做派也不怎麽和善,早有員工對他不滿,都盼望著青川科技內部能夠大換血,哪知他根基深厚,證據這樣確鑿,竟然沒有革去職位。

“這下誰還敢舉報啊?要我說,這青川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沒法待了。”

吃飯的時候,M姐壓低了聲吐槽。

路青槐:“至少從此以後,盯著他的人多了,他之前玩那一套眾人知曉內幕後,自然會監督。”

“大家在他手底下確實會好過不少。”

M姐覺得一點也不解氣,可世界的規則往往就是這樣不公平,她不免為路青槐感到擔憂。

“趙維明肯定會懷疑到你這來。”M姐嘆了口氣,“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如今這樣的發展,沒有超出路青槐意料之外太多。

她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想得也很清楚。

青川不是她收到最好的offer,當初選擇青川,大部分原因是為了謝妄檐。現在她和謝妄檐在別處有了交集,那麽青川的優勢自然需要扣除很多分,再加上這裏生存環境不佳,她所面臨的困境,其他同齡女員工同樣有類似的遭遇。

所以割舍起來沒那麽難,她要的也只是公平,以及拿回該有的補償。

“沒事。”路青槐反過來安慰M姐,“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嘗過了來錢快的其他渠道,要讓他老實忍受從前的兩袖清風,跟折磨差不多。”

M姐茅塞頓開,“這麽說,還挺爽的!”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路青槐便被人力叫去談話,這次是人力總監同她聊賠償。雙方都很清楚,所以格外順利。

“賀工,裁員名單裏有你,無論競崗成功還是失敗,都是既定的事實。”

路青槐正在簽字的手微頓,沒想到那天在底下聽她競崗述職的人力總監會告訴她真相。

人力總監不欲解釋太多,“原定的裁員名單裏,只有70%走的是正規程序,按照N+1賠償。你不屬於其中,是你們趙總為你爭取了一個名額,他托我告訴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這是他的原話,還是您的敲打?”

人力總監看她一眼,“我只帶話。不摻雜任何個人意見。”

路青槐說:“那我明白了。”

爭取?真是好笑。路青槐握緊筆桿,稍怔片刻,理解了對面的人為何會對她說那句多餘的話。在這樣的硬指標下,良知顯得毫無用處。

“沒有意見的話,您和青川的勞動合同就從今日終止。社保和公積金在下月斷繳,記得查看。”

資料辦理完,路青槐站起身,“謝謝。談話我不會對外洩露出去的。”

“嗯嗯。”人力總監是位女性,同情路青槐的遭遇,但她也有自己無能為力的無奈,“雖然不知道以後該叫您賀小姐還是路小姐,但您那天的表現很出彩,並不遜色於公司任何一位男性,祝您前程似錦。”

從HR的角度,她很想留下路青槐。但資本不允許,她只能做資本的劊子手。

因為,這是她的工作。一項違背人性,不得不抽離的工作。

僅此而已。

順利辦理完離職,交接各項工作手續,總共才花了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

路青槐的東西不多,用裝泡面、面包的小塑料箱子就能完全放下。不時有人用餘光註視著她,一天之內發生這麽大的事,前後聯系在一起,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麽。幾個年輕的小姑娘沈不住氣,蹲在她的椅子後面,依依不舍地拉住她。

“昭昭,你真要走啊?”

“我在裁員名單裏。”

聽見路青槐平靜的嗓音,同事小聲:“憑什麽?這也太不公平了……”

她抿了下唇角,沒再多說什麽。畢竟她是徹底擺脫青川了,眼前的同事還得繼續留著,同她多說,意味著將來被穿小鞋的概率更高,路青槐只能表現出冷淡。

大家面對這種事,或多或少都有些憤慨,面對同事的挽留,路青槐忽然覺得很暖心。

至少證明,她從始至終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

抱著箱子抵達大廈樓下後,她才看到謝妄檐半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圖片.jpg)這裏的生鮮和牛排品質還不錯,晚點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大廈附近有個商業中心,連鎖會員商超裏的蔬菜、肉類都還可以,除了份量大之外,沒什麽可挑剔的地方,當然,價格也偏貴。路青槐沒有辦會員,只偶爾和M姐拼一些,等她結完賬後,再轉給她,附帶多贈她一些蛋糕之類的。

他會做飯嗎?路青槐腦子裏浮出這個疑問,給他打了個電話。

謝妄檐秒接,磁性好聽的聲音響起。

“下班了?今天這麽早。”

沒有開場白和稱呼措辭,讓路青槐有些恍惚,仿佛有種她們無比熟稔,是貨真價實的夫妻的錯覺。

她定了定心神,沒有瞞他,“我被裁了。所以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

那端沈默片刻,“往前走。”

路青槐不明所以,抱著箱子,按照他所說的往前,行到拐彎處,一雙有力的大掌拖住塑料箱。抱在懷中的重量驟輕。

謝妄檐單手拎起箱子頂部的拉環,問她:“結實嗎?”

路青槐:“裏邊就是一些筆記本,腰枕,水杯之類的,應該不會斷。”

昨夜的情景浮出,路青槐仍是不太好意思直視他深邃的眸子,“怎麽想起自己買食材了呀?”

“算是禮尚往來。”謝妄檐語氣溫和,“順便讓你品鑒下我的廚藝。”

兩人正說著話,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趙總,我說了這是場陰謀,捏造事實舉報的員工已經被裁了,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老板沒有懷疑到您頭上……”

趙維明似是在避嫌,選擇了打電話的方式,同CEO解釋,從他欲言又止、連連受挫的表情來看,信任已然成了負數。

路青槐很意外能在這裏撞見消失一上午的趙維明。

“趙總監。”路青槐站得筆直,“看來CEO對您意見很大?”

被她撞見難堪的一幕,趙維明面色如土。

“賀昭,沒人告訴你職場第一課,就是別做出頭鳥?社會默認的潛規則,你非要挑破,遲早栽在這上面。”

旋即看到站在路青槐身側的謝妄檐,只好揚起笑,客套道:“謝總,這不是巧了,您怎麽在這?”

謝妄檐居高臨下地睨向他,眸中似是凝了層浮冰,徑直忽略了他的諂媚。寬厚的手掌貼著路青槐,“以後搬箱子這種重活交給我,別逞強總是一個人。”

他指尖溫度灼熱,觸碰到她的掌心時,似有一陣電流激竄而過。

路青槐只遲疑須臾,同他自然地十指相扣,“不重的。”

兩人視若無睹地繞開目露驚恐的趙維明。

“賀昭!”

沒有絲毫回應。路青槐不再是印象中那個謹慎溫馴、條理清晰,永遠挑不出錯處的唯諾者。

優秀的人才京北遍地找,不怕找不到替代的。只是他以為刀子動到的是無關緊要的螻蟻,現在才發現,事情似乎不像想象中那樣簡單。

等待他的審判,自她離職後才正式開始。

趙維明猶如歷經一場晴天霹靂,不死心地上前幾步。

謝妄檐停駐,神情帶著幾分漠然,話語猶如字字含槍帶刃。

“我太太既然已從貴司離職,你們就不再是上下級關系。”他漫不經心地擡眼掃過來,“我想,你是不是應該尊稱一聲,賀小姐。”

他聲音往下沈幾度,“亦或者,謝太太。”

懸在頭頂的劍徹底落下,趙維明渾身血液涼透。

謝妄檐的手掌幹燥,宛若一副堅硬且柔軟的盔甲,在她遭遇不公的待遇時,一句話都沒有問,果斷站在了她身側,給予她力量,將她溫柔包裹。

而且,他先強調的是賀小姐,其次才是謝太太。

車內溫度比外面寒風凜冽舒適太多,後排放了布滿水後充氮包裝的波士頓龍蝦及石斑魚,路青槐的箱子只好放在後備箱。

副駕駛位的距離和他極近,雪松和柑橘檸檬調混合的香氣,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謝妄檐自是看出了她情緒低落,“要是遭遇了不公平的對待,不妨給我說說?”

“剛才謝謝你。其實不是大問題,就是普通的職場糾紛。我該拿的賠償都拿到了。”路青槐是真的由衷覺得感激,“用了你妻子的身份來打趙維明的臉,要是讓我同事看到,肯定會說,賀昭,你終於不窩囊了。”

她明明是在開玩笑活躍氣氛,謝妄檐卻聽得眉心緊鎖。

“昭昭,受了委屈要說出來。”

路青槐一個人習慣了,大多數時候,只能咬碎了下牙往肚子裏咽。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受了委屈要說出來,因為她除了朋友,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院長和孤兒院的老師們要照顧的孩子太多,她不希望給她們增加負擔。

一股溫熱的暖流醞於心間,她凝著他充滿擔憂的眼睛,壓了下聲,“可是能撐腰的除了自己,就沒有別人了。說出來只會宣洩負能量,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煩惱和委屈,沒有必要給別人徒增麻煩。”

“誰說只有你自己?”

謝妄檐:“你有爺爺,伯父伯母一家,還有老爺子,我爸媽。我數出來的這些,都是你的後盾,昭昭,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希望她能夠依賴自己,也願意做她遮風避雨的港灣,在她需要的時候。

路青槐心頭重重一跳,同他對視,堆積已久的故作堅強,就這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濕霧從眼眶裏漫出來,她被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謝妄檐從未看過她不輕易展示的易碎,晶瑩的眼淚隨處可見,掀不起他心中任何波瀾,唯獨她的,讓他平生第一次體會到心臟瞬間被揪緊的滋味。

他伸出手,珍視而小心地捧著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壓在她眼尾,拂去那滴溫熱的眼淚。

路青槐剛才只是情緒沖擊大腦,一瞬失去理智。

此刻他竟然為她拭去眼淚,薄息落在他掌中,他輕柔地將她的臉頰掰過去,那雙向來淡然清冷的眸子,如今被覆雜的憂慮取代。

“謝妄檐……”她心念微動,眼淚似有決堤之勢。

謝妄檐:“我在。”

“你能借我肩膀靠一會嗎?”

她淚眼婆娑,向他提出了過線的請求。

他曾說過,要讓她擺脫生疏感,類似的話語上次也講過,卻有了語境上的微妙區別。這讓忍不住想更貪心一點,越過了他所說的——朋友界限。

他大概不會同意。

路青槐抹去眼淚,給自己找臺階,“不願意也沒關系。”

“肩膀、懷抱都借你。”謝妄檐冷清薄性的俊顏滿是動容,醇厚的聲音在靜謐的車內落定,“昭昭,別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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