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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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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姬

酋長一楞,半晌搖搖頭:“這……我如今聽到的也是上一輩傳下來的,不曾留意過這個。”

南澤點頭,又不說話了。

蕭以安笑道:“多謝相告,不知我們可否留下來看看這裏?”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冒犯的話,然後毫不意外地被拒絕了。酋長為難道:“仙師,你們不是來清理邪祟的麽?為何抓住我們的神明不放?”

蕭以安:“……”

他們最終還是隨著人群一起出來了。酋長走出來後,墳堆緩緩閉合,與初見時一般無二。百姓們依舊排成長長一串,沈默地往回走。

蕭以安和南澤隱去身形,留在原地琢磨著那個墳堆。

南澤問:“還要進去麽?”

“當然得進去啊,”蕭以安說,“怎麽都得弄清楚那壁畫究竟什麽意思。”

還神明,蕭以安從未見過哪位神明把祭壇建到墳墓裏。

等百姓們走遠,他擡手揮去一道掌風,積雪飛濺,黃土堆成的墳堆很快出現。接著,蕭以安毫不留情地召出靈劍,濃郁的紅色光芒傾瀉而出,整個墳墓被夷為平地,下面的石門露了出來。

看著一片廢墟,蕭以安摸摸鼻子,後知後覺地露出一個天然無害的笑容:“是不是有點暴力。”

“……”南澤面不改色:“不。很溫柔。”

蕭以安:“……”

行吧,既然奸臣……呸,既然愛徒這麽說了,那就說明力度剛剛好。蕭以安轉身,又用同樣的力度破了石門。

石門四分五裂,石塊夾雜著土塊崩開來,南澤伸手的時機十分恰當,門崩開的同時把蕭以安拉到身後,撲面而來的灰塵和碎石子被南澤寬厚的身影擋的嚴實。

不知為何,蕭以安突然有些矯情,自作多情地想南澤是不是只對他一個人這麽貼心。

“仙君,”見蕭以安發呆,南澤喚了一聲,“可以進去了。”

“噢噢。”蕭以安恍然回神,突然有些鄙棄自己……一天天想些什麽東西。

他故作鎮定走在前面,視線在墓室裏亂瞄,裝作自己進入了狀態。

南澤垂下眸,唇角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

這墓室很普通,挖在地下,周圍鋪滿了石磚,隔一段距離就會掛一個蠟燭托,上面碼了整整齊齊的白色蠟燭。

墓室裏面一股陳舊腐朽的味道,人多的時候大概是被沖淡了,如今剩下他們兩人,味道格外濃重起來。

蕭以安走到舞動的女神像前,皺眉看了兩秒。越看越不對勁,他回眸看向南澤:“你覺不覺得……她的臉挺詭異的。”

南澤漠然地看著蕭以安。

“……”就知道他看不出來相貌的怪異之處。蕭以安又轉回去,道:“表情怪怪的,有些僵。嘴巴彎著,在笑,但你看她的眼神,十分冰冷。”

南澤:“冰冷麽?”

蕭以安:“……”

見狀,南澤立刻點頭:“有點。”

這孩子怎麽對情緒這麽冷漠……蕭以安無奈地擺手:“看不出來算了。”

他又看了那個皮笑肉不笑的神像兩眼,便開始四處看壁畫。這裏的壁畫磨損嚴重,兩人很難拼湊出來一個完整的故事,那石壁上畫著的似乎就是這間娘娘殿祭祀的過程。

一面墻上畫了娘娘殿的由來,與酋長所說基本一致;還有一面墻上畫滿了百姓。

只不過,這些人都是女子。

展現祭祀過程那面墻旁邊,畫著身姿曼妙的石姬,在眾人面前一一滿足他們的願望。

蕭以安眼睛瞇了瞇,嘶了一聲。

南澤看向蕭以安,蕭以安也同時回頭,音色微微揚了起來:“眼熟……有點像那天在樹林裏遇到的狐貍?”

南澤那晚並未怎麽看那女子,最初他被蕭以安捂住眼睛,好不容易扒拉開看到了又覺得實在是不太禮貌,稍微避了一下,再擡頭她就變成狐貍了。

但蕭以安這麽一說,南澤也越發覺得她像。他有些驚訝:“那狐貍沒有這麽強的妖力。”

更何況她還根本不是一只狐貍,南澤沒有嗅到任何跟狐貍相關的氣息。

正當此時,蕭以安腰間的玉環死而覆生般的猛跳一下,發出白色光輝。

蕭以安雙眸一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了南澤一把,兩人朝兩個方向散開,一道灰暗的綠光混著淩厲的風掀過來,堪堪擦過兩人發絲,掀翻了供臺上的灰爐。

蕭以安嘖了一聲:“可別碰瓷啊,爐子是你掀翻的,我們倆可什麽都沒幹。”

陰風發出嗚嗚響,像是在獰笑一樣沖過來,不知死活地追著蕭以安。

蕭以安輕松一躲,試圖講道理:“出來談談?饒你不死。”

那綠光毫不意外被這大道理激怒,瞬間膨脹了幾分。

南澤似乎已經料到蕭以安打架必說騷話了,早早守在旁邊,綠光膨脹後便一道劍氣揮過去,耀眼的白光立刻驅散融化掉濃厚的綠光。

這一劍蘊含著深厚的靈力,南澤嚴實地擋在蕭以安前面,冷眼看著變淡了的綠光。

緊接著,綠光散去,一個一身黑衣的女子摔到地上,嘴角滲出血跡,一手捂住心口,語氣驚訝而難以置信:“你是神獸?!”

赫然就是那日枯樹林裏遇到的女子。

南澤不言,慢條斯理地收了靈劍。

蕭以安蹲下來,問:“石姬?”

她眉心一蹙,胸口起伏,又吐出一大口鮮血。她周身的綠光變得越來越淡,南澤眼皮跳了一下,伸手把蕭以安拉起來,與此同時綠光突然大面積爆開。

石姬的原型居然是青苔。

墨綠色的植物瞬間擴散開來,在娘娘殿沿著石墻、地面飛速擴展,直至整個墻面都爬滿青苔。

蕭以安下意識後退兩步,沒有踩上去。

娘娘殿已是一片慘烈,燭臺、貢臺都被掃翻,石雕的一條胳膊碎了,頭飾和一邊耳朵也沒了,光線更加灰暗。

裏面長滿了苔蘚,已經無處下腳了,兩人站在出口處,遙遙看著殿內。

蕭以安有些奇怪:“苔蘚類的東西成精成妖應該都不容易吧?”

南澤點頭:“力量太薄弱,頂多成精,修成人形的幾千年不出一個。”

“可她的力量也已經不亞於那些動物妖了啊,比那日枯樹林裏遇到的豺狼虎豹都要強。”蕭以安說。

想了想,南澤視線看向一片狼藉的貢臺,猜道:“香火供奉的緣故?”

漠北最多的就是廟了。整個漠北頂天不過三四百人,神廟都得有一兩百。

蕭以安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腦中一閃而過,卻稍縱即逝,再回想便怎麽也抓不住。他無意識地攥緊了大拇指,撥弄著玉扳指。

忽然間,手指傳來暖意,蕭以安回神。

只見他的愛徒垂眸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淡聲道:“別折磨它了。”

蕭以安:“……”

他把手背到身後,擡腳出了墓室:“去酋長那裏吧。”

*

回程的時候兩人用了些靈力,很快到了酋長家。

幾乎所有能動的村民都還在回來的路上,如今漠北整個部落更加荒無人煙。酋長的房子外面糊著厚厚的泥巴,正門掛著棉布簾,煙囪依然排出屢屢煙氣。

蕭以安掀開門簾敲敲門,不一會兒裏面傳來腳步聲。

是那個叫阿智的孩子。

如今已過子夜,阿智依然醒著,看起來驚魂未定。看到蕭以安和南澤,他怯怯地喊了一聲“仙師”,打開了門。

蕭以安笑容溫和:“這麽晚了,為何還不休息?”

阿智嘴角一癟,又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不、不敢。”

“阿智在怕什麽?”蕭以安蹲下身,擡手捏捏阿智的臉:“告訴我們好不好?我們幫你抓住它。”

阿智咽了咽口水,視線一直躲避著蕭以安:“……怕妖、妖怪。”

蕭以安眉梢幾不可察地輕挑一下。他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揉揉阿智的發頂:“那阿智去休息,我們在這守著你可好?”

阿智猛地轉回頭,有些受寵若驚。呆了一下,他磕磕巴巴道:“那、那你們不許走,等阿爸回來……”

蕭以安點頭:“你去休息吧,我們就在這。”

小朋友這才稍微輕松了一些,轉身回到房間。他把房門開到最大,和衣躺到床上,裹緊自己閉上眼睛。

蕭以安站起來,正想回頭跟南澤說些什麽,卻突然被南澤的視線燙了一下。他眨巴兩下眼睛,有些不確定地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

南澤恍然回神,音色似乎更低了一些:“你以前哄我的時候,竟是這般模樣。”

蕭以安摸不著頭腦:“嗯?”

南澤移開視線,喉結動了動:“沒什麽。”

可能是爐子燒的旺,蕭以安竟覺得這房間有些悶。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墻上掛著的獵具,沒話找話道:“到現在什麽都沒發現,你說我們不會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吧。”

南澤道:“不知。”

蕭以安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回頭,指著墻上的那些獵具:“你還記得陳老伯家裏的獵具麽?”

聞言,南澤走過來,也端詳起了獵具。

蕭以安說:“老伯家裏帶圖案的獵刀,一共四把,且都是短刀,但你看這裏。”

“短刀有五把,長刀有兩把。”

南澤點頭:“酋長的榮譽比老伯多。”

也就是說,酋長一家的打獵成果定是比老伯一家的要多。

酋長曾告訴他們,陳老伯的那種死法最開始出現在打獵最多的村民家中,如今蔓延到了男人身上……那為何老伯死了,酋長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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