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門神廟

關燈
門神廟

漠北人認為他們過不了界碑、去不了南邊,是老天爺給他們的懲罰。他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一心想著熬過這個懲罰,卻無奈越來越難活下來。

活這麽多年,蕭以安還不曾聽說過什麽仙術能把所有人都禁錮於此,即便有那也是邪術。

漠北人出不去,一般仙們宗派的修士雲游四方也不可能來漠北這麽個苦寒之地,此地的苦難就一直被捂到了現在。

蕭以安問:“此處曾經可有魔頭作亂?”

想了想,酋長搖搖頭:“這裏人少,精怪也少,哪個魔頭想不開選這種地方作亂。”

沒有魔頭作亂,還有門神廟供著的草木靈相護,怎麽會發生這麽奇怪的事情……

蕭以安面上依舊不顯山不露水,笑道:“了解了。”

接著,酋長和一些村民又七嘴八舌地講了許多東西,諸如這裏虔誠的信仰、樸實的民風、勤勞的百姓等等,還特地提了一嘴當地除了草木靈之外真正的守護神——石姬。蕭以安和南澤聽了全程,不發表任何言論。

散會後已過午時,太陽出來了。

連太陽都是冰冷的,照在人身上除了更亮一點不起任何其他作用。

蕭以安婉拒了酋長一起吃飯的邀請,帶南澤出來直接往鎮上去。

漠北人少,村鎮的區別並不大,不過是這裏的百姓更多住在村裏,在鎮上做些交易、祭祀的活動。

風雪漸小,鎮上似乎沒有村裏這麽冷,青石板路上滲著雪水,冷空氣凍得人鼻子發僵。

“這麽多門神廟。”蕭以安吸了吸泛紅的鼻尖,四周看著。

鎮上房屋不多,不過百步便能看到一座門神廟。這些門神廟都一個模樣,不大,都是一個房間,裏面供著護門草和守宮槐的雕像,貢臺前擺三個蒲團。

鎮上空無一人,昔日熱鬧的集市如今也只剩下破舊的攤位,被長久的風雪慢慢壓垮。

但即便如此,每個門神廟的貢臺上面都燃著三支香,門裏門外打掃得幹幹凈凈。

蕭以安隨便挑了一個拐進去,南澤緊隨其後,卻不像蕭以安一樣事無巨細地查找不對勁的地方。

費勁巴拉找了一圈,什麽也沒找到,回頭一看南澤抱劍站在雕像前悠哉游哉地看著他,蕭以安笑了:“我帶你下來是讓你監督我幹活的?”

南澤眨眨眼:“此處無異常。”

蕭以安:“?”

南澤說:“這些門神廟從風水堪輿、供奉擺設甚至信仰忠誠上來看都沒有問題,就是正常的門神廟。且有精怪的氣息,草木靈的靈力還在。”

“……”怎麽就忘了這麽一個羅盤精呢?蕭以安看著南澤,雙眼放光:“那你再感受感受,這鎮上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有。”南澤轉身,看向貢臺上張牙舞爪的巨型護門草,語速慢了下來:“它們依然有靈力,但它們不再對百姓履行守護的責任了。”

蕭以安神色略微有些變化,稀奇道:“這你都能看出來?”

南澤說:“不僅如此,它們不履行守護責任,是合規合理的,因此長勢依然旺盛。”

生而為人,蕭以安第一次感覺到了差距。他眉眼彎起來,真心實意:“早知道你們妖獸精怪之間能相互感應到這麽多,我還何必做那些與用途單一的羅盤……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愛徒。”

南澤認真道:“那以後每回都帶我。”

蕭以安:“啊這個草木靈不履行責任的情況都有哪幾種呢?”

南澤:“……”

為了確定只這一座門神廟如此,還是所有門神廟都如此,兩人又多進了幾個。結論一如前言。

從廟裏出來,南澤第不知道多少次掃向蕭以安腰間的玉環。最後終於沒忍住問:“這玉環……如何指示動亂?”

提到玉環,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蕭以安眉宇間的一絲厭惡。

這玉環從南澤記事起蕭以安就帶著。蕭以安教南澤東西的時候喜歡東一句西一句看到什麽講什麽,卻從來不跟南澤講這玉環。

而每回,只要玉環發光,蕭以安就會離開一段時間,有時是三兩日,有時則是小半年。

蕭以安垂眸,那玉環安靜地掛在腰間,猶如一塊普通的白玉。

“不好用得很,只在有妖魔氣的時候指一個大概的方向,妖氣具體在哪、為誰所化,都得再找。”

南澤眉心輕皺一下,又不動聲色地恢覆如初。

魔界一日存在,妖魔氣便一日存在,寬泛點說,人間幾乎到處都有妖魔氣。

也就是說,這玉環所指的應該是種具體的妖魔氣……或者說指的是某個魔頭。

就仙君這兩千年的行徑來說,若每次玉環有動靜他便需要去人間一趟,極有可能仙君是專門負責處理這個魔頭的。哪個魔頭能有此般能耐,讓仙都不得不派一個實力如此高強的仙君專門負責?

“……看路,琢磨什麽呢?”

南澤想得入神,竟沒察覺蕭以安停了下來,兩人撞在一起。

南澤連忙退開,一雙眸子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蕭以安知道南澤聰明,什麽事情順藤摸瓜一想就明白。他做的事也不是什麽羞於啟齒的秘密,即便告訴南澤也無妨。但他就是想,能多瞞一會兒是一會兒。

太血腥了,嚇到孩子怎麽辦。

像兩千年來蕭以安一貫的作風,他會把南澤保護得很好,把自己這滿身業障藏得嚴嚴實實。

南澤眼底閃過一抹落寞。仙君真的是……無時無刻不在把他往外推。

片刻後,他收好情緒,一切如常:“門神廟無異樣,若確定此處有妖魔氣的話,不如去其他廟堂看一眼。”

蕭以安挑眉:“那個娘娘殿?”

南澤點頭:“有古怪。”

能在人間立廟成神的,自然也會在仙都有一席之地。兩人在仙都這麽多年,都沒聽說過石頭這種沒有生命之物也能成精。

可當地人對石姬十分敬重,不告訴他們娘娘殿的位置,只說在合適的時候全村人都會去祭祀,到時候一定邀請他們。

……蕭以安也沒聽說過哪個神仙這麽大的陣仗,除祭祀外平時不準外人打擾。

天色漸晚,雪花又飄了下來,風聲越來越大,兩人又回到了老伯的家裏。南澤給蕭以安倒了熱水,眉心皺著:“你還好麽?”

蕭以安凍得唇色發白。但他話音倒是穩的,只是擺擺手:“我沒事。倒是你,第一回來這種地方吧?受的住麽?”

南澤:“仙君怕不是忘了,我母親是天狼。”

天狼一族的棲息地位於雪山的最頂端,常年積雪覆蓋,天狼從血統裏就帶著抗寒性。

對哦,是天狼。

極度寒冷中,蕭以安話都變少了。屋裏很暖,火爐燃料也足,但蕭以安依然渾身僵硬。

他體寒,別的原因造成的。

至於什麽原因,南澤一直在查。

蕭以安奇怪道:“這麽晚了,陳老伯不在家?”

“應該不在。”南澤應道。

他給他們留了門,燒好了爐子,但不知道去哪了。

蕭以安眼皮一跳:“不太對吧,太陽落山後這裏更冷,外面不會有獵物,集市也早就關了,他為什麽不在家?”

南澤猜測道:“去看他妻兒了?”

……要是陳老伯非要這個天這個點去墓地的話,蕭以安就要懷疑陳老伯身上有沒有背人命了。

“去看看。”蕭以安站起來,剛準備邁步,就被南澤攔住了。

南澤說:“等一下。”

接著,一片熾烈的白光閃了一下,白光消散的時候,南澤不見了。

蕭以安:“……??”

他正摸不著頭腦,突然感覺到腳邊一熱,而後聽到了一聲細細軟軟的“嗷嗚”。

蕭以安:“!!”

他有些驚喜,蹲下身眸中含笑:“你變回小時候幹什麽?”

南澤小時候身量很小,兩拃長,沒有犄角也沒有翅膀,腦袋圓圓的,渾身上下都特別軟,蕭以安忍不住揉揉小白澤的腦袋。

白澤聲音低沈冷靜:“把我抱起來。”

蕭以安:“……”

他很樂意抱軟軟的小動物。但是如果小動物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的話……就莫名有點奇怪的感覺了。

然而南澤沒顧慮到仙君發散的思維,繼續道:“你會暖和點。”

噢……天狼。天生的暖爐。

蕭以安笑著把小家夥抱在懷裏,左手托著四肢,右手捋著小白澤軟軟滑滑的脊背,語氣戲謔:“哎喲怎麽這麽貼心,你說我離了你怎麽活?”

南澤把頭埋進蕭以安懷裏,沒理他。

果真暖和,源源不斷的溫熱隨著暖調的香味幾乎將蕭以安整個包了起來,蕭以安生出了一種大雪天坐在暖爐旁蓋著絨毯打盹的舒適感。

他出了門,裹了裹羽氅,把南澤也裹了進去,一手抱著南澤,一手撐著仙靈傘。

小白澤趴在蕭以安手臂上,頭朝裏,口鼻正對著……嗯。

南澤覺得他需要轉個方向。

非常迫切。

白天在篝火洞裏,酋長說漠北村民死後都有一個集中的墓葬地,在東南邊,不遠。蕭以安順著那個方向走過去,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身上卻不覺得冷。

沒多久,他便感受到懷裏小家夥正在動彈。接著,小家夥以高度困難的姿態,在蕭以安不算寬的胳膊上轉了個方向,頭朝外,墨藍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白皚皚的大雪。

蕭以安道:“轉回來幹嘛?不冷麽?”

南澤:“……”

蕭以安沒在意,只當他想看看外面的情況,沒多問,繼續往前走。

房子漸漸稀疏變少,一個個墳包出現在眼前,每座墳墳前都有著木牌,上面或用刀刻或用軟筆寫著墳主人的名字和立碑者。

蕭以安停了腳步,掃了一圈墓地,沒有發現人影。

“不在這兒?”

南澤尖尖的耳朵動了一下,而後沈聲道:“往南。”

蕭以安毫不猶豫往南走,過了三座墳,看見一個佝僂的人影一動不動地杵在墳後。再往後是一片光禿禿的森林,黑漆漆的,反射著冰雪慘白的光。

……有點瘆人。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陳老伯。

蕭以安走過去,把仙靈傘往老伯上方傾斜些許,溫和道:“老伯,您在此作甚?”

老伯仿佛恍然驚醒,看到蕭以安後面容有些慌張。

他身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睫毛都是白的,面容比初見時更為憔悴,話音有些哆嗦,但難掩激動:“沒什麽沒什麽,仙師怎麽來這裏了?大冷天的別凍壞了,我帶您回去!”

蕭以安眉梢挑了起來。

森林裏有什麽?為何陳老伯要讓他們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