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漠北

關燈
漠北

向南澤妥協後,蕭以安下界順利多了,次日一早,兩人就過了三生臺來到了凡間。

這裏很冷,一落地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冷空氣。

南澤有些意外:“漠北?”

蕭以安點頭,不由自主地攏起雙手哈氣:“玉環指示動亂,妖氣最重的地方在這裏。”

南澤伸手,抓住蕭以安的手腕。

還沒來得及反應,蕭以安就感受到一股暖香縈繞過來。很好聞,很讓人放松,連凜冽的冷氣都被驅散不少。

蕭以安擡擡手:“你調香比我好的原因是,你在用香的時候要跟別人肢體觸碰?”

“……”南澤松了蕭以安的手,淡聲道:“我不與別人肢體觸碰。”

嘖,徒弟怎麽這麽好逗。

如今凡間已經四月底,理應天氣轉暖,這漠北卻還是銀裝素裹,裹挾著冰霜的冷空氣混著呼嘯的冷風重重地砸在人身上,呼出口氣都像是要結冰。

南澤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皺了皺眉,雙眸被冰雪刺得微微瞇了起來。

蕭以安搓搓胳膊:“這這這地方真的至於冷成這種地步嗎?”

街上人很少,偶爾出現幾個也是裹著厚厚的羊皮襖,戴著厚帽子步履匆匆。

這裏的房子也鋪著厚厚的茅草,房頂的煙囪冒出屢屢熱氣,兩人意外地發現,幾乎每家每戶門口兩側都生長著一片茂盛的草木。

這片綠色在冰天雪地中十分紮眼,讓人一眼能註意到。

南澤倒是沒來過漠北。兩人走近,南澤看看那槐樹,有些訝異:“此地槐樹竟可擋此風寒。”

蕭以安一笑:“來,守護神那章的內容背給我聽。”

南澤:“……?”

這麽一提,南澤也明白了:“護門草、守宮槐。”

漠北地廣人稀,卻每家每戶門口都種著護門草和守宮槐。

蕭以安說,這是因為漠北多牧民、獵戶,平日裏野獸很多,百姓們就在門前種上護門草和守宮槐,防止在夜晚沒有防備的時候被野獸靠近。

南澤有些狐疑:“草木皆靈,卻十分脆弱,如何抵擋的住野獸?”

“你可別小瞧它們,”蕭以安蹲下去,伸出手撥了撥護門草柔韌細長的葉子,“這漠北百姓,給護門草立了很多門神廟,漠北的草木靈怪可是日日吸收香火,不比尋常。”

木門吱呀一聲,從裏面冒出半個腦袋:“二位是……?”

兩人對視一眼,蕭以安站起身,禮貌道:“老伯,我二人雲游至此,這五月的漠北為何如此之冷?”

那老伯了然,打開門:“原來是仙師,快請進快請進。”

老伯家裏只有他一人,爐子燒得很旺,暖烘烘的。木屋不大,四周掛滿了獵物的皮囊、骨頭,還有各式各樣的獵具。

這獵具分兩撥,一撥是長短不一的獵刀,看起來鋒利而厚重;另一撥更為輕巧,刀柄刻著一些符號,像是什麽勳章。

蕭以安覺得這應該是部落裏對優秀獵手的榮譽獎勵。

老伯從爐子上拿下來水壺,倒了滾燙的熱水:“我們這兒啊,常年都會比別的地方冷上許多,這幾年格外嚴重,去年六月還在飄雪。這一凍,好多獵物都凍死了,上百家獵戶打不著東西,人越來越少。”

蕭以安問:“既知氣候不宜,何不搬去暖和一些的地方?”

老伯動作卻頓一下,眼神躲閃。

片刻後,他在爐邊坐下來,長嘆口氣:“走不掉啊。我們出不去。”

蕭以安下意識挑了挑眉,面上卻不動聲色:“老伯說笑了,往南最近七十公裏就有城市,怎會出不去?”

“我們試過,真出不去。”老伯擡頭,看向他們,雙眼有些混黃:“仙師,漠北肯定是招了災了,不知造了什麽孽,是老天爺在罰我們吶!仙師既是修行者,想必認識一些神仙,不知可否幫我們問問,好讓我們贖罪贖個明白?”

說著,那老伯作勢要跪。

蕭以安連忙起身,把他扶起來:“老伯言重了。”

坐回椅子上,老伯已然淚流滿面,渾濁的淚水從滿是皺紋的眼尾溢出來:“我一家老小,都被野獸吃了,我家門前的守護靈長得最好最旺盛,那老虎卻還是大搖大擺地進來,半夜三更襲擊……那晚我去鎮上買些炭火,不曾想回來之後只剩了我一人……”

“仙師,這護門草和守宮槐,護了我家五代之久,不可能不起作用的,如今卻……這肯定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們,肯定是……”

“老伯您冷靜一下,”蕭以安聲音溫和,勸慰道,“天上的神仙不會罰人間的百姓,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別的妖魔在作亂。”

老伯雙眼迸射出希望:“仙師的意思是,此亂可除?”

蕭以安點頭,示意他放心。

南澤拉了拉蕭以安的袖子,眉心皺了起來。他拿不準仙君是真的同情這位老伯還是怎的,總覺得太情緒化了,不像仙君的作風。

老伯受寵若驚,難以置信地呆楞片刻。他知道許多宗門仙師降妖除魔都要收很貴的酬勞,苦笑道:“我這老不中用,一輩子也沒能留下個什麽像樣的家產,無以報答仙師的恩澤……”

蕭以安擺擺手:“用不著那些。”

“老伯把知道的,全部、如實地告訴我們就行。”蕭以安故意咬著“全部”和“如實”幾字,語速放慢。

老伯連連點頭:“定當如此,定當如此!”

老伯的屋子小,可還是緊巴緊巴收拾出來一間屋子給他們,還燒得暖烘烘。

屋裏,南澤問:“他沒說實話?”

“不,說的全是實話,”蕭以安說,“但是他把一些東西有意隱瞞了。”

蕭以安一邊把手放在火邊烤,一邊註意著不讓手腕上的白色緞帶落進去。

這個同心鎖他已經帶了很久了。南澤沒提過給他解開,他自己也懶得弄。說實話以蕭以安的能力破個同心鎖不過是眨眼間的事,但蕭以安一直不破。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南澤道:“草木靈一旦被賦予守護的職責,必定傾其所能守護他們,若有野獸強行破開草木靈的結界的話,此地當寸草不生。”

“對,這點也奇怪。護門草為何沒有攔住那老虎……是攔不住,還是根本沒攔。”蕭以安雙眸微瞇,語調垂了下來。

要是攔不住,那老虎定當不是普通之物,玉環所指的此地邪祟當是那成精的野獸;若是護門草根本沒攔……那就有趣了。

“仙師!”

幾道聲音撞在一起,窗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蕭以安的思緒被拉回來。

南澤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皺眉:“這麽多人。”

緊接著,木屋的門哐當一下開了,為首的男人撩開厚布簾,隨後烏泱泱跟進來十幾個,沖著兩人就抱拳鞠躬:“我是岱南部落酋長瓦迪柯,仙師肯相救,漠北百姓由衷感激!聽陳老伯說了,仙師約莫是不喜別人下跪,我等便親自過來,多謝仙師!!”

那人胡子灰白,穿著一身粗布棉短打,頭上戴著厚重的帽子,感激涕零。

屋子小,站不下,跟隨而來的許多百姓就站在外面。

蕭以安連忙上前扶起酋長,語氣溫和:“言重了言重了,分內之事。”

他略略掃了一眼過來的百姓,無一例外全是男人,老的、小的、青壯年的,都有。甚至一大半都是卷發高鼻梁……看起來不像是能溝通的模樣。

酋長熱情道:“陳老伯一個人肯定沒法把事情講清楚,仙師還有什麽要知道的,不如我們到外面去,生起火,大家好好把情況跟您說一說。”

蕭以安挑起眉,看一眼南澤,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酋長請。”

“請!”

外面冰天雪地,天上還飄著雪,直接在外面生火自然是不太可能,酋長帶領著眾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個山洞。

這山洞很大,周遭洞壁都有被鑿過的痕跡,空曠的地面最中央有一處滅了的火堆,還有木架、火把等物。

這裏像是經常舉行一些公共活動。

幾個人熟練地把火生起來,大火畢啵作響,洞內很快一片暖光,緊接著就有人從洞口放下一張棉簾子。

酋長說:“仙師,漠北百姓不多,各家各戶的都到這裏來了。但是……”

他環視一眼,笑道:“不少人不會說中原話,還請仙師多擔待。”

蕭以安擺擺手,隨眾人坐在火堆旁,狀似無意地提起:“為何很少在此處碰見女子?”

酋長笑起來,應道:“漠北這天氣,體格差的活不下來,剩下的女子就越來越少,寶貴著呢,大冷天自是不敢讓她們出來,都在家呢。”

蕭以安不置可否,只點點頭。

方才那老伯這個時候站起來了,說:“仙師,您可以問問,不止我妻兒被野獸蠶食,漠北好些百姓都受了野獸的襲擊……”

“陳老伯,你冷靜一下……”身旁一個男孩兒操著不太熟練的漢話拉著老伯。

此話一出,氣氛開始沈悶起來。

酋長沈著臉,鄭重道:“仙師,這也是我們有求於您的事。”

“三年來,漠北的冬天越來越長,去年甚至不曾見夏,就又到了冬。天一冷,野獸們沒有食物,就會來到村子裏吃人。以往我們是不擔心的,家家戶戶都種了護門草和守宮槐,那野獸無論如何都進不去,可就從三年前開始,這些門神護不住了,野獸一股腦地竄進去……”

“我們都覺得應該是野獸成了精,護門草奈何不住他。”酋長收了收情緒,繼續道,“我們就想著求仙門宗派人士來除妖,可……可我們出不去!”

酋長伸手指著南邊,有些激動:“往南五十公裏,有一處界碑,過了界碑就是松原的地界了,我們過不了那個界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