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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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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怪

淩陽城有條護城河,像防禦帶一樣環繞在城東,若有水怪周氏應最先收到消息。

蕭以安和南澤順著主街道來到周氏,只見恢宏的朱紅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位穿著周氏藏藍色校服的弟子,目不轉睛地盯守在那。

看了眼大門,蕭以安徑直繞了過去,兩人來到了護城河。

越往東走,身著藏藍色長袍的劍修越多,周氏的人牢牢地把護城河沿岸圍了起來。

那裏烏雲滿天,遮天蔽日,原本青綠色的河水變成了黑色,外圍是一潭死水一動不動,河心卻蕩得厲害,黑色的河水打著旋往河底紮,像是被什麽吸住了一樣。

“再叫兩個人去河對岸,這邊讓青霖帶人守好,掌門說了今日一定要把這水怪拿下。”人群最前面,藍衣公子手提靈劍,穩穩地立在那,目光森寒地掃著水面。

蕭以安和南澤本就動靜小,隔得又遠,沒人發現他們。

周氏在管水怪的事?

須臾間,河水發出轟然爆響,蕭以安視線立刻轉到河心,只見原本打著旋的水面驟然爆開數丈高,水柱激起層層泡沫往天上飛,一個龐然大物隨著被帶了出來。

蕭以安眉心一緊,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

拔劍聲成片,幾十位劍修紛紛繃緊神經,護城河周圍劍光四起,深藍色的劍芒呼嘯著劃過水面,又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看了片刻,南澤低聲道:“是條魚,不是水怪。”

“魚?”蕭以安一楞,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還真是條魚。

這條魚體型巨大,渾身散發著汙水的惡臭味和動物屍體的腐臭味,通體漆黑,鱗片泛著深綠森寒的光,面目猙獰可怕,嘴巴大張,裏面泛黃的牙足足有半條手臂長。

令人幹嘔的味道直沖天靈蓋,在場離得近的好幾位劍修都沒忍住嘔了幾下。

蕭以安直覺不對勁:“什麽魚長成這樣?妖界又增加了什麽新品種?”

南澤:“……”

他回應道:“不是妖,妖界沒有這樣的魚。”

“它沒有妖丹和靈力,躲開尾巴!”隊伍最前面那藍衣公子喊了一聲,眾人紛紛四散開來,大魚渾濁蠟黃的眼珠僵硬地轉著,死死盯著一個方向,而後又猛然間轉向另一個方向,狹長的魚尾如鞭子一般甩過來。

蕭以安不動,南澤也不動。

他就穩穩站在蕭以安身旁,左手握著靈劍劍鞘,面色如常。

仿佛周氏弟子的生死與他無關,他這趟只在乎一個人的死活。

大魚沒有靈力和妖丹,對上幾十位周家劍修除體型外不占任何優勢,很快便在圍攻下落了下風。

見周家人完全可以擺平,蕭以安扭頭就走,語氣裏掩不住的嫌棄:“這河水為何臟成這樣。”

聞言,南澤背在身後的左手手指微動,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香飄了過來,很快便完全遮住了那股惡臭。

南澤並未動全力,清香味道是一點一點覆蓋掉原來的氣味的,蕭以安沒有發現,眉頭卻不自覺地舒展了。

周氏的大門依舊緊閉,兩個守門弟子面目陰沈,仿佛誰來敲一下門就會被立刻趕走。

蕭以安隨手捏了根草,搖一搖變成一柄拂塵,上前抱拳行禮:“在下嶺南清雲觀南風道長,前些日子與周掌門有約,麻煩通報一聲。”

其中一位弟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眉頭緊皺,好半天才丟了一句“等著吧”,匆匆進門。

“……”蕭以安摸了摸鼻子,又樂呵地站到臺階下面,回頭才發現南澤臉色有些不好。

“怎麽了?在凡間不習慣?”蕭以安下意識問了一句。

南澤笑一聲:“仙君此話奇怪。”

“哪裏奇怪?”

“我於妖族長大,妖族本就在凡間,有何習不習慣?”南澤話音一如既往的淡,擡起眼睛:“仙君這話仿佛問的不是我。”

蕭以安:“……”

南澤看著蕭以安的眼睛,仿佛希望從蕭以安眼中看見別的情緒。可什麽也沒有,蕭以安只是略帶促狹地笑了笑。

南澤道:“我只是替仙君不平罷了。”

那可是在整個六界提一提名諱就要讓人心生敬畏的境靈君,如今卻喬裝打扮在凡間,被不知名劍修甩臉色看。

蕭以安笑了:“我都沒生氣你有什麽生氣的?”

仙君就是這麽心胸寬廣。南澤剛想順著誇一句,下一瞬就聽到這位仙君滿不在乎地說:“反正他們的升仙名額掌握在我手裏,拒絕緣由可是要一條一條拿給周勤看的。”

南澤:“……”

講個笑話:仙君心胸寬廣。

過了足足一刻鐘,那位弟子慌慌張張跑回來,臉上盡是惶恐:“我錯了道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見怪,快請進快請進。”

另一位守門弟子有些奇怪地看了同伴一眼,轉過頭看蕭以安的目光有些好奇,但還是明智地和同伴保持一樣的姿態,打開大門請二人進來。

隨後,周勤也率領一群人到了門口。

“二位怎麽來這麽早,恕周某接待不周,快請進!”周勤依舊一身雍容華貴,身後跟著一眾長老和弟子。

蕭以安嘶了一聲,狐疑地朝南澤那邊看了一眼。

周勤這殷勤是獻給南澤的。

南澤輕咳一聲,站在蕭以安身旁,擡眼掃著四周環境,神色正常。

仙官下界審查,仙都一般只會告訴掌門一人,所以在場應只有周勤一人認得他們。

隨行的弟子瞥著南澤的耳釘看了好幾眼,對視時的眸光都略透露著惶恐和不可思議。

“兩位跟我來,客房已經收拾好了。”周勤親自領他們到客房,而後轉身看著南澤,正準備說話,被南澤打斷了。

南澤:“我跟仙君一處便好。”

周勤雙眼倏地睜大,腦海中嗡地一聲。

整個仙都,被單單尊一聲仙君的,還能有誰?

什麽實習小仙官,到底是誰傳的假消息!

周勤現在心亂如麻。想想自己前些日子跟蕭以安說了什麽混賬話,他簡直想給自己兩巴掌。

早就該想到的啊,天尊怎麽會把人事部的活全權交給一個剛入職三個月的新人來幹!

“周掌門?”見他半天不說話,額角還冒汗,蕭以安有些奇怪地喊了一聲:“出什麽事了?”

周勤猛地回神,話音有些緊張:“……啊?沒、沒事,二位先移步前堂稍坐一下,是我們有些倉促了,馬上換。”

倒是也……不用換。蕭以安對這方面沒什麽要求,能住就行,自己的學徒跟不跟自己也無所謂。

但那位弟子跑得飛快,一眨眼就沒影了,周勤無限熱情地帶著兩人往前堂走,邊走邊著急地想怎麽挽回一下自己在境靈君心裏岌岌可危的印象。

周氏不愧是仙門大家,處處瑰麗堂皇,會客的茶盞是玉質的,廳上左右各四把椅子排列開,椅子上鋪了名貴的波斯絨毯,華貴氣息撲面而來。

蕭以安神色微動,應付著周勤的閑聊,坐下來後直奔正題:“周掌門,水怪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是什麽大事,”周勤一笑,揮揮手,“放心吧仙君,前面弟子來報說是一條大魚,如今已經擒獲。”

蕭以安不置可否,中規中矩地走流程:“本次考察歷時兩個月,我二人不會影響周氏日常公務,且無特殊情況一般不會提前結束,周掌門了解規則吧?”

周勤忙不疊點頭:“知道,知道。”

蕭以安眉心輕輕皺了皺。

此時的周勤,同仙都人事部胡攪蠻纏的那個相比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

境靈君名號是不小,倒也不至於讓一派掌門如此卑躬屈膝點頭哈腰……驀地,蕭以安想起了那天他的學徒的話。

南陌說周掌門已經知道錯誤改過自新了。

當時未曾多想,現在回憶一下……周勤被威脅了?可南陌一介新人如何威脅堂堂淩陽周氏掌門人。

蕭以安心下覺得奇怪,視線往南澤身上挪過去,擡頭便對上南澤的目光。

而南澤坦坦蕩蕩,即便被發現了偷看也依然一動不動地看著蕭以安。

憑借幾千年來的經驗,蕭以安幾乎確定了這位學徒不是普通的學徒。

誰派來的?有何目的?

蕭以安收回視線,眸底一片冰冷。

周勤不明所以,只明顯地感覺到境靈君突然有幾分不高興,打了個哆嗦,惶恐道:“仙君,您也知道,淩陽多山,水怪此等湖海之物是不會威脅到淩陽百姓的,這幾日護城河頻發異象,是因為河中有汙穢之物,如今已被悉數清理。”

“嗯,好。”蕭以安淡淡地應了一聲。

兩名弟子跑過來,一腦門子汗:“掌門,平溪院已經收拾好了。”

周勤像看到了救星,雙手交疊在前面堆著笑道:“那先帶兩位過去?”

蕭以安點了點頭,站起身,南澤擡腳跟了上去。

人事部的下界考察是很自由的,仙官一般只在第一天跟被考察者打個交道,餘下的兩個月他們甚至都不一定知道仙官的動向。

考察期內,他們所遇見的每個人、每棵樹、每朵花、每滴水都有可能是仙官本人或者是仙官安排的眼線。

把人安排到院子裏,周勤如釋重負地逃了。

……

周氏的平溪院也十分豪華,占地很大,前院後院假山亭榭一應俱全,且環境清幽,離淩陽街市很遠,住在裏面若非特意出門基本不會見到任何一個百姓。

蕭以安一眼就看出了周勤的意圖,也沒戳破,順著住了進去。

時至午夜,月色暗淡,楊柳張牙舞爪地隨風飄著,外面時不時響起昆蟲和鳥類的叫聲,若有似無的惡臭味像溪水一樣順著就流了過來。

蕭以安一身黑色勁裝,黑布蒙著面,長發束了起來,紅光一閃,整個人消失在房間。

下一瞬紅光出現在護城河。

與白天遠遠看著不同,蕭以安皺著眉屏住呼吸,順著河沿一點一點探查,平時掛在腰間的玉環被拿到了手裏,一下一下閃著白色的溫潤的光。

順著河道往南邊走,河道漸漸拓寬,玉環的光一下子變得刺眼,蕭以安下意識擡頭,只見原本綠色的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而後轉瞬之間掀起滔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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