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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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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象

蕭以安反應極快,立刻後退,大浪帶來的漚黑的河水悉數打在了他原來站的地方,那片土地瞬間變得焦黑,跟著水流的趨勢迅速往外擴散。

這水有問題。

蕭以安眉心緊皺,靈活地避閃著飛濺的河水,與此同時鏘踉一聲靈劍出鞘,化作一片紅光載著蕭以安穩穩升起來。

月色更暗了,河水從平靜變得洶湧,在河心形成浪花打著卷撲過來,蕭以安連忙禦劍躲開,差點沒站穩,打開雙手平衡了片刻才靜下心神。

定睛一看,那黑色漩渦破開之後,裏面赫然又鉆出一只怪物,身形足足兩丈高、八尺寬,細長一個弓著背,兩只巨大的鉗子看準目標就揮了過來。

“快!護城河又有異變!”

蕭以安瞳孔一縮,靈劍又往上升了些許。

不能被周氏的人發現自己在這。蕭以安也顧不得水裏那怪物,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只能四下找地方降落。

但護城河對岸是一片森林,蕭以安沒有進去看過,不熟悉裏面的情況,也不知道哪裏適合藏身又能留意全局。

算了先下去吧,這身行頭要是被發現就會招來數不盡的麻煩。

靈劍掉頭,剛準備俯沖下去,蕭以安聽見身後極近的地方傳來一道低沈好聽的嗓音。

“跟我來。”

另一抹高挑的黑色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蕭以安身後,雙指沖靈劍一點,讓蕭以安的靈劍跟著他。

不多時,兩人落在了護城河對岸一處山石之後。

這石頭位置很巧妙,既能完美遮住兩人,探探頭還能清晰地看到河上的情況。

蕭以安一邊註意著護城河那邊的情況,一邊壓低聲音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南澤默了片刻,也壓低聲音看向蕭以安:“仙君莫非又忘了自己帶了人過來。”

……居然能從他一貫冷漠的嗓音中聽出來幾分委屈,蕭以安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了。

蕭以安心虛一下,隨即順著哄了兩句:“沒有的事,這邊境況未知,我來探探路而已。”

他似乎沒註意到南澤的措辭。

另一邊,護城河越來越熱鬧。

此時的河水完全變成了黑色,因那怪蝦瘋狂的攻擊而泛出白色泡沫,浪花每每翻到岸上一次,便會有一塊土地變得焦黑。

這只怪蝦如同那條大魚,沒有妖丹和靈力,純靠體型和蠻力,很快便落在下風,被周氏的弟子釘死在岸邊。

這次帶隊的是周氏那位喚作青霖的弟子,從容不迫地指揮著眾人清理現場,年紀不大,倒是已有了幾分掌門風範。

“這些怪魚怪蝦都是怎麽回事?為何最近頻繁出沒?”周青霖跟旁邊的師弟討論,眉心緊皺:“這護城河本就是人為開鑿的,百年來連水怪都很少出現,怎會有如此怪異的魚蝦?”

師弟回答不了,只搖著頭,捏著鼻子:“青霖師兄,這裏味道太大了,這河水怕是不能用了吧?”

周青霖顯然也思考到了這個問題。

但他沒有決定權,盯著河水看了片刻後沈沈道:“回去跟大師兄他們說一下。”

怪蝦被撈上來,動亂很快結束,蕭以安下意識撫上了腰間的玉環。

玉環安安靜靜,沒有半分光亮。

水面慢慢變得平靜,屬於汙水的惡臭味逐漸散去,楊柳依然隨風搖擺。

“走吧。”蕭以安話音淡淡,指尖撥了撥玉扳指。

南澤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皺眉問:“怎麽了?”

蕭以安一楞:“什麽?”

“你轉玉扳指的時候,通常心情不好。”

蕭以安眨巴兩下眼睛,仔細回想了片刻。

……好像真是這樣。

“不錯啊,”他眼睛彎了起來,語帶笑意,“這麽會觀察細節,少年未來可期。”

黑色的蒙面巾之上,那雙眼睛煜煜生輝,顯得月光更為黯淡。

兩句話,蕭以安就錯開了話題。

南澤明白,這位天資過人、經驗十足的仙君早就對他產生了懷疑,目前指不定猜他是哪撥敵人派來的臥底。

但還不能坦白。

亮了身份,怕是仙君又要趕他回歸白澤。

不想說便不說吧,只要不讓他走,怎麽樣都行。南澤想。

……

次日清早,蕭以安是被哭叫聲鬧醒的。

平溪院離街市比較遠,位於周府最北邊的地方,院落後面就是圍墻,圍墻外是荒地。

這裏沒有房屋,荒地外不遠就是護城河,百姓不會往這邊來,今日卻格外嘁吵。

蕭以安皺眉,起身披上衣服,還沒來得及束發,便聽到有人敲門。

南澤聲音不急不徐:“仙君,護城河有異象。”

又出事了?蕭以安眼皮一動,隨便洗了把臉就開了門。他穿著一件素白長袍,用火紅的絲帶勾著邊,頭發就這麽披散著。

“什麽異象?”他側了側身示意南澤進來,牙齒咬著一條紅色發帶,一邊挽頭發一邊問。

修長瘦白的十指很靈活地把前面的頭發紮了起來,左手取下發帶熟練地打了結。眼尾眉梢還帶著未幹的水珠,長長的眼睫微微顫動,好看極了。

南澤沒想到會看到這般模樣的仙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了片刻。

分明小時候見過很多次,為何今日心跳如此之快……

南澤深呼吸了一下,沒有進屋,僵硬地目視前方:“今晨河水又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清澈,無異味。”

“哇,這麽奇怪?”蕭以安誇張地說。

“……”南澤麻木地看了蕭以安一眼,幽幽道:“你早便知道?”

蕭以安眨眨眼睛:“怎麽可能,我哪有這麽神。”

南澤:“……”

你但凡用上哪怕一丁點的演技呢。

“你怎麽不進屋?杵在外面不冷嗎?聽你說話都僵。”蕭以安回屋,仿佛絲毫不關心護城河的奇怪現象。

南澤稍微心虛了幾分,又面不改色地進屋,繼續道:“我問了百姓,他們說護城河河水一日比一日清澈幹凈。”

“問了百姓?”蕭以安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趣,話音帶著戲謔的笑:“能講講過程麽?”

南澤:“??”

蕭以安:“我十分好奇木頭如何跟普通百姓溝通。”

南澤:“……”

很好,這毒舌原汁原味。

看著對方變綠的臉,蕭以安莫名心情好了幾分,笑道:“為何今晨聽到許多人哭叫?”

南澤說:“河水幹凈,自是有人取用。”

“……?”蕭以安猛地站起來:“怎麽不早說?有任何一位百姓傷亡我都會丟飯碗的!”

南澤:“演技有進步。”

蕭以安:“……”

他摸了摸鼻子,須臾之間換了張臉,正色道:“這回摻了點真,你也換個模樣,出去看看。”

南澤後退兩步,躲開了蕭以安伸過來的魔爪,警戒道:“我自己可以換。”

蕭以安:“?”

說起易容術,南澤就能想到小時候的恐怖經歷。

那是一個天高雲淡的秋日,蕭以安閑極無聊,目光投向了在旁邊看書寫字的南澤。

南澤記得清楚,那天,他一共換過二十三套衣物,戴過三十套頭面,月老平時作死給蕭以安送過來的所有胭脂細粉都在他臉上用過。

那是一個讓人悲傷的秋日。

南澤迅速換了個模樣,死死護衛住自己這張還沒被蕭以安禍禍過的臉。

蕭以安哭笑不得:“不是,你是從誰那聽了我的什麽壞話麽?月老告訴你的?”

南澤嚴肅道:“仙君,百姓就在一墻之外,再不去他們就要被周氏的人趕走了。”



淩陽富庶,就連乞丐平日討的銀兩都比其他地方多些,城內大部時間比較和諧,基本不會有在外面哭叫的情況。

兩人直接從平溪院出去,利落地翻墻出來。

“這麽幹凈?”蕭以安挑了挑眉,尾音輕輕上揚。

昨晚還漚黑散發著惡臭的護城河,如今清可見底,河底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水草都清晰可見。

如此清澈,別說水下藏個什麽巨魚巨蝦了,一只蝦米滑過去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周家圍墻旁,形形色色的人倚坐在墻根,年輕力壯的男子紛紛擠到河邊,不要命似的往水囊裏灌河水,眼中發出的光就像餓狼看到了新鮮的肉。

護城河河沿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女子被男子暴力地推開,有人叫有人罵有人鬧,還有人直接上手打,現場亂作一團。

老人們則相對平和,淡淡地靠在墻根,懷裏是自己的小孫子小孫女,這些孩子無一例外全都病懨懨的,瘦骨嶙峋。

老人們看著河水,亦眼帶希冀和渴望,卻因力不從心只能退在一旁,牢牢抓緊手裏的水囊水壺,想等別人取夠水離開了之後再去分一杯。

此景實在荒謬,蕭以安嗤笑一聲:“這水是施了什麽魅惑術麽。”

他慢慢晃到墻邊,像個外鄉過來游玩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貴公子,折扇唰地合了起來往河邊一點,問道:“老人家,為何大家都在此處取水啊?”

老人眼珠昏黃渾濁,懷裏抱著一個小男孩,臉上臟兮兮的,瘦成皮包骨。

“這河水啊,能救命。”

他嘴唇囁嚅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蕭以安故作驚奇:“老人家說笑了,河水能救什麽命?”

老人扭過頭,把蕭以安和南澤細細打量了一遍,而後搖搖頭:“你們這些貴公子是不會需要的。”

“能救命啊……”

小男孩似乎很難受,哇得一聲又哭了,老人一下一下撫摸男孩的背想讓他安靜下來。

這男孩剛會說話,口齒不清晰,哭喊了好久,蕭以安終於聽出來了。他在喊餓。

怎麽,河水能飽腹?

蕭以安站起身,皺著眉望向長滿了人的河岸。

“這水肯定有問題,就這麽喝了恐怕要出大事。”蕭以安道。

南澤說:“可以讓周氏介入。”

“這麽聰明?”蕭以安看過去的目光充滿了讚賞、崇拜、感激等多種覆雜的情緒:“那就拜托你了!去找周氏通報一下,盡量把情況說的更玄乎更離譜一點。”

南澤:“仙君想把我支走?”

蕭以安:“……”

這孩子,說話怎麽這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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