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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時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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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時空機器

約阿希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裏。

面前幾步開外,背對自己站著一個穿著巫師袍、四十歲上下的消瘦男子,在他的面前是帶著一堆奇怪按鈕的操作界面,如同一個大型機械表盤的內部。

操作界面的上方則是一塊巨大的屏幕,只是目前上面漆黑一片。

安斯艾爾環顧四周,驚訝地發現身邊跟他一起蜷縮在金屬地板上的,是尚處於昏迷狀態的艾卡德的女兒薩默。

他扶著還在發懵的腦袋,想起來他昏過去的前一刻,好像看到薩默一個人蹦蹦跳跳地往自己這邊跑過來。

隨後,他就被一陣巨大的陰影籠罩,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擡起頭,只看到一個球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自底部投射出一束束耀眼的光芒,接著他就不省人事了。

聽到身後的動靜,男人轉過身,“你醒了?”

“你是誰?這是哪兒?”

“我叫賈科莫·玻爾,是一名巫師,你現在在我發明的時空機器裏,很不幸地告訴你,現在時空機器出了故障,把我們送到了兩百年前。”

說著,他在操作臺上按下一個按鈕,約阿希姆身後一塊弧狀機身內壁如同一塊掰開的果皮,又如鳥雀的翅膀,緩緩朝上打開,外面的草地暴露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賈科莫提起一旁的工具箱跳下時空機器,他打量了一圈周圍環境,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喔,原來以前大陸正面跟大陸背面差不多嘛,怎麽現在變成那副鬼樣子。”

隨後,他站在草地上摸索著破損嚴重的時空機器的外殼,一路摸到一塊凸起,接著用螺絲刀旋開上面的鐵釘,打開一小塊外殼埋頭修理起來。

約阿希姆也跟著他從時空機器裏出來,發現他們身處一片樹林中央的平坦草地上,草地盡頭高大的樹木直插雲霄,粗壯的樹幹需要數人才能合抱,天空中不時有奇異的飛鳥劃過,巨大的蕨類植物郁郁蔥蔥,藤蔓低垂。

兩百年前的大陸除了樹木茂密高大一點兒,花草鮮艷奇異一點兒,看起來跟現在的森林沒什麽區別啊。

約阿希姆走到賈科莫身旁問他:“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吧,你之前生活的地方其實是大陸的背面,”賈科莫一邊把螺絲刀換成扳手一邊道,“是不是嚇了一跳?我也是來到大陸正面以後才知道的,不過大陸正面的環境非常惡劣,我原本還以為一直就是如此,現在看來,應該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才變成那樣的。而我們現在,並不是在兩百年前的大陸背面,而是在兩百年前的大陸正面。”

“那你來大陸背…額,正面做什麽?”

“為了發明這臺時空機器。魔法水晶球告訴我,我需要的原料只有在大陸正面才能找到。

“我曾發明過一個魔法時空裂鏡,可惜它不能實現在大陸的兩面之間進行跨越,但我以時空裂鏡為基礎發明的這臺時空機器可以,於是我駕駛初具雛形的時空機器來到了大陸正面。

“我跟大陸正面的統治者阿撒茲勒達成了協議,我將這臺時空機器交給他,他會幫我完成這臺時空機器的時間跨越功能,但條件是他要使用一次。”

“那你為什麽要把我和薩默帶走?”

賈科莫說話一板一眼,“我也不知道你們倆是怎麽出現的。

“當我再次來到停放時空機器的地方時,我發現它破損無比,我以為阿撒茲勒要毀了我的時空機器,連忙趁周圍空無一人之際駕駛時空機器回到了大陸背面,它隨機出現在了你們頭頂上空,這時我意外發現它的時間跨越功能居然已經完成,於是我決定試行一下,我將時間隨便設定在五年前,隨後,我按下了啟動按鈕。

“但這場時空躍遷持續的時間非常長,按鈕旁邊小屏幕上顯示時間的數字一直往前跳,根本不受我的控制。與此同時,我發現你倆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的機艙內。

“我束手無策地看著數字一直顯示到了兩百年前才停下來,地址移動按鈕旁邊的小屏幕則顯示時空機器停在了大陸正面的中央區域。此後,無論我再怎麽操作,它始終毫無反應。”

賈科莫的話信息量很大,約阿希姆雖然並不會魔法,卻可以跟上他的思路。

他終於想起為什麽他一聽到這個男人的名字就覺得很耳熟,“我想起來了,安斯艾爾曾跟我說過,薇洛皇帝拜托他一件事情,讓他找到她以前的騎士賈科莫·玻爾,那個人就是你吧?”

“你說什麽?!”原本始終保持冷淡狀態的賈科莫像是突然活過來一般,激動地抓住約阿希姆的雙肩,“薇洛公主在找我?”

約阿希姆被他的舉動下了一跳,“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實我制作這臺時空機器,就是為了回到二十三年前,薇洛公主還沒有嫁到弗朗索瓦的時候,阻止她跟若昂·奧蘭治結婚。”賈科莫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起當時的畫面,“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懦弱,也許後來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一開始是薇洛主動私下召見的賈科莫。

夜涼如水,卡洛斯王室城堡的密林中,年輕的薇洛公主臉上難掩憂愁與決絕,她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帶著顫抖。

“父親和母親要我去弗朗索瓦和親,可我不想成為政治的犧牲品,賈科莫,你帶我走好不好?”

“對不起,公主,騎士的職責是守護好國家的安危,不能擅自離開崗位,更不能違抗國王的命令。”

身為卡洛斯國戰功煊赫的英勇騎士,單膝跪在她身前的賈科莫·玻爾眼中帶著敬畏,冰冷無情的話語卻毫不松動。

“賈科莫!”薇洛的目光充滿期望與哀求,“我知道,你每每看向我的目光並非無情,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難道你就忍心讓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賈科莫穿著鎧甲的身姿挺拔如松,自始至終,他都沈默不語。

薇洛就此心死,隔日便在父母的安排下,沒有一絲反抗地只身去了弗朗索瓦。

賈科莫何嘗不愛薇洛·古斯塔夫,他曾數次在帶隊巡邏時與生性率真的公主擦肩而過,在無數個日夜默默值守在公主的宮殿前,傾慕之情早就在心底深深紮根。

可自幼所受的嚴苛訓練,絕對服從國王命令的信條,如同沈重的枷鎖,緊緊壓制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束縛著他的情感與行動。

當公主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祈求他能帶自己逃離命運的安排時,他多想不顧一切地帶著她遠走高飛,但最終,他只能緊握劍柄,戴上無情的面具,努力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沖動,默默祈禱公主未來過得幸福。

而等薇洛真的嫁給了若昂·奧蘭治,他才開始追悔莫及。

薇洛新婚隔日,宮內就傳來了若昂·奧蘭治死亡的消息,賈科莫再也按耐不住,沖動之下擅自離崗去了弗朗索瓦找薇洛,但是薇洛卻說她已經結婚,請賈科莫不要逾越界限。

“作為騎士,你的職責是守護好國家的安危,答應我,保護好我在卡洛斯的父王和母親好嗎?”

回到卡洛斯的賈科莫開始魂不守舍,屢次犯錯,與此同時,他曾先後兩次私下跟公主見面的事情被人告發,他最終被趕出了護衛隊。

失業的他開始接觸魔法,他想要制造時空機器,回到薇洛召見他的那個夜晚,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遵從本心,義無反顧地將公主擁入懷中,帶她逃離王宮,從此只做她一個人的騎士。

為此,他先是發明了狀態魔法“時空裂鏡”,又在此基礎上開始著手制造時空機器。

期間,吸血鬼族暗中蟄伏,血洗卡洛斯王室,薇洛的父親和生母都因此喪命。

聞此噩耗的賈科莫更覺沒臉見薇洛了。

這種羞愧感使得他沒日沒夜地研究狀態魔法,終於發明出了時空機器,靠著這臺半成品,他跑到了大陸正面,與統治者阿撒茲勒達成了協議。

“可是薇洛陛下成為皇帝後一直都是獨身一人,你為何不直接去找她呢?”聽完賈科莫的講述,約阿希姆真誠發問道。

“我不是沒有利用時空裂鏡去維拉紮諾的阿瑪利恩宮找過她,但她說她已經不愛我了。她對我的態度十分疏離,既沒有歡喜,也不含厭惡。這段感情,我終究是錯過了。”

“原來那位總是不茍言笑的皇帝阿姨,還有一段這樣的往事。”不知道何時醒過來的薩默托腮坐在機艙門前,顯然已經沈浸在了賈科莫的故事中。

賈科莫眼神黯淡,他不再言語,專心地修起時空機器。但他維修了半天的手不知接觸到了哪塊地方,只聽時空機器傳來一陣茍延殘喘的嗡鳴聲,隨後自底部冒出一股黑煙,徹底靜止不動了。

“現在怎麽辦?”約阿希姆看著賈科莫。

“只有一個辦法了,找到這個時空的阿撒茲勒。既然兩百年後的他能幫我完成時空機器,那兩百年前的他應該也可以修好它。”

這時,不遠處傳來十分熱鬧的聲音,他們暫且離開時空機器所在的草地,好奇地沿著林間小路尋找聲音來源,沒走多久他們就走出樹林,來到了一處城鎮上,城鎮熱鬧非凡,各種小吃雜貨的叫賣吆喝聲不斷。

只是,一行三人瞪大了眼睛,這熙來攘往的,怎麽全是龍啊?!

這些龍身形巨大強壯,翅膀寬闊堅韌,尾巴蜿蜒靈活,皮膚上覆蓋著顏色多樣的堅硬鱗片,來往的龍中也有註意到他們的,但只是用漠然的眼神淡淡掃過,目光中並未流露出絲毫的驚訝。

“賈科莫,你怎麽沒說大陸正面的居住者是龍啊,所以那個阿撒茲勒是頭龍?”

“不…”賈科莫同樣一臉震驚,“阿撒茲勒不是龍,是一個惡魔。而且,我從來沒有在大陸正面看到過龍。”

“嘿!你們也是來看龍王子的嗎?”

一道聲音傳來,三人回頭,只見身後的一條小路上走出一戶人家,父親抓著坐在他肩頭的女兒,身旁的母親牽著兩個孩子。

他們都是人類模樣。

“什麽龍王子?”約阿希姆問。

“你們是異鄉人嗎?”男人將女兒放到地上,打量著一行三人,“龍族國王失散多年的兒子弗洛裏安在一個人類的村子被找到了,現在他被接了回來,據說要跟魔王的兒子通婚,為了大陸的和平。”

“每次龍族和魔族打仗,遭殃的總是我們人族,現在這樣真是太好了。”他的妻子說。

他接起妻子的話,“往常人族是不被允許接近龍族聚居的地盤的,但今天龍王破例讓我們人類也可以在路邊圍觀龍王子回宮。”

正說著,只見從寬敞道路的盡頭迎面走來一支隊伍,為首的兩頭龍高舉幡旗,後面跟著幾排裝扮華麗的龍,龍背上披著璀璨的鱗甲,翅膀邊緣掛著由寶石串成的流蘇,尾巴系著金屬彩帶,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在隊伍的正中央,四頭最為強壯的龍共同馱著一座巨大而奢華的寶座,在寶座中坐著的,顯然便是剛被找回來的龍王子。

寶座的後面跟著望不到頭的龍族儀仗隊,步伐整齊劃一,氣勢恢宏威嚴,彰顯著龍族的無上榮耀。

三人默默地站在道路一側的龍群中,觀看這奇特的一幕。隊伍路過幾人身前時,前面的兩頭龍突然大張嘴巴,朝路旁噴出一團烈焰。

“小心!”約阿希姆連忙抱起薩默往後退。

“別害怕,”他身後的一頭龍托住了他,“這是表演環節,不會傷害到你們的。”

約阿希姆定睛往隊伍前排望去,只見前面裝扮華麗的數頭龍煽動翅膀騰空而起,身軀在半空中靈活地扭動、翻轉,接著幾頭龍首尾相連,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它們快速旋轉,形成了一道五彩斑斕的光圈,光芒奪目,令人目眩神迷。

隨後,幾頭龍又是噴射火焰,又是呼出冰晶,在半空上下飛舞,後面的儀仗隊則開始敲鑼打鼓,吹奏起銅管樂器。

竟然真的是表演,約阿希姆冷靜下來,和周圍人一同觀賞起龍族的表演。

“約阿希姆叔叔,那頭龍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窩在約阿希姆懷中的薩默輕輕扯了扯他的衣領,約阿希姆順著薩默的視線望過去,雖然種族不同,但他卻能看出坐著寶座中的龍王子眼神中蔓延著悲傷的情緒。

為什麽會這樣呢?

凝望間,他突然發現龍王子身邊還有一個嬌小的人和他一起並排坐在寶座上。

但那似乎不應稱之為人,因為他雖整體是人類的樣貌,身後卻長著如同蝙蝠翅膀一般的黑翼和細長帶尖的尾巴,腦袋兩側伸出彎曲的山羊短角,耳朵尖而長,沒有瞳仁的紅色眼睛如同兩顆寶石。

如果忽視這些異觀,他的臉完全如同天真無邪的人類少年,五官精致無暇,外表乖順惹人垂憐。

“奇怪,阿撒茲勒怎麽在那裏?”賈科莫也看到了那個“人”。

約阿希姆驚訝地問賈科莫,“什麽,那便是你口中的惡魔阿撒茲勒嗎?”

“沒錯,看來我們得跟上這支隊伍了,一會兒找機會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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