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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陸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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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大陸背面

“你們是從大陸背面來的嗎?”

艾卡德和安斯艾爾一出來,就被一個近在咫尺的迫切聲音嚇了一跳。

等艾卡德和安斯艾爾走近,他們發現聲音的來源是一個守在結界邊緣的陌生男人。“你們可以帶我去大陸背面嗎?”男人問。

安斯艾爾回頭,看到他們出來的地方,同樣是一個微微懸浮的蔚藍色漩渦,想必正是這兩個漩渦組成了連接大陸正反兩面的通道。

“這裏不就是大陸背面嗎?”他問男人。

“這裏是大陸正面,大陸背面是人族逃去的那一面。”

“你為什麽想去大陸背面?”

“我曾因為反殺了一只想要吸我血的吸血鬼而被吸血鬼王囚禁,等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人族已經被魔族派去了大陸背面。我試著跳進這個漩渦,可是對面仿佛有什麽屏障阻擋,又將我彈了回來,因此我一直守在這裏,等待我的族人出現。”

艾卡德湊了上來,“你既然一直守在這裏,那你有沒有看到過一個小女孩,就是我女兒,名字叫薩默。”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樣貌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你女兒?”

艾卡德道:“嗯,我女兒今年馬上就要滿三歲,性格可乖了。”

他怨懟地瞥了安斯艾爾一眼,“還好沒被他帶壞。”

男人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小心翼翼道:“額,冒昧地問一下,所以你們倆是一對?”

艾卡德和安斯艾爾齊聲道:“怎麽可能!”

安斯艾爾氣極:“艾卡德,你好好說話,我是有家室的人,讓約阿希姆聽到了多不好!”

艾卡德也是一臉嫌棄:“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你知道我什麽意思,別老把我女兒帶你家去玩!”

“拜托,要是追本溯源起來,薩默還是我親戚呢!邀請親戚常來自己家做客有什麽問題!”

“就是你老讓我女兒去你家玩她才不見的!”

男人看著吵起來的兩人,默默離遠了些,繼續守在結界前。

最後還是安斯艾爾先停止了爭吵,他走到男人面前,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咳咳,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別特連科。”

“好,別特連科,你知道這個世界的龍在哪裏嗎?”

“龍?據我所知,兩百年前龍就死光了。”

聞言,安斯艾爾和艾卡德面面相覷,一時陷入了沈默。

艾卡德使用水晶球又進行了一次占蔔,然而如同在校長辦公室的那次占蔔一樣,還是沒有約阿希姆和薩默的任何蹤跡。

安斯艾爾略一思索,同艾卡德商量道:“沒事,還有別的辦法。有這根龍骨也可以吧?用一個追蹤魔法。”

他從背包中抽出那根龍骨魔杖,施了一個咒術。

但是隨著魔杖揮出來的紫氣縈繞著龍骨,很快就消散了。

安斯艾爾蹙眉,“這根龍骨脫離龍身太久,追蹤魔法已經不管用了。”

艾卡德掏出他那根冬青木魔杖,“我來試試吧,之前我在惡魔巴克斯那裏學過一個法術。”

他使用了追魂術附在安斯艾爾的追蹤魔法上,龍骨周圍散開的紫氣重新聚攏起來,摻雜著黑氣,繞著龍骨轉動,隨後朝前方飛去。

艾卡德得意洋洋地看向安斯艾爾,“安斯艾爾,你得承認,有的時候黑魔法還是很有用的吧?”

安斯艾爾沒理會他:“看來至少這條龍的靈魂還在,走吧,跟上。”他突然想起還守在結界邊緣的別特連科,“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可以帶著你一起去大陸背面,但現在我們得去找我們的家人,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我…”別特連科剛想說“好啊”,他的大腦突然閃過一道尖銳的刺痛,他猛得低下頭,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五官幾乎扭曲在一起,像是正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他聲音悶悶地說:“不了,我等你們。”

“奧,好吧,”安斯艾爾沒有強求他,“那等我們回來!”

在兩人追著龍骨離開後,別特連科緩緩擡起頭,面無表情地朝另一個方向跑走了,而他跑往的地方,是魔宮。

與安斯艾爾和艾卡德來時大陸邊緣的戈壁灘不同,大陸這一邊的邊緣處在一片彌漫著濃重酸霧的森林中。

一顆顆參天巨樹散發出陰森的氛圍,天陰沈沈的,毫無溫度的日光艱難地透過光禿禿的層疊枝杈照射進來,腳下是潮濕的土地,覆蓋著厚厚的腐葉。

空氣中斷斷續續下著酸雨,兩個人不得不帶上巫師袍身後的兜帽,這種經過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巫師袍起著一層防禦效果,可以隔絕酸雨的腐蝕。

“說起來,”艾卡德環顧四周,“大陸正面是這個樣子的嗎?跟我夢想中的世界還真像啊……”

安斯艾爾:“……不要逼我向治安官舉報你。”

艾卡德見好就收地轉移話題道:“話說人類在萊比錫大陸定居不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嗎,那剛才那個人類怎麽還活著?”

安斯艾爾和艾卡德不知道的是,這天早晨,還有一個人目睹了他們從大陸邊緣去到大陸另一邊的事情。

“你好,請問找哪位?”

曼陀菲爾魔法學校的傳達室裏,門衛拿著登記簿問身前站著的男人。

“我找艾卡…額,我找戴恩·弗萊貝格老師。”

“不好意思,戴恩·弗萊貝格老師剛請了長假。”

“啊?那我找你們校長安斯艾爾·庫珀。”

“庫珀校長也剛請了長假。”

這個男人正是西格恩,在三年前與惡魔巴克斯的大戰中,他被戴恩·弗萊貝格的女仆瑪琳娜一刀刺入後心,但那一刀恰巧避開了他心臟的關鍵組織,托安斯艾爾韶光如駛的福,治愈了他後心的傷口,使得他恢覆了生機。

他從禮堂前廳的休息室裏走出來時,大戰已經結束,他逐次看到了烏鴉耶茨被砸扁的屍體,薩羅西被鋼筋貫穿的屍體,費莉絲被折成兩半的屍體,以及瑪琳娜的屍體。

她傷得太過嚴重,五臟六腑都被摔爛,即使是韶光如駛也無法救活她。

此後,西格恩便躲起來養了三年傷。

在這期間,他不時去戴恩·弗萊貝格的莊園找艾卡德討教魔法,艾卡德點撥他既然作為吸血鬼的專屬能力是讀取記憶,可以從這方面入手作為魔法研究方向。

最終他同時準備出了“吐真言秘”和“鸚鵡學舌”兩個魔法作為備用,在得到了艾卡德的認可後前去參加中級巫師考核。

就在今早,他用自己發明的魔法“吐真言秘”通過了中級巫師考核,他興致勃勃地來曼陀菲爾魔法學校找艾卡德,想看看能不能通過艾卡德的引薦,隱姓埋名也來曼陀菲爾魔法學校教書玩玩,給自己找點樂子,這十幾年來可真是憋屈壞他了。

曼陀菲爾魔法學校已經修覆了門禁漏洞,西格恩只能通過門衛找人了。

從傳達室裏出來,西格恩感到十分納悶,什麽事情會讓艾卡德和安斯艾爾同時請長假?

他離開時,教導主任與他擦肩而過,也來到了傳達室,告訴門衛校長不在的這段時間加強門禁管理,增加巡邏頻次,確保校園的秩序與安全。

西格恩背對教導主任,但他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入西格恩耳中,等教導主任苦口婆心地安排完工作從傳達室出來,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就在門衛眼皮子底下作案,只能是西格恩能做出來的事情了。

他把教導主任拖到傳達室後的樹叢中,使用吸血鬼的專屬技能讀取到了教導主任今天早晨在安斯艾爾辦公室時的記憶。

隨後他按照記憶中安斯艾爾說的話來到了大陸邊緣,遠遠躲在戈壁灘的風礫石後,目睹安斯艾爾和艾卡德使用魔法分開一道巨大的屏障,消失在後面的通道中。

看著這一幕,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西格恩的腦中,仿若一道電流直擊他的心底,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開始在他的身體裏瘋狂蔓延。

“艾卡德和安斯艾爾都不在這片大陸了,費莉絲也死了,那現在我豈不是這片大陸最強的了?”

他旋即想到了住在阿瑪利恩宮中的薇洛·古斯塔夫,雙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狂熱,“那這個皇帝之位是不是可以換我坐坐了?”

西格恩直接來到了卡洛斯地區被廢棄的王室城堡,那裏現在是吸血鬼族的老巢。

“費莉絲說我是吸血鬼族的叛徒,以此為由讓你們抓捕我,要我說,費莉絲才是吸血鬼族的叛徒!”西格恩聲情並茂地說著帶有震懾性的話,“看看她上位之後都做了什麽?她有處理過一天吸血鬼族的事情嗎?她有為吸血鬼族做出過什麽貢獻嗎?她根本不夠格做這個首領!”

“而我,在我統領吸血鬼族期間,吸血鬼族的勢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擴張,整個前卡洛斯國都曾是我們的天下!”

“現在,我將重新接管吸血鬼族,我們的目標是,拿下整個萊比錫帝國!”

這番煽動很有效果,現在族群中能力佼佼的利奧波德、費莉絲、薩羅西、桑西婭都死去了,正是群龍無首的混亂期間,有能力統治吸血鬼族的只有曾經是吸血鬼族首領、有一定群眾基礎的西格恩了。

西格恩重新接管了吸血鬼族,他趁熱打鐵,為了進一步查探皇室的情況,當日就住進了位於維拉紮諾城堡附近城鎮的一處街道邊的公寓裏,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一陣急促的按門鈴聲吵醒了。

沒睡幾個鐘頭的西格恩原本不打算理會,可是門鈴聲響個沒完,他頂著睡得亂糟糟的頭發開門,睡眼惺忪地發現門口是個帶著鴨舌帽穿著背帶褲工作服的送奶工。

“韋斯禮先生早上好,您的牛奶到了。”

他沒聽清前半句,“什麽,牛奶?”

有的時候他們吸血鬼族是會把血漿稱做別的東西掩人耳目,西格恩想,是他的吸血鬼下屬給他送飯來了?

“哦。”他迷迷糊糊地接過來,擰開瓶蓋就往嘴裏灌。昨晚後半夜還在搬行李,此刻他確實有點餓了。

“噗——”下一秒,仰頭將牛奶倒入口中的西格恩就將嘴裏的牛奶全噴了出來,“怎麽真是牛奶啊!”

“對呀,您常年續訂著牛奶服務。”門口的送奶工沒走,而是站在原地翻起了賬單,“韋斯禮先生,您上一年度的牛奶錢還沒付呢,您看要不您今天一並付了吧。”

“你說我叫韋斯禮?”被牛奶一嗆,西格恩清醒了一些,“那你肯定是送錯了。”

送奶工探頭又看了幾眼門牌,和賬單上的地址核對道,“是1201沒錯呀。”

“奧,”西格恩反應過來,“那是上一任住戶的吧,現在他已經搬走了,你們問他要去吧。”

“好吧,那至少這一瓶牛奶的錢您需要付一下,因為您已經起蓋喝了。”

送奶工仍然等在原地。

“怎麽還沒完沒了了,都是因為你送錯了我才喝的,別問我要錢,問那個韋斯禮要去。”

不待對方再開口,西格恩“啪”地關上了門。

他抓了抓頭發,繼續回床上睡覺去了。

溫暖的床多舒服,也不知道吸血鬼那硬邦邦的棺材有什麽可睡的。

然而朦朧中他剛準備沈入夢鄉,門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他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從床上蹦起來,“怎麽個事兒怎麽個事兒,又是誰啊!”

他沒好氣地拽開門,發現門口還是剛才那個送奶工。

“不好意思打擾了,西格恩先生。”送奶工低頭拿著夾板在上面的登記表上圈圈畫畫,鴨舌帽將他的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瘦削的下巴。

他的語氣中帶上一絲歉意,但仍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瓶才是您的牛奶,是為您訂購的人特制的,沒有經過奶廠的制作,我只負責每天送到您手中。

“韋斯禮先生確實是這間公寓的上一位住戶,他沒有及時跟奶廠登記終止送奶服務,導致我今天還是正常給他配送牛奶。我回去會匯報給奶廠向他追款,當然如果您能把剛才的那瓶牛奶錢付了就更好了,不然奶廠只能從我的薪水裏扣了。”

西格恩根本沒聽他說這麽多話,他已經毫無睡意,從送奶工手中接過“牛奶”,喝了一口,甜美的血漿滑入他的咽喉,溫暖了他的腸胃,他註意到眼前的送奶工原來是騎著飛天掃帚來送奶的。

他念出他別在胸前的工牌:“蘭度·弗林。”

他皺眉道:“你是曼陀菲爾魔法學校畢業的?”

蘭度·弗林楞了一下,看到對方年紀跟自己差不多,以為是遇到了校友,態度放軟了些,點頭說是。

他剛想要進一步敘談,就聽到西格恩突然表情誇張地捧腹大笑,“從曼陀菲爾魔法學校畢業的巫師,就出來做送奶工?哈哈哈哈哈哈,曼陀菲爾魔法學校真是個二流學校吧,安斯艾爾有什麽能力培養巫師啊,說得比做得好聽!”

他笑個不停,“你們那個校訓叫什麽來著,什麽什麽榮校?我看你這不是榮校,是給學校丟臉吧!”

蘭度漲紅了臉,被氣得不輕,“是懷德踐能,愛國興校!我做什麽工作與你有什麽關系,不許侮辱我的學校!不許侮辱我的校長!”

他操縱魔法掃帚的掃帚頭狠狠懟了西格恩腹部一下,把他往室內推得倒退了好幾米,隨後駕駛飛天掃帚揚長離去。

西格恩揉揉自己抽痛的胃部,暫時不想喝血漿了。

隔著一條護城河,城鎮的對面便是阿瑪利恩堡宮。

西格恩在街道拐角觀察城堡前巡邏的警衛時,突然被從天而降的貨箱兜頭砸下。

“啊,先生,對不起。”

半空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四腳朝天被壓在地上的西格恩眼冒金星,他罵罵咧咧地起身,發現急匆匆操縱飛天掃帚朝自己飛過來的,正是上次那個送奶工。

見到西格恩,蘭度急切的面容陡然變成遇到瘟神般的嫌棄,他默默壓低飛天掃帚抱起貨箱,轉身就要飛走。

“哎!送奶工,你怎麽不送奶改送貨了?”西格恩成心挑釁他。

“要你管。”蘭度冷著臉,沒好氣地扔給他這句話,抱著貨箱飛遠了。

“蘭度,還記得以前每次飛行課你都是第一呢,控制飛天掃帚比我們控制自己的雙腿都溜。”

同班同學埃裏克和蘭度在一家餐廳敘舊,在曼陀菲爾魔法學校時,埃裏克與蘭度關系不錯,由於家境優越,一畢業,埃裏克就被父母安排到了政府工作。

而與埃裏克家境天壤地別的蘭度則沒有家庭背景的倚仗,遠在鄉下務農的父母對他的求職幫不上什麽忙,畢業後,他利用自己唯一優勢的飛行術特長,在面試中打敗其他求職者,應聘成為了一名送奶工。

聽到埃裏克的話,蘭度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剛因為沒要過來賬被奶廠開除,為了謀生,不得不馬不停蹄地找了一份送貨員工作。

從餐廳出來,蘭度掐班掐點迅速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送貨與送奶工作不同,小貨件還好說,如果需要派送的是大貨件,那飛天掃帚就派不上用場,他需要像其他送貨員一樣,步行或者乘馬車送貨。

但他沒錢自費買馬車,步行又進度緩慢,對於這種計件工作來說很吃虧,他對比了一下這次貨物的大小和重量,感覺自己應該可以使用飛天掃帚送到目的地去。

他將方正的紙箱擱在掃帚棍把上,穩穩護著往格林街的盡頭飛,一開始還飛得順暢,但拐過彎後就因為一點傾斜的角度,使得紙箱從掃帚上滑落,情急之下,他連忙雙手松開飛天掃帚去抓貨箱,自己卻摔了下去。

貨物摔壞了要賠錢,他緊緊將貨箱護在懷中,後背顧不上不要緊,反正他也習慣了。

他以為自己會摔到小巷冰冷堅硬的石板路上,但有人眼疾手快地用雙臂穩穩接住了他。

他擡起頭,發現對方是那個討人厭的西格恩。

西格恩先是一楞,緊接著臉上堆起輕佻的笑容:“我說這格林街的天上真古怪吧,不下雨不下雪,天天不是下木箱子就是下人的,怎麽就可著我一個人霍霍啊。對此你怎麽看,蘭度?”

蘭度一刻也不想在他身上多待,對他的話毫不理會,從他身上跳下來,撿起自己掉到一邊的飛天掃帚,抱著貨箱一聲不吭地就打算走。

西格恩在他身後道:“哎,我剛才看你身上皮膚青一塊紫一塊的,是不是經常摔跤啊?不會操縱飛天掃帚就老老實實走路啊。”

聽到這句話,蘭度身形一頓,離開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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