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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舌尖吻、松玉美人與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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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舌尖吻、松玉美人與咒術……

紅楓遮天蔽日肆意瘋長, 楓樹下的五條悟穿著藏青色的素衣,白皙的皮膚在日影照射下如珠勝雪。為了作戰方便白色的襻膊系帶將長長的衣袖隆起,其上印著並不顯眼的五條家紋, 原本華貴的服飾被他隨意的姿態襯的有些浪蕩不羈。

禪院直哉聲音卡頓了下:“悟……君,你怎麽在這裏?”

五條悟抱臂懶懶回答:“這裏是五條家,我出現在哪兒都很正常,又被我逮到你在欺負穗穗啦。”

聞言禪院直哉有些神經質的看向我:“你叫她穗穗?你們有孩子了?”

五條悟反問:“有沒有呢?”

他語氣戲謔,眼見禪院直哉臉色發白,五條悟才用食指抵住唇做出個疑惑又挑釁的表情:“當然有啦!但和你有什麽關系?”

“這個爛女人的事能和我有什麽關系?”禪院直哉有些氣急敗壞的頓了頓,“五條家把紅葉狩辦成這個樣子, 等著總監部追責吧!”

五條悟毫不在意的擺手:“追責五條家關我五條悟什麽事。不過直哉君, 你現在多少積分了?”

被戳到痛處後, 禪院直哉臉色暗下來。

畢竟五條悟剛進場就拔除掉了區域裏所有的特級咒胎,剩下的人不會也是在爭蚊子腿罷了, 這次紅葉狩註定又是五條家拔得頭籌了。

他吵不過五條悟,就把視線挪到我身上:“你的品味真是從小差勁到大, 西園穗現在脾氣那麽壞, 你不會就喜歡這種花瓶吧?不順從丈夫、這麽早就失德的女人……”

壞脾氣、不順從、失德。

這些聒噪的聲音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人生中, 每一次我都把它們徹底撕得粉碎。

真惡心, 他這種看商品的眼神真是讓人惡心透了。

我評估著禪院直哉的實力,又確認了五條悟在這裏,鈴木肯定不會出事。

沒有了後顧之憂, 我冷臉打斷他的話:“論失德,恐怕還是禪院大人您更勝一籌吧。對著空有臉的我恐怕心動的都要心動死了吧, 喜歡我啊?……我想起來了,小時候玩過家家,就是你喊著非要嫁給我是吧?現在又罵人吸引我註意力, 又當又立的,有沒有好好為我守貞啊”

禪院直哉被噎的一口氣沒上來:“賤人!”

我嘆氣:“你長得好,腰細腿長的其實挺符合我的審美的。就是整天喜歡自我介紹這點不好,你要是覺得自己賤你就多去學一下有男德的男人是怎麽樣的。看在小時候就認識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你是個賤人了,我娶老婆的時候讓你當我小老婆啊。”

禪院直哉眼神陰冷,像蛇一樣粘膩的黏在我身上:“我喜歡你?想讓我給你當老婆,西園穗,你瘋了嗎!”

我敷衍的點頭:“沒瘋,知道你喜歡我,拿著愛的號碼牌去排隊吧,最近我老婆多呢,輪也輪不到你。”

禪院直哉:“……”

他不說話了,選擇直接動手。

我把鈴木扔給五條悟,轉身抽出豎受矛匣拂過它,將其變為刀的形態一刀砍了上去。我曾在書裏看過,禪院直哉的術式是投射咒法,不要被他觸碰到就好了。

禪院直哉作為禪院家新一輩的佼佼者,我本來以為他會很快,但直到交上手,我才發現這家夥意外的弱。

或者說是因為和我平日對打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太強?

禪院直哉神色憤恨:“西園穗,你在走神?”

他誤會了,我只是在想怎麽將他一軍。

邊和禪院直哉對打邊推著輪椅其實很不方便,但好處是他也更難預測我的動作。

正在研究禪院直哉的術式,旁邊的五條悟忽然拎起鈴木,好奇的問:“她怎麽了?”

我搖頭抽空回他:“她沒事,我一會帶她回去。”

禪院直哉看我們還在說話,咬牙喊:“賤人,賤人!給我認真點!”

聞言我認真的用刀在他艷若桃李的臉上割出一道血痕:“我勸你好好說話,你以為只有你脾氣差嗎?”

爆裂的咒力以我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十米內的咒靈盡數絞殺,阻隔了禪院直哉的視線。

禪院直哉楞神,居然真的停止了咒罵。

真是個欺軟怕硬的蠢貨。

五條悟站在一邊笑瞇瞇的舉手,用誇張幼稚的語氣問:“看來這裏我幫不上忙,要不要我先送你朋友回去?”

我知道他的速度很快,因為也有些擔心鈴木,我摸了摸自己的腿沒有拒絕:“幫我把鈴木帶回我房子就好。”

我的房間毗鄰五條悟的,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五條悟給我一個OK的姿勢:“放心。”

他發動起術式,手像磁鐵一樣拎著鈴木轉身就消失了。

看著他極速離開的樣子,我明白畢竟五條家今日咒靈暴動,他這個主戰力離開戰場的時間不能太長。

在這期間,我和禪院直哉打得有來有回,他也從開始的氣急敗壞到越來越重視,最後問:“是誰教你的術式?”

出門在外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自己的老師是誰,萬一讓禪院直哉盯上傑就不好了。

更何況比起五條悟和夏油傑,我真正的老師應該是我自己看的書。

我面不改色的回答:“自學的,幾個月就到現在的水平了,禪院大人,你現在是幾級術師?”

這聲禪院大人叫的溫柔纏綿,禪院直哉又呼吸急促了下,忽然停了手:“不打了。”

我輕蔑地看向他,當然不打了,因為繼續打的話,就會輸給我了嘛。

紅葉紛飛下,我們雙方叫停。

禪院直哉還在盯著我:“看來你的價值比想象中更大,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不會運用咒力……”

我打了個哈欠,上次相親的時候,我確實還什麽都不會。但那又怎樣呢,難道什麽都不會就該被他說是廢物嗎?

大少爺的人生順風順水,總覺得別人是廢物,對生育他的女性還有著極度的反感,這點可真是太不好了。只是曾經是他掌握著話語權,而現在的棋盤棋局已經發生了改變,我比他更強,我才是掌握主動權的那個人。

想到這裏,我朝禪院直哉像是招小狗一樣招招手。

禪院直哉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來,他的容貌秀美,綠色的眼睛像是該被束之高閣的琉璃明珠,行走間繡著家紋的深色羽織毫不晃動,步履矜貴優雅,可以看出良好的家世。

好好一個人,偏偏長了張爛嘴。

我右臂擡起零幀起手,高高的扇了他一巴掌。

禪院直哉震驚的看著我,捂著自己被扇紅的臉不可置信:“你……西園穗……!”

眼前他暴虐的怒火又要燒起來,我立刻用自己的手貼上他的臉頰,冰涼涼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唇角,神色溫柔:“以後不可以再出言不遜了哦,直哉君,不然我真的會生氣的……我生氣了就會哭,很可怕的。”

禪院直哉眼神怨毒的死死盯著我,我用指尖輕輕的戳了戳他的睫毛,他眼睫震顫的弧度很輕,像一只蝴蝶落在我的掌心。

啊,鈴木說過個什麽詞,他很適合被什麽來著?

想不起來,但是這家夥太惡心了,我必須要懲罰他。

我將手伸進他的口腔捏了捏他的舌頭,也是柔軟的,但這樣的嘴巴卻會說出很難聽的話啊,為了讓他長記性離我遠點,我手指戳進他的喉嚨裏攪了攪,將一個藥片送進他的嗓腔。

被這樣羞辱的禪院直哉面容扭曲,整個人後退一步摔倒在地:“你給我吃了什麽?”

我抽出手指,彎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甜蜜的笑起來:“是讓你聽話的藥。”

禪院直哉的臉上染上層紅色,比層層疊疊的楓葉更加風情萬種。可能是從小受到教育比較齷齪的緣故,他很快想到了狎弄意味的藥,想要扣嗓子吐出來。

我捏住他的脖子,用手指幫他吞咽下去,餵給他的東西其實是沒什麽作用的潤喉片,想嚇嚇這個蠢貨罷了。

只是觸碰到他厚重的衣服,他都會忍不住渾身發抖。我又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禪院直哉整個人像煮熟的蝦一樣蜷縮起了自己的身體。

真不禁玩,我鄙夷的看著他。

禪院直哉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看到我轉身要走,他主動問:“西園穗,你別走。五條家給了你多少錢?我們禪院可以給雙倍,只要你願意生下我的……”

這是個不錯的誘惑,畢竟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五條悟,去禪院家如果能得到更多的錢也沒什麽不好。

但是禪院直哉實在是太討厭了,看起來是那種會強迫人的家暴男。況且提起禪院家,我總會想到小時候父親跪在地上求他們送發燒的我去看病時的模樣。

禪院家爛透了,我捏著鼻子拒絕:“不要。”

他聽到我的拒絕看起來十分羞惱,但很快又面色平靜下來問:“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

我皺眉:“當然。初次見面是幾個月前的事情,我怎麽會記不住?”

他垂下睫毛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我已經耐心告磬。

其實我記得他,也記得陰雨綿綿、潮濕的禪院家,甚至記得他殘忍的毆打同族的樣子,可這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禪院直哉現在對我來說不值一提,甚至還沒有他那些昂貴咒具對我更有吸引力。

我扯開他的衣服,準備看看有沒有什麽用得上的東西。

禪院直哉被摸的整個人臉燒的通紅,眼見他又開始顫抖,我手速很快的從他懷裏捏出個特級咒具晃了晃:“你今天一直在罵我,這個就當你的道歉禮吧。”

“穗……”

禪院直哉大口的喘息著,露出紅艷艷的舌尖,眼睛裏蔓延上水漬,衣服被扯亂得一塌糊塗。

並不想聽他茍延殘喘的求饒,我沒再理會禪院直哉,推著輪椅往清目寺的方向走去。

直到徹底遠離他所在的位置,我才擦幹臉上因為緊張滋生的汗意,深呼吸了口氣。

禪院家的上位者原來是可以被扯下高位的,他們在面臨生死和利益的時候也是可以被打倒的。

我伸手攥住心臟位置的衣服,試圖讓劇烈跳動的心臟平息下來。

不過,剛剛好像有道視線一直在註視著的我,我挑釁禪院直哉的樣子不會被人看到了吧?

但也無所謂。

我並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

相比我玩弄禪院嫡子的場景有沒有被人看到,目前我更關心的是清目寺裏的普通人,總不能讓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我得去看看,也算還五條悟幫我送鈴木的人情。

順手拔除掉一路偶遇的咒靈,我返回清目寺。

這裏簡直就是地獄,無數的咒靈聚集在內,最大那只像是膨脹的肉蟲撕裂開帳,扭曲的擠壓著自己的身體想吞噬掉最外圍的咒術師。

看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帳被撕碎了,我想起夏油教我的放咒的方式,嘗試著將自己的咒力凝聚:“由暗而生……”

很快,黑色天幕如油漆滑落,一個完整的帳被順利地放出來,施加的條件是從外不可入,從內可以出。

帳裏面零零散散還有約十只咒靈,我統籌著咒術師們輕松地拔除掉了剩餘的咒靈。

解決完這一切,五條家的術師才姍姍來遲,紛紛出來開始解釋出現的問題,又迅速的將人們接引至五條家宅中。

聽聞後續在五條家的暴力鎮壓下,因為沒有造成人員損傷,紅葉狩繼續正常舉辦,唯一的區別是觀賞區只能移步至五條家宅。

受到驚嚇的鈴木說什麽也不願意去看那個毫無懸念的紅葉狩了,而是在醒來後拉著我陪她打了兩個小時棒球,甚至非常不憐惜的讓我推著輪椅幫她撿球。

我只能推著輪椅陪她玩。

打完球鈴木心情舒暢了許多,在房間裏又和我饒有興致的玩起了換裝小游戲。

為了搭配我剛買的振袖,她請來了數十位化妝師和造型師,擠滿了我狹小的房間。

從天剛蒙蒙亮到夜色深深,她們打扮的我昏昏欲睡,最終是鈴木為我選定了明日的妝容,號稱一定讓我變美驚艷所有狗男人。

期間五條悟回來過一次,確認我們沒出什麽事又匆匆回去了。

時間終於來到了第三天的紅葉狩晚宴,這便是我答應五條悟作為他的女伴出席的場所。

梳妝打扮好已經臨近宴會開始,鈴木滿意的看著我的著裝鄭重說:“穗穗,去拿下咒術界吧!”

我擺手婉拒:“不……我並不想。你知道的,我的夢想是找一個溫柔善良,眼睛不用太大,但是整體長相要英俊,身材得好,胸肌肥沃的翹屁帥哥,並且對方不能是咒術師。”

鈴木嘴角抽了抽:“這個形容也太有即視感了,伏黑和夏油好像都符合大部分條件,你喜歡的類型可真是一如既往。”

我虔誠的表達認同:“但沒有你統一,你只喜歡帥的。”

鈴木被我逗的咯咯笑。

我們插科打諢著,等到發型做好才推門走了出去。

五條悟一直等在外面,他正低頭拿著手機玩游戲,很紳士地沒有在女士化妝時催促我們。

聽到聲音他才從游戲裏擡起頭:“西園穗,你好了嗎?”

可喜可賀,五條悟今天終於不再穿他的高專制服了,而是一身正式的紋付羽織袴。因為優越的頭身比讓他顯得英挺的像是即將步入婚禮的新郎,胸口前的花結又讓他像個待被拆開的禮物,看起來芬芳又可口。

鈴木被這張艷壓群芳的池面臉震驚的發了三秒呆,忽然戳了戳我的手小聲說:“我看他也不錯,雖然脾氣差點,收了作小也蠻好的,寵妾滅妻起碼也得是長這張臉才有說服力啊。”

五條悟:“……”

我:“……他聽得到哦。”

鈴木:“啊?”

一片無人回應的死寂中,鈴木像個快被蒸熟的螃蟹,絕望的試圖通過左右挪動身體分散我們的註意力來緩解尷尬。

我無奈的搖她:“沒事的,別緊張,五條悟不會做什麽的。”

旁邊的五條悟確實沒有生氣,只故作驚恐的抓緊自己的衣服:“你朋友為什麽要開這種玩笑,西園穗你不會暗戀我一直想對我這樣那樣吧?”

我抗拒的皺眉:“你有病吧。”

五條悟被罵了也不惱,笑嘻嘻的說:“逗逗你啦。”

因為帶了我這個累贅,我們一行三人動作緩慢的往正廳走去。註意到轉角處五條家的仆從緊張又催促的眼神,五條悟豎起食指提示鈴木:“你家的長輩已經先到了,不然進前廳等我們吧,我一會就把她還給你。”

他指了指我。

聽說家裏的姐姐也來了,鈴木不放心地看著我,還是一溜煙去前廳了。

她離開之後氣氛有些凝滯下來,夜晚的舊宅只零零星星亮著幾盞燈,月影輕盈的照在地上,像是流水波動的形狀,周圍的一切都是寂靜的。

五條悟推著我不緊不慢的往前廳走去。

這段路因為我們毫無交流而顯得有些漫長,我捏著自己蓋在腿上的毯子,想起昨天紅葉狩的結果已經出來了,他是積分最高的那個。況且前兩天五條悟又剛剛幫我救了鈴木,於是我主動提起個話題:“恭喜你。”

五條悟不以為意:“正常嘛,我可是最強。”

“最強也會因為一個晚宴緊張嗎?”我調侃的指了指他的手,“在發抖哦。”

五條悟握住輪椅的手偶爾會碰到我的後背和脖頸,於是我敏感的察覺到他似乎有些顫抖,這對一個頂尖咒術師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五條悟倒也沒否認,撇撇嘴說:“被發現了嗎?西園穗,我不想讓你當我的女伴了。”

月色下我冷了臉:“怎麽,是覺得我是瘸子丟你人了?”

五條悟搖頭從輪椅後走到我面前:“不是的,西園穗,不想讓你當我的女伴,是因為你太漂亮了……等所有人都註意到你的美麗,那以後她們提起西園穗,肯定不會再說你壞脾氣了,畢竟你那麽好看,脾氣壞點也是應該的。”

他半蹲下身仰著臉看向我,多麽繁覆的禮服都無法掩蓋出他臉上皎潔的光輝,白皙的皮膚和柔軟的白頭發都很容易擊中某些人的特殊癖好,蒼藍色的眼睛沒有被任何東西遮蓋,肆無忌憚的綻放著極具攻擊力的美麗。

我罕見的被他的美震懾到,有些語無倫次的說:“不,我脾氣並不……”

話音未落,五條悟自顧自的用手指抵著下巴,嬌俏的歪歪頭:“不過最英俊,脾氣最壞的果然是老子!”

我:“……”

謝謝你啊五條悟,我居然為你的臉和誇獎動搖了一瞬間,覺得你這家夥會說人話,我真的誤會你了。

看著他耀眼奪目的背影,我在心裏又默念一遍,西園穗討厭五條悟。

討厭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和乖張輕浮的性格。

最討厭了……

我垂頭攥著裙子不說話,五條悟還在斷斷續續的說著:“還有啊,對禦三家來說,紅葉狩奪魁就是成年的標志了,我怕他們逼婚。不過問題不大,誰催我我就逃婚!跑路!離家出走!”

眼見身後的白毛越說越興奮,我冷著臉打斷他的暢想:“應該不至於到那一步,反正我不會和你訂婚。找下個符合他們要求的人也需要時間,肯定能撐到你法定成年。”

五條悟點點頭,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認同:“也是哦,聰明!”

我揉揉自己的眉心,“廢話真多,先應付今晚的晚宴吧。你之前很少正式出席這種場合吧,能適應得了嗎?”

五條悟長腿翹起,推著我的輪椅用一個誇張的貓貓點地的姿勢轉了圈:“沒問題!”

我嫌他丟人,捂著臉說:“走吧。”

不知不覺的,我們已經到了正門。

巨大的門被緩緩拉開,五條悟推著我的輪椅走進去。

我們從黑暗的光線中驟然進入被暖光覆蓋的主廳,像是從寂靜裏走進一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這裏面嘈雜,擁擠,代表著人人都想靠近並擁有的力量和權勢。

人群沈寂了幾秒,爾後我聽見了熟悉的讚嘆聲。

“那就是西園家的孩子嗎,果然隔代遺傳了驚人的美貌和術式啊。”

“看來最大的贏家又是五條家了。”

“和五條少爺真是一對璧人,沒想到那個眼高於頂的大少爺也有女伴,會照顧人了。”

“不過聽說前段時間五條家的高層弄掉了穗穗的孩子,這孩子命苦,先是傷了腿,又流產……”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造謠啊,不過這個謠言是本人放出去的。

我無視了耳邊的聲音,和五條悟從人群的正中央穿過去徑直走到最前面的延展臺,所有人都停下了議論看向我們。

被人群註視著,五條悟難得正經的拿起話筒,輕輕的以手抵唇咳嗽一聲:“歡迎各位長輩蒞臨本屆紅葉狩,也祝大家玩得愉快。穗穗不方便跳開場舞,就直接進入正題吃飯吧。今天大家請隨意,自由些。”

我:“……”

三五成群的賓客:“……”

是誰覺得五條悟這家夥會好好說完臺詞啊,這個詞到底是被刪減了多少啊!

我忍不住腹誹著。

臺下五條家主一臉菜色的看著五條悟歡快的推著我往下走,默默上臺攔住他重新開場:“哈哈,犬子性情頑劣,被寵壞了。感謝各位朋友今日前來,五條家有幸今年繼續舉辦……”

五條家主激情澎湃的表達著對咒術界未來的美好期許和祝願,五條悟小聲說:“再忍忍,一會就可以下去了。”

我木著臉掛上事不關己的表情:“他好煩。”

五條悟哈哈哈哈起來。

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五條家主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面目猙獰,最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的方向砸下一記重磅消息。

“犬子和西園家的婚禮也會在一年後舉辦,到時候也會邀請大家,希望大家賞光前來參加。”

我立刻震驚的看過去,五條悟眼中的詫異並不比我少。

居然真的像五條悟說的那樣直接就在這裏宣布了婚禮,難道是因為我謊稱自己懷孕讓這些老頭子著急了?

回答我疑問的是系統:【你猜對了,你煽動起的翅膀當然會成為引發海嘯的蝴蝶效應。西園穗,你還是和我綁定吧,不然你和五條悟的訂婚說不定要被你的任性攪黃了。你會成為咒術界笑柄的!】

攪黃訂婚?正合我意啊。

咒術界笑柄?難道西園家現在不算嗎?

我臉色沈沈的聽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系統音,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五條悟單膝跪地用手直接捏住了我的後頸肉:“怎麽了,那個聲音又在吵你了嗎?”

可能是因為他的動作,系統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就銷聲匿跡了。

五條家主還在聒噪的說著什麽,我難以忍耐的閉上眼睛,發現自己果然還是討厭五條家這種風格,想推著輪椅下臺來表示自己的抗拒。

五條悟懶懶的跟在我身後:“別擔心啊穗穗,我沒收到通知結婚,反正五條家也沒有別的犬子,別擔心。”

眼見我們倆都不太配合,五條家主只能停止了這個話題草草結尾:“請大家享受今天的晚宴吧。”

由於我和五條悟誰都沒有捧場的意圖,大廳內的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但很快又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冗長無趣的發言結束後,宴會正式開始。在五條家仆的指引下,小輩們都換去了更加寬敞的隔壁洛蘭廳。

可能是為了迎合年輕人的喜好,這個廳得裝飾風格更偏向西式,誇張的水晶吊頂高懸於空,旋轉扶梯上裝點著新鮮的花朵,擺放整齊的燭臺與酒杯在燈光暈出暧昧的氣氛。

年輕人們看起來已經期待已久,曼麗的少女走上前羞怯的同少年說起話。

看著眾人寒暄在一起,我有些煩悶的決定出去透透氣。

順著廳門右拐,我艱難的推著輪椅在人群裏穿梭著。剛出門就清醒了很多,涼風習習,吹動樹藤,落葉繽紛的在路燈下飛舞。

道路的盡頭是巨大的紫藤花瀑布,不知被以怎樣的方式養護居然留存至今,花開的重重掩映繁覆艷麗,是個避開人群或者偷情的好去處。

剛打算坐下來,禪院直哉忽然從我身後出現,捏住了我的手腕抵在涼亭的柱子上。

我沒想到他居然還敢來挑釁我,有些不解的看過去問:“直哉君?”

禪院直哉眼眶有些紅:“所以你已經決定了要選五條是嗎?”

哦,原來是指他上次提出讓我去禪院家的建議,可我當時明明已經拒絕他了,他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煩躁的想要掙脫,禪院直哉神態有些恍惚的擰著我的手腕將我扯過去:“那你那樣對我是什麽意思?你,你的手指還……”

金發的少年人只有發尾是黑色的,貼近的時候上挑的眉眼裏都是輕蔑和不甘。

我伸出另一只手,想逃開他的桎梏,又想再欺負欺負他。

身後又有一道聲音插入進來。

“穗穗。”

溫吞的、柔軟的聲音。

居然是夏油傑。

我像是渾身被燙到一樣甩開禪院直哉的手轉過頭。

他怎麽會在這裏?

夏油傑並沒有多看我一眼,擡手放出咒靈,直直咬向禪院直哉的手臂。

為了閃躲他的攻擊,禪院直哉不得已放開了我的手,暴怒的對他喊道:“咒靈操術,你多管閑事!”

“不是閑事。”夏油傑看向我冷聲回應著。

心裏焦慮怕他聽到剛剛禪院直哉的話,我有些不安的推著輪椅往夏油傑的方向走。

焦慮著我又開始怨恨禪院直哉,我明明沒對他做什麽,卻被他說的好像我玷汙了他的清白似的。

而且咒術屆的這些人怎麽都這麽沒品,叫別人代號多不尊重人。

我扶著額頭勸禪院直哉:“他不叫咒靈操術,名字是夏油傑,你的叫法多晦氣啊。”

夏油傑靜靜的看著我,臉上神色晦澀難懂。

上次我們分開就是在幾天前,當時他還信誓旦旦說不會再來京都,也不會來看我。

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我舉起手擠出個笑容,輕輕的對他打招呼:“嗨。”

夏油傑沒有理會我臉上的尷尬,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你是悟的未婚妻嗎?”

禪院直哉的目光在我們倆身上轉了一圈,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忽然尖銳起來:“之前就聽說你和咒靈操術也有私情,沒想到是真的?西園穗,你這個招蜂引蝶的賤女人,你……!”

我看著夏油傑,輕飄飄的對禪院直哉說:“閉嘴。”

可能想到了之前我的手段,禪院直哉立刻臉色古怪的停止了說話。

看他終於安靜了點,我揉著疼痛的大腦分神思考。

夏油傑很在意我是不是五條悟的未婚妻,為什麽?

他在意我?

不對,他那麽多次明目張膽地拒絕過我,也無數次有機會和我更親密一點,卻從來沒有主動過。

而夏油傑本人明明看起來是肉食系,不主動就應該意味著他並不喜歡我才對。

難道因為他是五條悟的好朋友,怕我玩弄五條悟的感情?

想通了這茬原因我輕松起來,語氣有些微妙嫌棄的說:“我不是他的未婚妻,就算是也很快可以解除婚約,別生氣了好嗎?”

夏油傑沒有回答。

禪院直哉臉色難看:“你讓我閉嘴,卻讓他說話。西園穗,你們到底有沒有私情?”

我完全不想理他,只目光灼灼的等著夏油傑回應我。

禪院直哉越看越覺得此時氛圍不對勁,下意識的就要拉著我先走。

黑沈沈的夜色裏,夏油傑再度揮手放出咒靈,巨大的漩渦中爬出等級不明的咒靈,轉瞬吞沒了禪院直哉的手臂,鮮紅的血液濺灑在他臉上。

被突然攻擊的禪院直哉發出聲慘叫,後退一步立刻和咒靈對峙起來。

夏油傑沒有理會他的反擊,語氣輕描淡寫:“穗穗,別怕,胳膊斷掉後還能縫回去的。”

即使落於下風,禪院直哉還不忘回頭嘲諷夏油傑:“你一個普通的庶民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指點點,西園穗的事與你無關,給我滾開!”

說話間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刺了過去。

真惡心,他怎麽還偷襲呀?

我倒是不擔心夏油傑會接不住他的齷齪招數,但我怕夏油傑做他的時候血濺到我的身上,畢竟我的裙子是新訂做的。

於是我推著輪椅往旁邊讓了讓,想要離他們遠一點。

看到我後退避讓,夏油傑的動作卻像頓住般,居然真的被禪院直哉這個垃圾戳中了腹部。

這下輪到我著急了,直接用咒力把禪院直哉轟到一邊去。

“傑?”

他站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那邊匕首不知道有什麽古怪,夏油傑腹部的傷口流血不止。

我想要去叫人,夏油傑卻若有所思的攔住了我,隨即輕聲地問:“你為什麽會想要和悟解除婚約?告訴我,穗穗,原因是什麽?”

我被他握著肩膀,有點痛,但他身上危險可怖的氣質讓我不敢掙紮,只能試探著給出他一個答案:“因為我討厭五條悟。”

“嗯,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夏油傑唇角微揚輕笑了下,“也對,穗穗,不是這個原因還能是什麽呢?”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單手捂著腹部,轉身離開了。

月色下,即使受了傷,他的步伐沒有絲毫的踉蹌。

有一瞬間,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夏油傑可能是不打算再選擇我了,比上一次逃離我要更加的堅定。

我摸向心臟的地方,那裏有種被抽絲剝繭揪著的疼痛,並不明顯卻慢慢地蔓延全身,讓我失去了挺拔坐在輪椅上的力氣。

走就走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

……

夏油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宴會,沒有和任何人道別。

他扶著腹部的傷口,不斷湧出的鮮血讓夏油傑眼前有些模糊,但他依然保持著高度冷靜的思考。

原來,她一直在說的那個討厭的人,是悟啊。

而悟說的那個家族看上的未婚妻,是西園穗。

搞什麽啊。

這不是,太荒謬了嗎。

所有和西園穗相處的經過在夏油傑的腦海中閃過。

那樣的驕縱任性的大小姐,肆無忌憚的闖進他的世界向他搭訕。

她仰著頭看他:“我叫西園穗,我覺得你很帥,能不能陪我去逛逛游戲展?我會付錢的。”

好像這個世界沒有她用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所有人就該是為了遷就她而生的。

毫不掩飾惡意的,任性又自我的,漂亮的西園穗。

最初見面的時候,他其實對她的性格就有些難以招架,本來想著拔除掉她身上的咒靈就離開的。

如果那個時候能堅定的走開就好了……

可後來他陰差陽錯的成了她的朋友。

夏油傑的記憶很好,以至於可以清晰記得她咬唇哭泣的樣子,忍著疼痛堅持練習的樣子,因為生理期害羞的樣子,伸出手要他抱的樣子,有些惡劣的惡作劇的樣子,毫無知覺的玩弄他感情的樣子。

作為共情能力很強,且觀察細致的人,夏油傑在短暫相處後發現,西園穗對不感興趣的事情總漠不關心,有著嚴重的情感缺失障礙。

她像是被呵護的最好的那朵花,不該被倉促的摘下。

他已經決定放棄這段還沒開始的感情了,所以才會告訴她,自己不會再去京都了。

可是,原來她是悟的未婚妻啊。

悟也曾無數次提起她,在悟的介紹裏,她有許多特殊的名詞。

‘任性又煩人的未婚妻,最煩人的點是很討厭人見人愛的五條悟。’

‘幼馴染,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在無意間約定了永遠在一起的束縛。’

‘雖然長大之後性格大變,但還是非常可愛,吵架也可愛,生氣也可愛。’

‘吃了很多苦,超級心疼她,但是她的性格很強勢,如果被幫忙會氣鼓鼓的咬他。’

她被悟形容成一個非常、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和自己印象中自我的西園穗完全不同。

那是對女生不感興趣的五條悟能想出來所有美好的、單獨屬於一個人的偏愛。

今日晚宴開始前,硝子就在調侃悟打扮的像只招蜂引蝶的白孔雀。

悟罕見的沒有反駁,而是拖長了聲音:“蝴蝶才不會因此降臨呢。”

當時的他們都沒有聽懂這句話,直到悟挽著西園穗的手出席。

他沒見過西園穗那樣好看的樣子,她的振袖繡著覆雜的家紋,頭發被低低的盤起,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紅楓發飾搖搖晃晃,垂落下水晶流蘇,在燈光的折射下映出不同的顏色,美輪美奐,與她瑰麗明艷的面容相得益彰。

那是種被用精致手法養到頭發絲的嬌憨和明媚,是無數厚重的財力和金錢堆砌出的松玉美人。

他做不到,畢竟自己為她穿個鞋襪都會被嫌棄笨拙。夏油傑擡起頭。

啪嗒,頭頂的路燈晃目刺眼。

飛蛾撲向路燈最中心的位置,被熾熱的火焰灼燒殆盡,屍體掉落在地上,只有殘肢還在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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