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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暖玉09 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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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暖玉09 小雪

明媚春景不斷後移,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鐘毓宮。

這一行沒帶多少護衛,是簡從而來的。桂鴻山只在車裏的座下放了兩柄長刀,以防不測。

他敏捷跳下車後,下意識回頭。

燕瑯玉心不在焉慢慢才跟上來。他想著對方才病愈了行動遲緩,便支起手臂,示意燕瑯玉扶著他下來。

玉飾相撞聲細碎入耳。

桂鴻山循聲擡起頭,打量著他,原來是腰佩玲玉,動時有泠泠之聲。

今日承福是讓人找出太子舊時的衣飾,為其穿戴。

燕瑯玉伸手來時,正露出內裏一痕雪色的大袖中單,瞧著輕薄柔軟,外頭罩著件織金祥雲廣袖袍,與頭上鎏金鑲玉冠彼此相和,一切相得益彰。

三月繁花擾目,燕瑯玉面色和淡依舊,目光流轉時不言而自威,仿佛還是昔日垂拱九重的樣子,但一場大病過後確實清減了些,清瘦的身軀藏於廣袖寬袍下,像金光照拂中隨時會消散的一片雲彩。

桂鴻山忍不住反手去抓他的腕子,將他抓得更緊了一些。

杏花依依,兩人從落英當中穿過庭除,回到居所。桂鴻山沒有人讓宮人跟過來打擾。黑貓率先聽到動靜,從屋裏跑出來迎人。看到燕瑯玉立刻親昵蹭上來。

燕瑯玉俯身將他抱起來,目光卻在房中逡巡,很快也找到桌子上懶歇著的白貓。

“他們有名字嗎?”桂鴻山問。

他想起了飛瓊。

也許燕瑯玉會給他們各取一個文雅的名字。

但對方搖了搖頭:“還沒有。”像是又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燕瑯玉站起來看著他:

“你的馬有名字嗎?”

大宛好種,白額烏騅。想來是該有個霸氣盈野的名字。燕瑯玉好奇的目光裏有著些期待,眼睛像貓兒似的,靜靜望著他。

桂鴻山臉色有一瞬不自然,幹咳了一聲而後說:

“小雪。”

聞言,燕瑯玉微微蹙眉,似乎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內容。隨後嘴唇抿動——他想笑,卻又覺得不合適,於是也垂下眼睛,臉色顯出似笑非笑的古怪。

“我知道你想笑。”桂鴻山倒也不計較,自己還率先笑了,“它最開始叫這個名字。後來我承纛掛帥了,它就改名叫‘蒼雪’了。父親說,賤名好養。兄弟三個裏面,父親最驕縱我,所以很久沒給我起正經名字。”

“小雪也一樣。”桂鴻山道。

“原來是這樣。”燕瑯玉臉上淡淡的,眼底有融融笑意,“那麽,這兩只貓就叫‘小黑’和‘小白’吧。想來也會健康順遂。”燕瑯玉輕聲地說著,語氣卻毋庸置疑,隱隱還帶著些許威儀。

桂鴻山自知父親偶爾也有些多年來形成的歪理怪癖,並不一定是對的。可燕瑯玉是這麽溫柔,對他或者他父親固有的習慣並不出言駁斥、論出對錯。哪怕是錯的,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甚至還主動順著他一起“錯”下去。

桂鴻山自認為自己那顆心早就冷硬無比了。

他卻在這時禁不住還是心底一軟,連帶著五臟六腑中似乎都有什麽東西在輕輕震顫。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有只蜻蜓飛進窗子,燕瑯玉懷裏的黑貓頓時聚精會神,兩眼放光盯著它,過不多久腿腳開始不安分地亂蹬,玩心大起的樣子。燕瑯玉不強行拘束著他,立刻將它放在地上,由它去玩耍。黑貓發力一蹬,飛快地跑遠了。卻在這時,一縷黑發從燕瑯玉的頭冠中散了出來。

今早梳頭的宮婢不是從前太子慣用的,手法生疏,大略是沒料到他發質柔順如綢,竟有了這樣的失誤。

桂鴻山先註意到。他撩起那一縷黑發,正要幫忙重新整理回去,卻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反而是越弄越淩亂潦草了。

“我來吧。”無可奈何地赧然一笑過後,燕瑯玉左手扶著冠子,往妝鏡走去。

桂鴻山沒怎麽見過男人裝扮自己。

他印象中應該是像二哥那樣隨便一挽頭發就去打馬,又或者,像大哥那樣風流倜儻地束著馬尾,在風裏飄飄揚揚,成為營中一道很不錯的風景。可大哥卻被父親幾番訓斥,叫他把頭發簪好,十六七歲了,要有男人的穩重。大哥並不服氣,說,我問過幺兒,幺兒說這樣挺好看的。怎麽到父親這裏就是沒有男人的穩重了。父親吹胡子瞪眼再三催促。大哥很無語,但還是回去“整理儀容”了。

至於其他……他印象中身邊日日相對的幾乎都是軍中壯漢了。即便是小將,也老氣橫秋,學著那些漢子一樣。並且引以為豪。桂鴻山對這種審美無法欣賞。他說不上來,總之覺得並不好。

因此他對燕瑯玉束發穿戴也很是好奇的。他跟過去,站在燕瑯玉身後。

燕瑯玉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轉過頭去。或許本想讓他走開,卻不知為何沒趕走他。

拔下簪放在桌面上,燕瑯玉動作小心地輕輕摘下冠。墨發如瀑,傾瀉而下,垂落在肩頭、背後,也垂落在桂鴻山偷偷伸出的掌心裏。柔軟而富有光澤,如水一般流動而過。

桂鴻山再度聞到一縷微不可察的幽芳。

是從這頭發上散出的嗎。桂鴻山心中實在納悶兒,但又覺得這麽去嗅有些失禮。

燕瑯玉動作嫻熟攏起滿頭青絲,繞在一處,以束繩紮好,又拿起冠子來戴。他動作細致,不緊不慢。就在這時,他發覺桌上插冠的金簪不見了。

目光掃過整個桌面,那支金簪都無影無蹤,或許是掉在地上?燕瑯玉垂目去看,又想起沒聽到金簪觸地的聲音。他明白了。

燕瑯玉從鏡子裏看向身後的桂鴻山:

“……給我。”他似笑非笑伸出右手朝他攤開,示意桂鴻山歸還偷藏的簪子。

只有兩個人,燕瑯玉的聲音輕而溫和,卻因有點兒笑意,顯出嗔怪的意思,這道聲音就像是在簾幔間纏纏綿綿。

“青天白日的,說什麽呢?”桂鴻山一字字猶如低磬敲擊,清晰落入燕瑯玉耳中。

燕瑯玉明白他是故意使壞,笑意不由更深:“我是說……把簪子給我。”

兩人在鏡子裏對望了須臾,燕瑯玉先挪開眼睛,唇角還揚起著微小的弧度。

這時桂鴻山才從袖下摸出那支金簪,遞到他頰側。燕瑯玉順勢去抓,他又敏捷地挪開。燕瑯玉回頭去捉,他不給,逗貓似的來來回回。因兩人動作間難免觸碰,桂鴻山覺得原本鼻端那股幽微的芬芳更是撲面而來。一瞬間便想起了早上在床上未完的事,這下抓心撓肝,可轉念又覺得自己不該是這麽一個色中餓鬼。這幾日不知是怎麽了,不在床上時想入非非,到了床上後神魂顛倒。

……難不成自己也被那勞什子阿芙蓉毀了?

桂鴻山努力找回理智,可是……

溫香在懷,他還理智什麽理智?!

他把金簪藏去後腰,卡在革帶上,一把從後把燕瑯玉抱住。他閉上眼睛擁著懷中的人,如同擁著滿懷輕雲香霧,溫熱的軀體在他懷中掙動,他眉心不由蹙起,抱得越發緊了。

他聽到頭冠掉落在桌上的一聲悶響,才被挽好的長發又回落而下,撩過他的臉頰。

親吻如雨點般落下,懷裏的人漸漸也不再掙,配合地發出深重不一的嘆息。他的手也在這時越發放肆,剛摸到衣帶處正要解開,懷裏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還是白天!”

兩人從妝鏡邊上一路糾纏到窗邊去,燕瑯玉的背部撞到窗牖,那扇窗戶順勢也關上。桂鴻山摸索著用力一扯挽起畫簾的束巾。偌大的畫簾垂落而下,遮蔽掉大半天光,內寢也昏暗了不少。

“現在呢?”桂鴻山在昏光裏睜開眼睛,看著懷中的人,目光幽深。

*

不知怎麽回事,近來燕瑯玉每每與這個人獨處時心中總有些不明的悸動。身體也愈發不由自主,欲望叫囂不已,愈發想要和他……可是自己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望向桂鴻山,對視那一瞬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他又無聲地垂下眼睛,沒再說任何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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