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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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1-15

11

被盧宥廷壓著在床上滾了一會兒,林霂澤頭頂翹起一綹頭發,盧宥廷起身時順手幫他捋平。

頭頂片刻的觸摸,林霂澤頓了一下,擡頭看到鏡子裏的他們——自己臉色微紅,有些氣喘,盧宥廷背對鏡子,半邊身子在暗。

被惹惱的樣子好看,林霂澤摸了把頭發想。

晚上父子三人要去到盧欣競的住處共用晚餐,盧欣競不常回林闊的別墅,平時工作幾乎沒有私人時間,在市區有自己的房子,多住在那邊。

父子三人到時盧欣競還沒回家,林闊進門便去廚房監工,晚餐端上桌沒多久,盧欣競推門而入。

林闊很自然地迎上去,接過盧欣競的包包和外套,盧欣競垂頭和他說了兩句,隨後擡頭看向客廳,對兩個兒子點了點頭。

“換季上火,讓廚師燉了盅雪梨百合,你喝過晚上好睡。”林闊輕輕握了握盧欣競手腕,她好像又瘦了些許,林闊眉心不自覺蹙起,下一秒,盧欣競在他手背撫了一下。

“知道了。”她的聲音似乎有柔和一些。

“媽媽。”林霂澤迎上去,抱了盧欣競一下,退開後盧欣競擡眼,對上身後盧宥廷的目光。

他們親母子,很少擁抱。

盧宥廷沒有上前,他仿佛在戒備什麽,像道高墻。

林霂澤笑著跟盧欣競說話,並未註意到他們之間的微妙:“我好不容易勸哥出來一趟,我們預計在這邊待兩天,然後飛…”

盧欣競聽他說完,拍拍他手臂:“這趟好好放松。”頓了頓問,“有沒有找導游?”

“找了。”盧宥廷回答。

“好,”盧欣競點頭,“祝你們玩得開心。”

林闊攬著盧欣競往餐廳走:“宥廷難得有空,霂澤半個月前就開始跟我說了,他很期待。”

林霂澤跟在他們身後,路過盧宥廷時,見他不動,伸手拉他,盧宥廷下意識側身拉開了些距離。

林霂澤蹙眉,重新貼了上去,緊挨著盧宥廷,在盧宥廷看過來時沖他挑了下眉毛。

盧宥廷這次沒躲,很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林闊和林霂澤,飯桌上氣氛並不會這麽好,盧宥廷偶爾會擡頭看一眼弟弟,林霂澤總是會註意到他的視線,含著笑意的眼睛望過來,停下等他哥接話。

盧欣競和盧宥廷話很少,但如果林霂澤在,盧欣競會說一些關懷的話,林闊也總能挑起話題,讓話有來有回。

其樂融融。

盧宥廷突然抽離出來,被一陣巨大的違和感籠罩。

如果他對林霂澤沒有任何私心,此刻場景便沒有任何問題。

可他的私心如今被母親發覺,這一切便好似虛偽的假象。

自己是被架在半空被審判的異類。

晚飯後林霂澤纏著大家出門走走,小區附近就是公園,林闊和盧欣競並肩走在前,林霂澤和盧宥廷在後。

走了一段路,林闊拉了拉盧欣競衣袖,盧欣競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到兩個心不在焉走路的兒子。

他們對視一眼。

“如果你們覺得悶,不用遷就我們,自己去玩吧。”林闊轉頭調侃,盧宥廷沒說什麽,倒是林霂澤蠢蠢欲動,拉住盧宥廷。

“爸,你的車借我。”

林闊揮揮手,林霂澤便扯著盧宥廷,“哥,帶我去你念書時候常去的地方逛逛。”

“都說這邊念書,派對社交很多,你有沒有經常去?”

盧宥廷開車,沿馬路開去一段距離,車內昏暗,他看林霂澤一眼:“不常去。”

“那哥有在這交到朋友?我聽爸說你念書的時候有一個經常帶在身邊的朋友。”

盧宥廷笑:“你和爸打聽我了?”

“你又不愛跟我說。”林霂澤理直氣壯,“出國那幾年不給我打電話,不回國,什麽都不說。”

盧宥廷沒接話,他從不解釋任何關於在國外幾年疏遠林霂澤的原因,不論林霂澤如何介意。

林霂澤不喜歡盧宥廷這個樣子,賭氣說要下車,盧宥廷只好找地方靠邊停車,車剛停穩林霂澤立刻拉開車門走人,盧宥廷拔鑰匙下車追,林霂澤走了些距離,腳步稍微放慢些,回頭看他哥有沒有跟上。

看到盧宥廷追上來,他才繼續往前。

夜晚九點過半,街道邊匍匐著乞丐和醉漢,林霂澤被腳邊一團突然蠕動的黑影嚇到,低頭與一對空洞麻木的瞳孔猝然對上,他退後一步,那流浪漢呆滯地盯住他,身上一股難聞的藥味。

盧宥廷沖過來拉住他,將他跟乞丐隔開,有些氣喘:“回去吧,這邊晚上不安全。”

林霂澤蹙眉,不太情願,他還沒撬開盧宥廷的嘴。

“我想喝酒。”林霂澤盯著遠處紫紅的LED燈牌。

“我的公寓在這附近。”盧宥廷最後妥協,各退一步,“到我那裏喝,走吧,霂澤。”

12

盧宥廷說的是自己念大學時住的公寓,自畢業後便沒再回過,公寓定時派人打掃,屋內保持整潔。但林霂澤進門後還是蹙眉,道:“太小了,你好幾年就住這裏嗎?”

“我一個人住夠了。”盧宥廷旋亮主燈,調至合適的亮度,公寓戶型是一室一廳,很冷淡的裝修設計,家具很少。林霂澤掃了一圈也沒看到酒櫃,知道被他哥騙了,這麽多年沒住人的地方怎麽會有酒。

盧宥廷脫了外套去洗手,林霂澤在房間裏這看看那看看,衣櫃裏掛著幾套盧宥廷沒帶走的衣服,還有幾套校服,林霂澤拉開衣櫃門,底下的抽屜沒拉緊,他隨意拉開——

裏面只有一盒拆開的避孕套。

林霂澤一驚,翻過去看保質期,發現早已過期。

門鈴響了,盧宥廷去開門,管家送上酒和甜點,對他說“have a great time”,盧宥廷關上門叫林霂澤,等醒好酒人才從臥室裏出來,臉色仍舊不太好。

“沙婷的雷司令,喝了晚上好睡。”盧宥廷把酒杯遞給他,“我就不喝了,還要開車。”

林霂澤但也沒強迫盧宥廷陪自己喝幾口,有些走神,坐下來咬著杯沿灌下一大口,後知後覺蹙眉:“酸。”

“不喜歡就不喝了。”盧宥廷把甜點推給他,“吃點甜的。”

林霂澤平日出奇挑食,不喜歡的東西決不會碰第二口,酒量不好,酒很少碰。今日卻反常,明明喝一口皺下眉,楞把酒喝了半瓶。

直到林霂澤註視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濕潤,盧宥廷才問:“你怎麽了?”

有風從窗外灌進來,吹散林霂澤額發,他盯著盧宥廷問:“你在這邊談過戀愛嗎。”

盧宥廷很明顯地頓了一下,避開林霂澤探究的視線:“……問這個做什麽。”

“我就是好奇,”林霂澤摩挲沁著水珠的杯身,指尖被潤濕,他覺得很奇怪,他們是最親密的親人,他所有都對盧宥廷和盤托出,為什麽盧宥廷卻有這麽多事情瞞著他,“你為什麽從來不肯說你在國外的事。”

“是不是被傷了心。”林霂澤笑了一下,“不願意提起?”

盧宥廷仍舊緘默。

“你到底有什麽不能跟我說的?”林霂澤嘟囔,“你談戀愛我又不會說什麽。”

他打從心裏想不出來什麽樣的人會讓他哥耿耿於懷這麽久,以至於對自己都要三緘其口。

林霂澤說不上來這是種什麽感覺,他只能安慰自己感覺失落是正常的,就好像當初知道母親拋棄他們父子倆和另一個男人結婚一樣。

不論他哥對他怎樣,到最後還是會和別人成家。

他無權去追問什麽。

他們很快準備回去,林霂澤在大廳等盧宥廷把車開過來,他酒量很差,歪著靠在大堂柱子旁,盧宥廷離開沒多久,從外邊進來一群醉醺醺的男人,兩個互相攙扶著的男人路過時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sorry…”矮一些的男人擡頭看清林霂澤的臉,楞了一下。

走到電梯口,他回頭看林霂澤還在原地,便讓朋友先上去。

林霂澤沒註意到不遠處有個人在觀察自己,直到盧宥廷重新走進來,有個人影突然沖過來撲進盧宥廷懷裏。

“Yorty!”男人在兩雙眼睛註視中擡起臉,說的一口流利中文,“天,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盧宥廷第一反應是推開他,手擡起來卻被男人握住,迅速跟他十指相扣,再往前拉,壓在自己胸口。

“我有好多話和你說,我們坐下來聊聊好嗎?”

盧宥廷要拒絕,林霂澤卻上前一步,搶先開口:“是哥的朋友?這麽巧,那不如大家一起坐坐吧。”

“不用了。”盧宥廷沈著臉,把手從男人手裏抽出來,“我們沒有時間。”

“這位是…”男人連忙看向林霂澤。

林霂澤答:“我是他弟弟,林霂澤,你是?”

“叫我Tarak就好,我是宥廷大學同學。”他牽著林霂澤的手握了握,“我從沒聽說過宥廷有個弟弟呢,是親弟弟嗎?”

林霂澤一怔:“他沒說過?”

Tarak的眼神真誠而真摯:“真的,他…”

“Tarak.”盧宥廷打斷他,“聊夠了嗎。”

Tarak竟然有點怕他:“yorty,你給我十分鐘,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林霂澤看著他們走到一旁,盧宥廷背對著自己,他看到Tarak的表情,聯想到他的態度,肯定他和盧宥廷關系不一般。

可盧宥廷避嫌得很刻意,沒多久便結束了對話,把Tarak扔在原地。

13

盧宥廷以為林霂澤多多少少會問些什麽,但林霂澤始終安靜。

他的沈默持續到他們告別父母飛往法國,抵達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下時解封。

林霂澤小時候就很喜歡雪,過年時去盧宥廷外婆家,總會趁著大人不註意偷溜到外面去玩,盧宥廷總是第一時間發現弟弟不見了,找到時林霂澤在雪地裏堆起一個圓球,鼻尖通紅,頭發和睫毛被落下的雪染白,比雪人還可愛。

再過二十年也還是一樣。

盧宥廷迎著風雪看向面前的林霂澤,他們正在安納西徒步。盧宥廷在後,林霂澤與帶領他們的兩個向導之一的女向導並肩而行,林霂澤時不時回頭確認盧宥廷是否跟上。

徒步並未在林霂澤原本的計劃內,入住酒店後的第一頓晚餐,林霂澤碰到從冰川徒步返程的小團,與他們交流片刻。他是想去的,但此次旅程目的是放松。

“我哥哥平時工作很累,我不想他出來一趟更累。”林霂澤跟向導說。

“那麽您單獨出行即可,讓你哥哥好好休息。”

林霂澤很堅定地告訴他:“我們不會分開。”

但他上衛生間的間隙那位向導與盧宥廷攀談,拉到了這單生意。

他們停下來,林霂澤擰開保溫杯遞給盧宥廷,他的臉凝了一層薄薄的汗珠,被潤濕的眼睛:“喝點熱可可。”

盧宥廷就著林霂澤的手喝了一些,林霂澤看著他:“會累嗎?”

“你累嗎?”盧宥廷反問。

林霂澤搖頭,盧宥廷便拍了把他肩膀,越過他繼續往前走。

“哥。”林霂澤追上去,“我今天特別高興。”

盧宥廷看向他:“你開心我就開心。”

他們並肩站在冰凍的白湖邊,遠處是層疊的冰山,景色遼闊而寂靜,盧宥廷看了會兒轉頭,發現林霂澤一直在看自己。

“怎麽了?”他問。

林霂澤移開眼:“沒怎麽…”

轉身時嘟囔了一句:“反正也沒指望你這些年不肯說的翻個山就肯說了。”

“什麽?”盧宥廷沒聽清。

“沒什麽。”

他們沒走太久,三小時後原路折返,終點是Parc Aux Biches,等酒店的接送車時林霂澤被公園裏的小鹿寵幸,盧宥廷拍下了這一幕。

回酒店的車上林霂澤便困睡了,靠在盧宥廷肩上。

到酒店後林霂澤說膝蓋疼,順理成章把哥哥留在自己房間。

但他的膝蓋是真的疼——徒步時在青苔石子路上摔了一下,怕掃興說的沒問題,厚實的褲子脫下來,膝蓋破了一大塊,血結了塊凝在傷口上,小腿上都是。

盧宥廷看到傷口後便黑了臉,醫生過來處理完創口,晚餐也是送到房間裏吃的,門一關上便訓斥他:“太胡鬧了,要是摔到骨頭你也不吭聲嗎?”

林霂澤坐在沙發上聽訓,盧宥廷命令他:“以後有什麽問題要立刻告訴我。”

林霂澤突然擡頭看著他,認真地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我為什麽什麽事都要立刻告訴你?”林霂澤站起來,望進盧宥廷眼底,“你明明隱瞞了我這麽多,你知道被隱瞞的感覺很差,為什麽又要這樣對我?”

盧宥廷啞然,他沒想到在這裏等著自己,盧宥廷說:“一碼歸一碼。”

林霂澤搖頭。

“還是說我們應該早就分清楚的,我的事應該我自己負責,不該事事都經過你手。”

林霂澤在逼他,盧宥廷知道那些話的目的是什麽,他們太了解彼此,盧宥廷哪怕知道林霂澤的話不是真心,他也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林霂澤會跟他疏遠。

“好,”最後是盧宥廷退步,他坐下來,“你想知道什麽?”

14

誰知林霂澤別過臉去,聲音很低:“我沒什麽想知道的。”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的,我問了你也不會跟我說實話。”林霂澤的手按在膝蓋的紗布上。

盧宥廷嘆了口氣:“Tarak是我大學時認識的,他和我住一棟樓,我認識他時他才16,他家裏和媽媽有生意上的往來,才會走到一起。”

“我不在意他,”林霂澤說,“我在意的是他說你從沒提起過我。”

原來是因為這個別扭啊,盧宥廷暗暗松了口氣:“我和他往來不深,他對任何人都很熱情。”

“好吧。”林霂澤相信了,他放松靠到沙發上,“總之,我對你最重要。”

盧宥廷笑:“知道了。”

他揉了把林霂澤頭頂,林霂澤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後並沒有說出口。

短暫的假期結束,林霂澤落地便要去趕行程,盧宥廷也有積壓的工作要處理,在機場匆匆分開,林霂澤在保姆車內打了通電話,很快一份資料發到他手機裏。

Tarak經常會在個人的社交平臺發布自己的動態,人氣還算可以,面容精致的亞裔男孩,憑借熱情的性格,在圈子裏吃得很開。

他前段時間接到一個奢侈品品牌的邀請,參加他們的線下活動,是積累人脈的好機會,Tarak立刻答應了對方。

Tarak入場後不久便被一個工作人員帶到酒店樓上,說有品牌方的人找他,送到門口那人便走了。

Tarak推開門看到林霂澤後很驚訝:“是你?”

林霂澤點點頭:“又見面了。”

Tarak饒有興致地繞著林霂澤轉了一圈:“你找我有事嗎?”

林霂澤靠著吧臺,眼神追隨Tarak,邊打量他邊問:“你覺得我為什麽會找你?”

“大美人,你難不成是看上我了?”Tarak很輕佻地把下巴放到林霂澤肩上,“資方邀請一個小小網紅,我想不到合適的解釋……或者是因為宥廷?”

林霂澤問他:“我哥那套公寓,你去過。”

“嗯,去過。”Tarak眨眨眼,“經常去,想去就去,沒事就去。”

“去做什麽?”

“你想知道?”Tarak吊著他,“我憑什麽告訴你?”

“你是他的前男友,”林霂澤仔細地盯著他,“我沒猜錯對嗎?”

圈子裏不少同性戀,林霂澤接觸過許多,碰到Tarak讓他茅塞頓開——為什麽盧宥廷閉口不提,為什麽他一直獨身。

Tarak眨眨眼:“我該回答‘是’嗎?我如果承認的話你要怎麽樣?”

“不怎麽樣。”林霂澤莫名其妙,“我只是想知道。”

“別騙人啦,小漂亮。”Tarak看著他的眼睛,“宥廷對我不錯,我也不想介入你們。我是喜歡過他,但他喜歡的一直都是你,他來紐約後你們分手,他隨身帶著你的照片,酒醉後也叫的你名字,不管我對他多好,他告訴我他喜歡的只有你。”

“我那天在酒店樓下就認出你了,你們回國後覆合了,所以你很在意他有沒有中途交往過別人,對嗎?”

他一股腦說完,看著林霂澤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疑惑。

“過去的就過去吧,宥廷對你應該不錯,要是太在意戀人的過往,你們會談得很痛苦的。”Tarak喝了口紅酒。

“……我知道了。”林霂澤有些走神,摸了兩次也沒摸到酒杯,最後是Tarak推到他手裏。

“你大費周章找我一次,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林霂澤喉結滾動:“他親口跟你說,我是他…”

“愛人。”Tarak搶答,“更多的你自己去問他吧。”

林霂澤更亂了,他捏著酒杯的手指有點顫抖,乖乖地說:“好的。”

15

“我回來了。”

在車庫就看到盧宥廷的車,林霂澤進門後喊了一聲,嬛嬛從廚房一路叫到玄關迎接他。一樓沒人,他抱著貓找去樓上書房,盧宥廷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他從窗戶裏看,盧宥廷背對他在打電話,他便離開了。

心情很亂,見過Tarak後林霂澤便魂不守舍,盡管他告訴自己盧宥廷這樣說可能是為了拒絕追求者,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扯住了一根線。

一擡頭發現自己站在兒童房前——這個房間本該在他們長大後改成客臥,但最終保留下來。

他走進去,看著房間裏的所有。

很久,嬛嬛突然從他懷裏跳下去,林霂澤回頭,看到盧宥廷站在身後。

背對著光線,他臉色晦暗。

林霂澤嘴唇動了動:“哥。”

盧宥廷嗯一聲,走過來,林霂澤看清他的臉,大多數時間冷靜至淡漠的一張臉:“這趟連軸轉了這麽久,怎麽不去洗個澡先休息?”

“還好。”林霂澤站在原地,有些走神的樣子。

盧宥廷便以為他累懵了,上前一步擡起手:“怎麽了,這個樣——”

話戛然而止,因為林霂澤好像被電到一般突然甩開他的手,反應過來後楞了一下,連忙解釋:“不是,我……走神了。”

“嗯。”盧宥廷收回手,“早點休息。”

那之後林霂澤便開始躲著盧宥廷,往常恨不得事事給他哥匯報,現在做什麽都不肯說。

盧宥廷依然感覺到他的變化,問過林霂澤經紀人,經紀人也說林霂澤變得反常,心事重重,經常走神。

“這種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盧宥廷蹙眉。

“上次從國外回來後就這樣了…”經紀人想了想,“對,他單獨見了個人,是特意約的,叫Tarak,我印象挺深的,那男孩子見了誰都笑嘻嘻的,非常熱情,他們單獨見了一面,沒帶任何人。”

那邊半天沒聲音,經紀人試探著叫他:“盧總?”

“我知道了。”盧宥廷說,立刻掛斷電話。

經紀人收線後就找去林霂澤休息室:“盧總剛剛給我打電話關心你。你有時間給他回個電話。”

林霂澤從梳妝鏡前擡起臉:“他說什麽了?”

“他問我你最近怎麽樣,怎麽都沒動靜。”經紀人坐到林霂澤身邊,“拍攝的時候也老走神,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怎麽。”林霂澤別過頭,過了會兒轉回來,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如果你發現自己的好哥們暗戀你,你會怎麽樣?”

“小朋友,這種‘哥們’就是玩一圈兒玩膩了,回頭一看還有個在身邊的就想下手,和那些長大後回頭跟初中同學高中同學談戀愛的人一樣,就是沒得挑了才對身邊人下手。這種哥們不要也罷。”經紀人點了支煙,靠在窗邊。

“特別特別好的哥們也舍得?”

“霂澤,特別特別好的哥們,他也只能是哥們,不能混淆概念,有些事當斷則斷。”經紀人眉頭一皺,“你被誰表白了?”

林霂澤被追倒也不是稀罕事,稀罕的是這次林霂澤的態度十分微妙。

作為盧宥廷的人,他的任務只有兩個——一是照顧好林霂澤,二是打消林霂澤一切想要談戀愛的苗頭。

盧宥廷的寶貝弟弟,稍稍走神出什麽岔子,滾蛋還是其次,得罪他哥才要完蛋。

“沒有表白,但是被我發現了。”林霂澤看著他,“而且我們不可能斷了關系。”

“不能斷關系?你們又不是親兄弟,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慢慢疏遠就行了唄,都是成年人,自己拎得清。”經紀人提醒他,“而且霂澤,你現在的身份,要是被有心人算計會很麻煩。”

“不會。”林霂澤很篤定,“他不會算計我。”

“現階段不會算計你的就只有咱們工作室這些人,還有你哥。”經紀人嗤之以鼻,“別把人想太好。”

一不小心對上林霂澤眼睛,林霂澤看著他,但又不像是在看他,而是在出神。

“我覺得你說得不對。”林霂澤站起來,“我隨口問問,你別放在心上,也別告訴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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