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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人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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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人已非

死去的樹葉鋪滿了河邊的小路,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年在柔軟的枯葉上漫步,秀眉顰蹙,雙手捧著一塊古樸卻精致的玉佩,面帶憂慮。

涑雪再去探查了一遍火災現場,變若水的資料全部被銷毀只留下一抔碳灰,除了焚毀,現場沒有其他破壞或者血跡,甚至有些瓷器都還保持著完好。看來是雪村綱道自己卷鋪蓋逃跑的概率很大。

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涑雪難免有些煩悶。

“總司哥哥!”悉心盤起發髻的和服少女梨花帶水地抽泣著,抱住總司的手臂說什麽也不放手。

“小春你別鬧了。”總司不耐煩地抽回手臂,生硬地對她說,“你要找近藤先生的話,我帶你去。如果是來騷擾我的話,恕不奉陪。”

少女看見總司毫無留戀的轉身離去,二話不說直接撲上去,伸手死死箍住總司的腰,“不要!總司你為什麽總是逃避我?!為了得到你的愛,我什麽顏面也不要了!”

怒極反笑的總司甩開她,淩厲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栗,“我現在忙著修行,可沒空回應你幼稚的求愛……還是說,”總司用拇指撐開太刀的刀鞘,露出半寸銀光的刀刃,“哪怕是你來陪我修行也不害怕?”

這一刻,那個天使一般純美的少年郎,露出了森冷的惡意。

小春在震驚中踉蹌後退,險些摔倒,她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墜落。

本想避開走的涑雪還是忍不住上前扶住她,小春像一只受驚的幼崽在涑雪的懷裏瑟瑟發抖。涑雪稍為拉開了一點虛軟的小春,免得自己胸前的衣服被弄得濕透。

涑雪轉頭看了一眼恢覆平靜的總司,淡淡地說:“你送她去見近藤局長。”

總司挑起細長的眉梢,不悅地反問:“為什麽是我?”

“你闖的禍,你自己解決。”涑雪把小春塞給他,不容置喙。

“你!”總司怒了。

“不要辜負近藤局長的信任啊,總司先生。”涑雪重重地拍了拍總司的肩膀,揚長而去。

“自己走!”總司盯著涑雪離開的背影,推開小春,氣呼呼地吐出三個字。

涑雪接到土方的召見。

“身體沒有大礙了吧。”土方給涑雪盛上一杯茶,讓涑雪有種受寵若驚的錯覺。

“是。”涑雪淺涰了一口茶水,她可不喜歡土方拐彎抹角的攻心戰術,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土方先生還能繼續收容我,涑雪十分感謝。不過今天叫我過來,除了我們之間的那個協議,土方先生應該還有其他要事相告吧?”

土方微微瞇起慧黠的雙眼,黑眸中異彩閃動。“不錯,你的那個提案,我和近藤君都同意了。如果你真的有絕對的手段可以控制羅剎的話……不僅如此,我還打算在組內設立番隊組頭的機制,組頭會有堪當信任的人來勝任。”

“嗯,那是不錯。土方先生是要我輔助他們?”涑雪盯著他,想要把這個面容俊美的男人看透。

“可以這麽說。”土方別有深意的停頓了一下,“總司會擔任最重要的一番隊組頭,而我希望你輔佐他。”

涑雪暗暗吃了一驚,“為什麽是我?我應該還沒有取得你們的信任才對吧。”

“確實如此……可是總司和一君都承認曾經在試衛館見過你,他們兩個人……都信任著你。”土方扶額,無奈地嘆氣。“你似乎很了解總司,他是我和近藤君重要的末弟,可是總司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蠻橫不羈。如果只是少年的叛逆期還好……”

“所以土方先生想要我來管制他?”涑雪打斷土方的嘮叨。

“管制只是一部分。總司毋庸置疑是個劍術天才,可是在領導方面還有欠缺。”土方註視著我,“你會幫他的對吧?”

涑雪輕聲笑了起來,“我有拒絕的立場嗎?”

“那就這麽定了,我會讓你擔任一番隊長助勤兼任羅剎組監察。”

涑雪告辭了土方,心情突然變得沈重了起來。她既不想靠的總司太近,又需要時刻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才好下手……

正在煩惱的涑雪被道場的吵雜聲打斷了思考。

“你這個小鬼也太沒用了吧!說說看你到底是靠什麽混進新選組的?!哈哈哈哈——”兩三個人高馬大的浪士用木劍戳著一個倒地的少年,一邊冷嘲熱諷。

“今天的劍術指導是誰?你們幾個不知道訓練時間不可以鬧事嗎?!”涑雪走上前,嚴厲地推開那幾個滋事的家夥。

“切!你這個小白臉來管什麽閑事?”那三個浪士轉向涑雪,盛氣淩人地打量著她。

“閑事?”涑雪冷下了臉,“看來你們是想打道回府了?”

“瞧你那弱不禁風的小樣,我看你和這個廢物小子是一夥的吧?反正現在是訓練時間,敢不敢和大爺我來過過招啊?”一個尖嘴猴腮的浪士用木刀挑起涑雪的下巴,猙笑著。

“住手!”涑雪正想著怎麽整治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一君就及時出現了。

看見齋藤一一臉嚴肅的走過來,那三人連忙躬身,四周都安靜了下來。看來齋藤一在這些新人中的威望還是很高的。

一君冷冷的掃視過他們,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下,許久才開口說道:“念你們是初犯,今天只是警告。”

“所有人都註意了,新選組有嚴格的規章制度,一旦觸發,全部切腹謝罪。”

一君的話令所有人心口一緊如芒在背,“是!”在這種威嚇下全體新隊士一致屈從。

“呵,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小白臉,有那麽多威風勁不如回家撒去?”涑雪猛拍了幾下剛才那口無遮攔的家夥,看見對方咬牙切齒地忍受著,冷笑著,“不回家也行,以後我會好好指導你們的。”

對那人怒火噴張的目光視而不見,涑雪轉向被一君扶起來的少年,“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前輩你真是幫了大忙了。”那個被欺負的少年一臉開朗地笑著,扶著一君伸來的手,準備起身的他看見涑雪面孔的一瞬間……

“啊!”他高分貝的驚叫聲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你、你……”再次跌坐的少年指著涑雪的臉,斷斷續續、支支吾吾,“逸和公主?!”

四周剎那間噤若寒蟬,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移到涑雪的臉上。

涑雪的臉色黑的不能再黑了,她二話不說揪住少年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你好好看清楚了,我是新選組的幹部,怎麽會是那什麽狗屁不通的公主?”

少年面紅耳赤,一改剛才柔弱明朗的樣子,倔強地板起臉來,沖著涑雪大喊:“逸和公主才不是什麽狗屁不通!她是最出色的公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憑什麽長著一張和公主大人相像的臉!像個女人似的!”

涑雪挑了挑眉,臉色陰沈的已經稱得上恐怖了,靠近她的幾個人只覺得涼颼颼的,好像要被凍成冰塊。

“長得女人相你自己控制不了也就算了,還讓身體纖細的像女人一樣,你這樣身為男人不覺得恥辱嗎!”少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破罐子破摔地閉上眼睛,大聲喊道。

所有人又把目光從涑雪的臉上移到她實在細瘦的身體上,竊竊私語就開始了……

“你……很好。”涑雪“溫柔”地把等死的少年放下,“微笑”著問:“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迎向他的就是一記漂亮的手刀,正中腦門。

“好痛!”少年抱頭亂竄。

這樣的局面,是連沈著冷靜的一君都沒有料到的。好在涑雪很快就收了手,將場面鎮下來。

“餵,尤次,有空我會再來找你玩的。”涑雪“友好”地摸摸少年的頭。

“唔……”被淫威打敗的鐘本尤次,在訓練結束後飛也似的逃走。

“抱歉,讓你遇到這樣的困擾。”結束指導的一君和涑雪並肩走出道場。

“和一君無關,只是不給他們敲個警鐘,日後這些魚龍混雜的家夥就更難管理了。除此之外……”涑雪註視著目不轉睛凝視前方的一君,打趣的說,“一君不覺得……在你刺了我一刀之後,我們的關系就生疏了嗎?”

齋藤一淡漠的秀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慌和可疑的紅暈,“抱歉……”

“一君不必道歉。”涑雪擺擺手,“話說回來,與第一次見到你時候的、那孤獨冷傲的模樣相比,現在的一君變得平易近人多了。”

一君停下腳步,驚訝的表情顯得十分呆萌。

涑雪凝視著他,繼續說:“我指的就是兩年多前,在試衛館的那次見面。”

“那個時候……真的是你?”

“怎麽,不像?”涑雪在他眼前踱步晃了晃。

“不……樣貌相似,可是氣質卻大不相同。”一君不自然地垂下眼皮。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那個時候我失憶了。”涑雪悠然嘆息。

“失憶?”

“那是我小時候,來江戶的途中遇到了意外。”涑雪無所謂地笑笑。

一君露出了一副憂心的表情,不知道是對涑雪的憐憫還是其他。

“一君,你不要露出一臉‘你很可憐’的表情啊。”涑雪張開手掌蓋住一君的臉,“這些都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嗯。”一君悶悶地應了一聲,“上次傷了你十分愧疚,這樣一來,我齋藤一就欠了你兩條命,日後定會歸還。”

“一君你言重了。”涑雪苦笑著搖頭,一君什麽都好就是為人太較真了,“那種事情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以後我想向你求助,你不要拒絕就行了。”

“好。”一君的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親切的笑容。

但涑雪實在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說什麽來日報恩的話,實在是麻煩的羈絆。

“來人!出人命了!”

經過池塘邊的涑雪和一君聞訊趕來。

“發生什麽事了?”涑雪從圍觀的一大堆浪士裏面揪出一個就問。

“有個女人……跳水了。”那個浪士臉色難看,“真晦氣,竟然在新選組管制的範圍裏自殺。”

涑雪蹙眉,這天寒地凍的,池水表面都結起了薄冰,居然沒有一人下水救人。女人?不會是……

“噗通——”一君已經跳下池水,沈入了水裏。

不一會兒,一君就把奄奄一息的少女托上水面,竟真的是小春?!。涑雪連忙把少女抱上岸,胸腔按壓什麽的都使上了,小春的身體才漸漸回溫,她吐了一陣苦水,但還沒有醒來。

沒過多久,趕來的醫生接手了小春的急救工作。

“一君?你沒事吧。”涑雪這是才註意到一君渾身濕漉漉的,周圍的隊士除了遞來一條毛巾,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涑雪脫下自己加棉的羽織,不容一君的婉拒給他披上。

“她沒事了?”一君喝了幾口涑雪泡來的姜湯。

“嗯,不過影響很不好,她畢竟是近藤局長的養女,還在組裏幹出殉情的事來……”涑雪皺起眉頭,少有地煩躁,總司啊總司你就不能少惹麻煩。

事後,丟了顏面的小春被拖回娘家之後就被強迫出嫁了。不過看她離別時對總司戀戀不舍的眼神,想來她對這個傷透了她心的男人還不放手……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剛蒙蒙發亮,涑雪就來到井邊打水,洗漱。

這成了她每日的習慣,因為女兒身真的很不方便,只能在大夥還未蘇醒之前打理。

深秋的早晨已經十分寒冷,可是涑雪卻十分愜意地在寒風中活動筋骨。恍惚間,她閉眼就會想起——曾經家背後那終年不化的大雪山,從雪山上吹來沁涼的清風,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無論四季的風向怎麽改變,姐姐依然在山腳下,耐心地教她修煉……

“餵!”一個積滿不悅的聲音,霎時間把涑雪拉回現實,她還是坐在井邊,呆呆的目視前方。

“有事?”涑雪看都沒看總司一眼,又打了一盆水。

兩人陷入了僵硬的緘默。

“上次你說……讓我忘了花水,她不會回來了……是什麽意思?”總司佯裝鎮定的聲音微微顫抖。

涑雪扯了扯嘴角,“就是字面意思,總司先生。”

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總司擰起眉宇,大步向她走來。

“你又想幹什……”涑雪的話還沒有說完,總司已經大力的鉗制她的雙臂,把她按在井邊。

“你……”總司漂亮的眼睛有點濕潤,涑雪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你會是花水嗎?”總司無力地夢囈。

涑雪避開那晶瑩剔透的目光,她只能狠下心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呢?你是沖田總司?還是沖田宗次郎?”涑雪露出令人寒顫的冷笑,“宗次郎和花水已經成為過去,不覆存在。現在,你是為新選組賣命的沖田總司,我是只是一心覆仇的夜涑雪。”

總司幾乎無力辯駁。

總司步履蹣跚地走遠,涑雪疲憊地捂住臉不讓自己流露出絲毫怯弱……

情感這種東西,讓人無法掌控,總是讓自己心力交瘁。

命運讓他們交織,然後錯誤地相遇。

為此她要反抗命運,哪怕逆天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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