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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君予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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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君予卿

“平助,你從哪裏找來的醫生,怎麽不是松平醫生?”原田憑借絕對的身高優勢,把平助拉到小角落。

“我……松平醫生出遠門了……”平助也是一籌莫展的抓抓後腦勺,“阿或的病情又急,我碰巧遇到附近的一個游醫,就帶回來了。”

一直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的總司,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的皺起了一雙俊逸的遠山眉。

“不必著急,安小姐也在裏面,如果有意外,她會示警的。”一君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他雖然表面平靜,但是額頭已經蒙上了一層薄汗。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眾人都清楚的認識到一個事實——阿或不是人類。但奇怪的是,在接受了這個事實過後,他們對她的關心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深厚,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什麽……

“那是個醫治正常人的醫生,他……治的了阿或的病嗎?”原田坐立不安,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竟然原田先生這麽擔心,我就代替你進去探望一下好了。”一直如雕塑般紋絲不動的總司,別有深意的咧嘴一笑。幾步走到緊閉的和屋前,伸手要拉開推拉門。

“且慢。”一君攔住了總司的手,“行醫切忌打擾。”

“一君,裏面一個病人、一個弱女子、一個來歷不明的游醫,你真的放心麽?”總司挑眉凝視齋藤一,寸步不讓。

與屋外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不同,和屋內一片寧靜。

蒼白單薄的少女的安靜地躺在被褥上,稀薄的仿佛將要消融。她枕邊的小銅盆裏燒著一塊黑褐色的蠟狀膠塊,飄逸出溫熱的馥郁芬芳,將少女脆弱的形體溫柔地包裹。

“再加一塊龍涎香。”聲稱游醫的男子不鹹不淡的對另一側的安靈說道,同時取下紮在涑雪百會穴的金針。

“嗯。”安靈又點燃了一塊黑褐的龍涎香小心地放入銅盆裏,避免發出任何聲響,生怕打擾了他的診治。

“換毛巾。”男子將敷在涑雪額頭的冷毛巾遞給安靈,安靈取來臉盆裏浸泡的毛巾再遞給男子。

緊張又覆雜的治療過程終於結束,安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遞上一方手帕給游醫擦手。

“黎……你還是來了……”安靈小聲地說,“我還以為你要再等上一年半載。”

男子依舊神色淡淡,那張普通的面皮掩蓋了他的一切風華,但他的雙眼如寒星浮動,他的聲音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光憑這些就難以泯然眾人。

“我自有打算。”男子將手頭的醫療工具一件件地收回行醫箱中。

“……小雪她……是出了什麽問題?那天晚上她突然失蹤,隔天早上又若無其事的在屋裏熟睡……她事後對此一無所知。”安靈不安地攥緊雙手,小心措辭。

男子緘默了,空氣宛如停滯。良久,他幽幽嘆息:“是她蘇醒了……”

“她?她是誰?”安靈的心提了起來,黎一直對那個“她”避而不提。

“她是……”

“唔……”悠悠轉醒的涑雪不適的扭動了一下身體。

男人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再次為涑雪把脈,確認她已經脫離危險。

涑雪在朦朧的香霧中睜開了雙眼,她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她身旁細心為她擦拭額頭的男人,他的手如同陽春裏的柳絮拂過。

男人的臉,普通的轉瞬即會忘卻,可是他的眼睛,如水的鏡面,有著映襯出瞬息萬變的高深莫測,卻又平靜溫柔的令人心安,那是一雙十分神秘迷人的眼眸。涑雪的目光像是掉進了遼闊的汪洋裏。

涑雪動了動幹燥的雙唇,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你……是誰?”

在男人的示意下,安靈已經端來一杯水餵給涑雪喝。

“我是一名游醫,河褚原光。”他微微笑起,眸子裏的墨色加深,愈發神秘莫測、攝人心魂。

他的臉在笑,可是他的眼睛裏並沒有笑。

涑雪盯著那雙奇妙的眼睛,露出一絲略有些僵硬的微笑,輕聲說:“多謝河褚先生,你的香很好……我感覺好多了。”

河褚原光輕柔地撫開黏在涑雪臉上的發絲,“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一君,我都說了不要攔著我!”爭執的齋藤一和沖田總司同時破門而入。

映入他們眼簾的就是這一幅和諧、其樂融融的畫面——尚還病態的少女露出了令人憐愛的微笑,背影挺拔的男人俯身為她擦幹臉上的虛汗。

這樣的畫面讓他們望而止步,門外的幾個入侵者甚至一瞬間忘記了進來的目的。

“病人還需要休息,各位請回吧。”河褚原光提起藥箱,起身走向他們,那張普通的臉上微笑淡淡,眼中依舊波瀾不驚。

“你這個來路不明的游醫,沒做什麽虧心事吧?”總司突然氣血直沖頭頂,對河褚原光咄咄逼人。

“住手。”涑雪勉強撐起上半身,冷冷地看著總司,“河褚先生幫助了我,我還需要感謝他。”

涑雪和總司陷入了僵持,對視的目光幾乎迸射出火花。

“既然阿或沒事了,我們就出去了。”原田和平助不由分說把慍怒的總司拉了出去。

“打擾了。”一君歉意地鞠了一躬,又轉頭對涑雪說,“好好休息。”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河褚原光又來到涑雪的身邊,將一袋龍涎香放在她手心,“我得走了,靜心修養。”

“你要走了嗎?”涑雪忍不住拉住他離去時的一片衣角,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游醫的目光讓她覺得很溫暖,像是某種救贖。

“我還會再來的。”河褚原光修長的背影消失在了推拉門之後。涑雪看著他被拉長的影子完全消失,才重新躺回被窩裏。

銅盆裏的龍涎香還在靜靜的燃燒,涑雪閉上眼睛,憔悴的臉上露出短暫的安寧,“安,我要再睡一會兒,不要叫醒我。”

安靈為她掖好被子,輕聲說:“好,你安心睡吧。”因為他會一直守著你……

三日後,清晨。

“葬禮?誰的。”涑雪一邊任由安靈給自己換上繁覆的紋付羽織袴,一邊問道。其實她心裏已經有數了,她雖然足不出戶,但是一直有十涑給她傳遞消息。

這一個多月來,新選組發生許多事——新見錦叛逃終於被殺,身患隱疾的芹澤鴨被處決,阿梅那個女人受牽連而死,芹澤一黨被肅清,龍之介逃跑行蹤不明。以及新選組全員晉升,招收新隊士,新屯所正在建造。

“你的身體恢覆很快,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安靈為她綁好最後的角帶。

“……雪村綱道的線索斷了,我需要在這裏查查他最後留下的蛛絲馬跡。他現在脫離了會津藩的支持,必定需要別的勢力做靠山。京都現在暗潮洶湧,各個勢力混雜,他左右都需要依仗一方,遲早會出現的……”涑雪欲言又止,“今日,河褚先生……還來麽?”

河褚原光在她生病期間每日都來為她覆診,只不過大都是在涑雪昏睡的時間,根本沒能好好聊一聊。

“我也不清楚,畢竟他是個游醫,每日都東奔西跑的。”安靈端來一面銅鏡給涑雪檢查衣裝。

涑雪看著鏡中的自己,細致精美的五官,美中帶著虛幻和蠱惑,還有一絲決絕的冷傲,正冷冰冰地目視前方。這就是自己的模樣,又仿佛不是。自從那個木頭地宮裏醒來之後,涑雪就恍惚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準備好了麽?”敲門聲傳來,門上映出一君瘦長的身影。

涑雪拉開門,迎上久違的黎明。

“走吧,一君。”

葬禮十分隆重,全員端莊肅穆。新選組的人數漲到六十人,人人尾隨著芹澤的棺木,幾乎承包了一條街。

新選組既悲傷又喜悅,葬禮結束後,涑雪無事可做,打算先回屯所。

“你已經恢覆精神了。”他的聲音如玉珠落盤,如細雨潤物,很難相信這世上竟還有這般好聽的聲音。

“河褚先生你來了?”涑雪有些驚訝他這個時候出現,今日新選組上下忙碌,沒人會註意她房間這個偏僻的角落。

“來和你道別。”他淺淺微笑著,可是涑雪總覺得那微笑與平日所見不太相同。

兩人坐在院子,涑雪仰頭看著澄澈的、屬於深秋的蒼茫天空,河褚原光則默默的看著冷清的院子。

“是去遠行嗎?”涑雪盤坐著,平靜地問道。

“身為一名游醫,在哪都不能久留。”河褚原光手裏捏著一片的樹葉把玩,枯黃的樹葉在他潔凈修長的手指間旋轉。

“一直奔波……那不會有疲憊的時候?”涑雪反問。

“自然有……只是像現在這樣,就足夠緩解了。”河褚驀然伸手撫摸涑雪的頭,那只溫柔的手讓涑雪無法拒絕,只能溫順地接受。

“你的病源自內心,要想根治還要靠你自己。”他只是輕輕一撫便收回手,他的袖子裏總是散發著和龍涎香一樣沁鼻的香氣。

涑雪忍不住鼓起勇氣,認真地問他:“河褚先生行醫時應該知道我異於常人,為什麽不驚訝呢?”

看著面前有些緊繃的少女,河褚怔了怔,隨後莞爾道:“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各種各樣怪異的人。在這個遼闊的世界裏,根本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他停頓了一下,“相比起那些,你是我的病人,我愛護你是因為你值得。”

涑雪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神奇的男人,他今天確實不一樣了。他的眼睛那般純凈高遠,宛如要從仙境裏傾瀉出的瀑布,比往日更多了一絲溫度……

她很喜歡他眼中的純凈。

“所以,你一定要變得更加堅強。”就這一句話,撥雲霧而曉青天,涑雪壓抑著的那些不安和仿徨,都瞬間沈澱了下來。

“謝謝。”涑雪對著河褚原光離開的背影深深鞠躬。

如果下一次還能相見,她一定、一定要達到他所謂的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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