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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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金玉
今年的寒假比往年來得都要早一些，元旦之前結了課，手上的項目也到了收尾階段，頗有種一夜離職的清閑。
假期來得猝不及防，幹脆接替下了大部分家務的工作，趕在年末最後一次大降溫前給兩間房換了長絨棉的四件套，埋在雲朵般柔軟的被子裏，身體都輕盈了許多。
竇章下班回家後看不到人，挨個房間尋找，最終在客臥找見了半個腦袋、一部分肢體以及暴露在外的雪白的後腰，聽見開門聲，沈佩瑜立刻拉了拉T恤下擺，起身的動作十分迅速。
他聽見竇章問：“跨年那天你有安排嗎？”
幾個關系還行的同事約了跨年夜一起出去吃飯，當然也邀請了他，他當時回答到時候看看。
沈佩瑜說：“沒有。”
竇章抓了抓頭發，語氣頗有些猶豫：“是這樣的，我答應我哥回家看看，他這些年一直想緩和我和家裏的關系，但找不到契機，今年跨年好不容易我爸媽都在家，叫我也一起回去，條件是……”
“他們要我帶著對象回家。”
沈佩瑜一屁股坐回床畔：“……什麽？”
“我之前被催得急了，為了安撫家裏，跟他們說我男朋友了，後來他們一直催我把男朋友帶回家看看。”
竇章欲言又止：“所以……你能陪我演出戲麽？”
沈佩瑜大腦宕機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懂竇章的意思的，但又好像有點不明白。
過了很久，直到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大腿有點發涼了，沈佩瑜才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竇章悶聲沈默了一會：“那我再問問別人。”
“問誰？”
“童戒之吧，他應該會同意……”竇章一臉難言。
沈佩瑜試著想象了一下，竇章領著童戒之來到家裏，對著父母介紹“這是我男朋友”，童戒之一臉嬌羞回應“叔叔阿姨好”。
那畫面……想想就美好啊。
時鐘“滴答”爬過的聲音在房間裏被無限放大，竇章喉結滾動了一下、兩下，眼神四處游移，好像有點不敢看他。
他剛剛說話的時候舌頭像粘在上顎上，平常那麽雷厲風行的一個人，竟然也會在這種時候含糊起來。
一定是猶豫了很久，才敢鼓起勇氣問出口的吧。
沈佩瑜若有所思點點頭：“可以。”
他答應的痛快，連猶豫也沒有多久，聽在耳朵裏的竇章心跳漏了一拍，野心登時膨脹到無限大，當晚就拉著人到自己房間裏——對口供。
時間不等人，竇章匆匆忙忙從浴室出來，連上衣也沒來得及穿，下半身圍了個浴巾就坐到了床上。
對面的沈佩瑜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但那畫面仍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一個半裸美男在一個性取向為男的beta面前晃來晃去這種事應該要遭到法律的制裁。
沈佩瑜又確認了一遍：“需要準備這麽仔細嗎？”
竇章神情嚴肅，拿出了當年準備期末周的架勢：“要的，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不露餡。”
“但是，你衣服……”
“嗯？衣服怎麽了？”竇章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做筆記，“已經很晚了，我們沒多長時間準備了。”
沈佩瑜立刻正了正神：“好，開始吧。”
“怎麽認識的？”
“大學同學。”
“第一次見面在哪？”
“寢室。”
竇章點點頭，又開口：“第一次見面我穿的衣服是什麽顏色？”
“……”沈佩瑜一噎，“這麽細節的也要？誰會記得啊。”
“我啊。”
“開學那天，你穿的黃色襯衫。”
“明黃色，很亮眼，襯你的膚色，很白。”
竇章意猶未盡地回憶著，沒註意到沈佩瑜兀自沈默了，他的肩頸微微繃著，鎖骨上方那一塊肌肉隨呼吸輕輕跳動。
“……”
竇章打破了這份寂靜：“算了，到時候見招拆招吧，實在不行就說忘了。”
好像除開戀愛的部分，剩下的所有相處都是真的。
第二天沈佩瑜起了個大早，對著鏡子梳理後腦勺那一塊總是翹起來的發根。
“頭發會不會太長了，早知道該剪一點的。”
“緊張什麽？”
“我萬一給你搞砸了，說漏嘴了，會不會……”
竇章手輕輕按在沈佩瑜肩上，給了他一個安撫的暗示：“不會，他們一定很喜歡你。”
整齊排列的高積雲透著光，今天是個異常明媚的好天氣。
汽車順著公路平穩行駛，雖說是盤山，坐在車裏卻幾乎感覺不到起伏的弧度，半山腰上每一幢房子都是獨棟的，又大又氣派，這種別墅級別的房子沈佩瑜從前只路過過。
“原來你家就在隔壁市？那你上學的時候為什麽很少回家，他們離得遠的都隔三差五回去。”
竇章想了想：“其實他們以前也不希望我回來。”
“小的時候他們當我不存在，長大了想彌補回來，但已經不知道怎麽相處了。”
沈佩瑜不解：“但是你性格像天使一樣，我以為要很好很好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來。”
竇章感到不可思議，誰性格？什麽玩意天使？
心臟傳來一陣酥麻的悸動，以驚人的速度投向四肢百骸，竇章笑了：“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
他牽起沈佩瑜的手邁入大門。
開門的是個年紀已經不輕，卻依然看得出年輕時美貌的女人，皮膚保養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平時養尊處優的環境，而她神色非常溫和，起碼對這個“兒媳”是絕對友好的。
沈佩瑜心情放松下來，有意識地嘴甜，一聲阿姨喊得女人眉開眼笑。
“他爸在後院除草呢。”竇章媽媽拉他們坐下，“中午就在家裏吃吧？晚上也別回去了，就在這兒住一晚吧。”
“那麽遠開車過來累了吧？先對付一口。”說著她拆開零食包裝遞了過來。
盛情難卻之下，沈佩瑜接過餅幹咬了幾口，嘴角剛沾上了一點粉末，被竇章大拇指輕輕擦去，沈佩瑜自己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就在竇章媽媽意義未明的眼神中紅了耳根。
“小沈做什麽工作的？”
竇章很自然地替他回答了：“大學教授。”
沈佩瑜連忙擺手：“不算不算，我還沒有升……”話剛說到一半就在誇張的調笑聲中隱去。
“看著也就剛畢業。”
“太乖巧了。”
“這在學生面前怎麽鎮得住喲？”
女人笑瞇瞇地，說出來的話跟表情截然相反：“對了，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這下整個人徹底通紅了。
趁竇章媽媽去洗手間，沈佩瑜起身到陽臺吹風，企圖吹散滿頭滿臉的熱意。
通宵準備的問題一個都沒問，有種押錯題的潰敗感，後知後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某人的圈套。
清涼的風吹拂面頰，思緒飄遠又被拉回，紅暈剛退下去一點點，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跟你鬧著玩呢。”
竇章從身後緩慢地握上他的手，將他五指全部合攏於掌心包裹住，解釋著：“她很喜歡你。”
竇章和家裏人的關系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和諧，當然也說不上不好，硬要形容的話，像是不太熟，當他們獨處一室，兩個人臉上都有點類似尷尬的神情。
第一次上門的他竟成了那個填縫的潤滑劑。
女人從裏屋出來時，手機舉著兩本厚厚的大相冊：“來，給你看看竇章小時候。”
竇章也來了點興致，坐直了一些，湊在沈佩瑜耳邊悄聲：“我跟我哥小時候都皮得很，他們做夢都想要一個像你這麽乖的孩子。”
沈佩瑜抿著唇翻開相冊，更多的是竇琦的單人照，然後是兩個孩子的合照。
青春期的竇章臉上還帶點稚氣未脫的少年感，他緩慢翻閱著：“你哥跟你長得真像。”
竇章不置可否。
沈佩瑜輕笑：“不過他更成熟一點兒，一看就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
竇章靜默三秒，果斷翻出一沓照片擺到他面前。
“看這個，他尿褲子的時候被抓拍的，還有這張，他當時吃壞了肚子，吐了三天三夜，我也不知道這些照片留下來幹嘛，可能他出糗的時候太多了吧，扔都扔不完。”
走馬觀花一樣欣賞完竇琦的童年黑歷史，竇章立刻自作主張換上自己精挑細選的照片：“這是我的。”
大多是高中以後，長相身高和現在差不多，幾乎全是單人照，沒看到幾張全家人的合照，沈佩瑜翻著翻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生來六親緣淺，不知道正常人的家庭該是什麽樣。
和家裏相處時間最多的是高中，最難的時候是高中，他只能走讀，要照顧酗酒的沈平安，要安慰處在崩潰邊緣的楊英，身板正抽條的年紀，寒冬臘月裏，一件新的厚棉衣也買不起。
畢業後終於換了一副光景，通往自由的路漫長而悠遠，難是難的，現在回憶起來竟已嘗不到苦味。
視線從平面照轉移到真人身上，小樹苗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平心而論，竇章是那種非常周正的帥氣，骨相優越、眉目輪廓深刻，即使漫不經心站著也有聚焦目光的能力，客觀條件其實稱得上冷峻，只是他和人對視的時候，眼底常有的那種溫良中和了這一點，使他整個人有種清雋的氣質。
臨扭回頭前，他捕捉到了竇章眼裏一閃而過的笑意。
過了一會竇章被他爸叫去，只剩他和竇章媽媽兩個人坐著，沈佩瑜也沒覺得不自在。
捧著竇章媽媽遞來的熱茶，水霧氤氳，入口是清幽的茶香，渾身都放松下來，看完了竇章兒時全部的照片，他重新翻開了屬於竇琦的那一本。
翻到某一頁時，沈佩瑜瞳孔微微放大，指著右上角的一張合照問道：“他，和哥哥是什麽關系？”
“哦……他們倆是發小，從小學就認識了，我們跟他父母也是老相識，經常都要去互相拜訪的。”
女人目光炯炯，微微皺眉，似乎在腦中思索著，忽然想到什麽，略帶驚喜道：“對呀，他也在你們學校教書來著，你們認識嗎？”
竇章媽媽一趟趟地給他加水，端來水果和小零食，上了年紀的女人穿得厚，身上溫度很高，貼著她從頭到腳也是暖的，煙雲漸漸蒙了雙眼。
“逢年過節就來家裏玩啊，我們大人自己在家也很寂寞的。”
一家子生意人，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怎麽會寂寞呢？可她還是這麽說了，就像林譯明明大他好幾屆，早在教研組站穩了腳跟，帶誰進團隊不好，偏偏選中了剛剛入職、四處碰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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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章下班回家後看不到人，挨個房間尋找，最終在客臥找見了半個腦袋、一部分肢體以及暴露在外的雪白的後腰，聽見開門聲，沈佩瑜立刻拉了拉T恤下擺，起身的動作十分迅速。
他聽見竇章問：“跨年那天你有安排嗎？”
幾個關系還行的同事約了跨年夜一起出去吃飯，當然也邀請了他，他當時回答到時候看看。
沈佩瑜說：“沒有。”
竇章抓了抓頭發，語氣頗有些猶豫：“是這樣的，我答應我哥回家看看，他這些年一直想緩和我和家裏的關系，但找不到契機，今年跨年好不容易我爸媽都在家，叫我也一起回去，條件是……”
“他們要我帶著對象回家。”
沈佩瑜一屁股坐回床畔：“……什麽？”
“我之前被催得急了，為了安撫家裏，跟他們說我男朋友了，後來他們一直催我把男朋友帶回家看看。”
竇章欲言又止：“所以……你能陪我演出戲麽？”
沈佩瑜大腦宕機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懂竇章的意思的，但又好像有點不明白。
過了很久，直到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大腿有點發涼了，沈佩瑜才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竇章悶聲沈默了一會：“那我再問問別人。”
“問誰？”
“童戒之吧，他應該會同意……”竇章一臉難言。
沈佩瑜試著想象了一下，竇章領著童戒之來到家裏，對著父母介紹“這是我男朋友”，童戒之一臉嬌羞回應“叔叔阿姨好”。
那畫面……想想就美好啊。
時鐘“滴答”爬過的聲音在房間裏被無限放大，竇章喉結滾動了一下、兩下，眼神四處游移，好像有點不敢看他。
他剛剛說話的時候舌頭像粘在上顎上，平常那麽雷厲風行的一個人，竟然也會在這種時候含糊起來。
一定是猶豫了很久，才敢鼓起勇氣問出口的吧。
沈佩瑜若有所思點點頭：“可以。”
他答應的痛快，連猶豫也沒有多久，聽在耳朵裏的竇章心跳漏了一拍，野心登時膨脹到無限大，當晚就拉著人到自己房間裏——對口供。
時間不等人，竇章匆匆忙忙從浴室出來，連上衣也沒來得及穿，下半身圍了個浴巾就坐到了床上。
對面的沈佩瑜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但那畫面仍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一個半裸美男在一個性取向為男的beta面前晃來晃去這種事應該要遭到法律的制裁。
沈佩瑜又確認了一遍：“需要準備這麽仔細嗎？”
竇章神情嚴肅，拿出了當年準備期末周的架勢：“要的，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不露餡。”
“但是，你衣服……”
“嗯？衣服怎麽了？”竇章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做筆記，“已經很晚了，我們沒多長時間準備了。”
沈佩瑜立刻正了正神：“好，開始吧。”
“怎麽認識的？”
“大學同學。”
“第一次見面在哪？”
“寢室。”
竇章點點頭，又開口：“第一次見面我穿的衣服是什麽顏色？”
“……”沈佩瑜一噎，“這麽細節的也要？誰會記得啊。”
“我啊。”
“開學那天，你穿的黃色襯衫。”
“明黃色，很亮眼，襯你的膚色，很白。”
竇章意猶未盡地回憶著，沒註意到沈佩瑜兀自沈默了，他的肩頸微微繃著，鎖骨上方那一塊肌肉隨呼吸輕輕跳動。
“……”
竇章打破了這份寂靜：“算了，到時候見招拆招吧，實在不行就說忘了。”
好像除開戀愛的部分，剩下的所有相處都是真的。
第二天沈佩瑜起了個大早，對著鏡子梳理後腦勺那一塊總是翹起來的發根。
“頭發會不會太長了，早知道該剪一點的。”
“緊張什麽？”
“我萬一給你搞砸了，說漏嘴了，會不會……”
竇章手輕輕按在沈佩瑜肩上，給了他一個安撫的暗示：“不會，他們一定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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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順著公路平穩行駛，雖說是盤山，坐在車裏卻幾乎感覺不到起伏的弧度，半山腰上每一幢房子都是獨棟的，又大又氣派，這種別墅級別的房子沈佩瑜從前只路過過。
“原來你家就在隔壁市？那你上學的時候為什麽很少回家，他們離得遠的都隔三差五回去。”
竇章想了想：“其實他們以前也不希望我回來。”
“小的時候他們當我不存在，長大了想彌補回來，但已經不知道怎麽相處了。”
沈佩瑜不解：“但是你性格像天使一樣，我以為要很好很好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來。”
竇章感到不可思議，誰性格？什麽玩意天使？
心臟傳來一陣酥麻的悸動，以驚人的速度投向四肢百骸，竇章笑了：“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
他牽起沈佩瑜的手邁入大門。
開門的是個年紀已經不輕，卻依然看得出年輕時美貌的女人，皮膚保養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平時養尊處優的環境，而她神色非常溫和，起碼對這個“兒媳”是絕對友好的。
沈佩瑜心情放松下來，有意識地嘴甜，一聲阿姨喊得女人眉開眼笑。
“他爸在後院除草呢。”竇章媽媽拉他們坐下，“中午就在家裏吃吧？晚上也別回去了，就在這兒住一晚吧。”
“那麽遠開車過來累了吧？先對付一口。”說著她拆開零食包裝遞了過來。
盛情難卻之下，沈佩瑜接過餅幹咬了幾口，嘴角剛沾上了一點粉末，被竇章大拇指輕輕擦去，沈佩瑜自己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就在竇章媽媽意義未明的眼神中紅了耳根。
“小沈做什麽工作的？”
竇章很自然地替他回答了：“大學教授。”
沈佩瑜連忙擺手：“不算不算，我還沒有升……”話剛說到一半就在誇張的調笑聲中隱去。
“看著也就剛畢業。”
“太乖巧了。”
“這在學生面前怎麽鎮得住喲？”
女人笑瞇瞇地，說出來的話跟表情截然相反：“對了，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這下整個人徹底通紅了。
趁竇章媽媽去洗手間，沈佩瑜起身到陽臺吹風，企圖吹散滿頭滿臉的熱意。
通宵準備的問題一個都沒問，有種押錯題的潰敗感，後知後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某人的圈套。
清涼的風吹拂面頰，思緒飄遠又被拉回，紅暈剛退下去一點點，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跟你鬧著玩呢。”
竇章從身後緩慢地握上他的手，將他五指全部合攏於掌心包裹住，解釋著：“她很喜歡你。”
竇章和家裏人的關系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和諧，當然也說不上不好，硬要形容的話，像是不太熟，當他們獨處一室，兩個人臉上都有點類似尷尬的神情。
第一次上門的他竟成了那個填縫的潤滑劑。
女人從裏屋出來時，手機舉著兩本厚厚的大相冊：“來，給你看看竇章小時候。”
竇章也來了點興致，坐直了一些，湊在沈佩瑜耳邊悄聲：“我跟我哥小時候都皮得很，他們做夢都想要一個像你這麽乖的孩子。”
沈佩瑜抿著唇翻開相冊，更多的是竇琦的單人照，然後是兩個孩子的合照。
青春期的竇章臉上還帶點稚氣未脫的少年感，他緩慢翻閱著：“你哥跟你長得真像。”
竇章不置可否。
沈佩瑜輕笑：“不過他更成熟一點兒，一看就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
竇章靜默三秒，果斷翻出一沓照片擺到他面前。
“看這個，他尿褲子的時候被抓拍的，還有這張，他當時吃壞了肚子，吐了三天三夜，我也不知道這些照片留下來幹嘛，可能他出糗的時候太多了吧，扔都扔不完。”
走馬觀花一樣欣賞完竇琦的童年黑歷史，竇章立刻自作主張換上自己精挑細選的照片：“這是我的。”
大多是高中以後，長相身高和現在差不多，幾乎全是單人照，沒看到幾張全家人的合照，沈佩瑜翻著翻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生來六親緣淺，不知道正常人的家庭該是什麽樣。
和家裏相處時間最多的是高中，最難的時候是高中，他只能走讀，要照顧酗酒的沈平安，要安慰處在崩潰邊緣的楊英，身板正抽條的年紀，寒冬臘月裏，一件新的厚棉衣也買不起。
畢業後終於換了一副光景，通往自由的路漫長而悠遠，難是難的，現在回憶起來竟已嘗不到苦味。
視線從平面照轉移到真人身上，小樹苗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平心而論，竇章是那種非常周正的帥氣，骨相優越、眉目輪廓深刻，即使漫不經心站著也有聚焦目光的能力，客觀條件其實稱得上冷峻，只是他和人對視的時候，眼底常有的那種溫良中和了這一點，使他整個人有種清雋的氣質。
臨扭回頭前，他捕捉到了竇章眼裏一閃而過的笑意。
過了一會竇章被他爸叫去，只剩他和竇章媽媽兩個人坐著，沈佩瑜也沒覺得不自在。
捧著竇章媽媽遞來的熱茶，水霧氤氳，入口是清幽的茶香，渾身都放松下來，看完了竇章兒時全部的照片，他重新翻開了屬於竇琦的那一本。
翻到某一頁時，沈佩瑜瞳孔微微放大，指著右上角的一張合照問道：“他，和哥哥是什麽關系？”
“哦……他們倆是發小，從小學就認識了，我們跟他父母也是老相識，經常都要去互相拜訪的。”
女人目光炯炯，微微皺眉，似乎在腦中思索著，忽然想到什麽，略帶驚喜道：“對呀，他也在你們學校教書來著，你們認識嗎？”
竇章媽媽一趟趟地給他加水，端來水果和小零食，上了年紀的女人穿得厚，身上溫度很高，貼著她從頭到腳也是暖的，煙雲漸漸蒙了雙眼。
“逢年過節就來家裏玩啊，我們大人自己在家也很寂寞的。”
一家子生意人，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怎麽會寂寞呢？可她還是這麽說了，就像林譯明明大他好幾屆，早在教研組站穩了腳跟，帶誰進團隊不好，偏偏選中了剛剛入職、四處碰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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