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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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谷底
“只能這樣了，如果分開睡，我媽他們肯定會懷疑的。”
“哦。”沈佩瑜鈍頓地應了一聲，看著竇章的身影消失在床下，過了兩秒後自己也跟著躺平。
睡在竇章長大的床上，感覺有點奇妙。
剛剛在臥室的盥洗室裏洗了頭，渾身清爽，揪起發絲聞了聞，這人果然從小到大都愛用同一個味道。
竇章高中時期的睡衣睡褲在他身上倒是不大不小，將將合適。
這床不知道鋪了幾層墊子，比他平時睡的還要軟。
倒是竇章，身下只鋪了一層薄薄的床墊，也不知道舒不舒服，好像沒動靜，就睡著了嗎？
互道晚安半個小時後，“床底下有個人”這一事實仍縈繞在腦海，實在難以入睡，只好胡思亂想，輾轉反側之際，竇章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從床下攀上來。
“你再翻身的話，我媽就要以為咱們在幹什麽壞事了。”
沈佩瑜馬上不動了，過了沒一會兒，又磨磨蹭蹭地挪腦袋，探一點頭到床邊看著竇章，小聲道：“要不你還是上來睡吧，地上涼。”
事實上有地暖的房間怎麽也不會冷的，從沒光腳在實木地板上踩過的沈佩瑜不知道這一點。
竇章縮了縮肩膀：“好吧，是有點。”
抱著被子上了床，一人占著一邊，中間空的部分還能塞下一個孟巖。
這下沈佩瑜是心裏踏實了，換竇章睜著眼睛到天明，再厚的被子也難掩內心的激動，心跳劇烈得快要蹦出胸腔，而另一頭的沈佩瑜對此毫不知情。
沈佩瑜自願跟他回家了！沈佩瑜還主動要求跟他同床了！
孤枕難眠的日子裏哪裏敢想有今天，即使是一人一床被子也心滿意足。
稍一偏頭就能看見躺在身邊的人，跟第一次到家的小貓似的，只露出上半個腦袋偷看陌生的環境，一截手指頭搭在被單上，在被窩裏小幅度地晃，卻蹭不到他這塊來。
床還是買大了。
沈佩瑜閉著眼，竇章知道他沒有睡著。
“雖然不是真的，但如果你想的話，以後可以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沈佩瑜剛剛還對著天花板，這下換成面朝竇章，也許是竇章語氣太過認真，他神色微動。
“我的意思是。”竇章緊急找補，瘋狂頭腦風暴，在廣袤的知識儲備裏賣力搜尋合適的句子，奈何他從沒有過帶人回家的經驗，最後出口的解釋也只能是不倫不類，“你把咱倆當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就行。”
沈佩瑜忍不住笑了一聲：“好啊。”
竇章閉了嘴，沒一會又沒話找話似的：“我這件睡衣肩膀上破了個小洞，冷不冷，要不要換一件穿？”
沈佩瑜搖頭表示不用了。
“明天早餐想吃什麽，我早點起來去買，雞蛋餅？海苔飯團？”
沈佩瑜說：“不用那麽麻煩。”
“等天亮了我陪你再去買幾件衣服吧？天氣預報說今年冬天比往年冷，之前那幾件可能不夠穿了。”
沈佩瑜眉毛動了動：“你……”
竇章倏地住嘴，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話過於密了，其實是亢奮過頭。
他喉結滾了兩下，話音慢下來，問道：“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沈佩瑜眼底蘊著一汪波光粼粼的水，流轉間像藏著千言萬語，但又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想不到什麽……新年快樂。”
“你也是。”
時針與分針在這一刻“哢嚓”對齊，遠處的爆竹聲劃破長空，人們都希望靠著這點喧鬧帶來新一年的好運，熱鬧十足的天地間，沈佩瑜安穩閉上眼睛。
其實是許過願了的，說出來怕不靈。
希望竇章能跟媽媽和好，希望他新的一年能多回家看看。
帶著美好的念頭，進入夢鄉好像也不是一件難事了。
醒來倒成了一件並不安穩的事。
四肢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一起，氣息交換，體溫一致，就姿勢來看還是他主動抱的人家，沈佩瑜搞不懂屬於自己的那床被子是什麽時候掉到的地上。
紅著臉手忙腳亂分開，正想趁還早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就對上了竇章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的雙眼。
完了，這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睡覺原來這麽不老實啊，在寢室我都沒發現。”
明明沒什麽表情，甚至有些刻意板著臉教訓人的模樣，可沈佩瑜就是覺得他嘴角噙著點笑意。
天地良心，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一定是突然換床導致的，於是帶了一點被戳破之後的嗔怪，理不直氣也壯：“你也不知道推開我。”
竇章笑意更深了，這回沒看錯。
沈佩瑜只好扔下一句“我去洗漱”後匆匆逃離作案現場。
午飯前就在竇章媽媽的囑咐下駕車離開了，他放了假，竇章還沒有，春節前的這段時間公司總是最忙碌的。
可說來也怪，照理說竇章需要應付的事比他要多得多，沈佩瑜每天只是到林譯的實驗室轉一圈，天黑前就能回來，可竇章總是比他還早一些，不會太早，不偏不倚是一進家門就能聞到飯香的量。
勸說無用，竇章做飯，他就主動攬下了買菜的活。
樓下超市的阿姨一來二去跟他們也熟了，看今天沈佩瑜一個人來買菜，起了點好奇心，問他竇章是他什麽人，沈佩瑜想了想，回了句同學，現在暫時是舍友。
“真年輕，還是學生啊，是哪個學校的？”
沈佩瑜報了校名：“已經畢業很久了，現在留校當老師。”
“你們關系真好啊，怪不得，他前段時間到我這兒買了好多新的日用品。”
“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咦，長得真俊呢，兩個小夥子本本分分的，還這麽有才學~”
沈佩瑜讓她誇得不好意思，恨不得再回去多買點菜，盡管已經快裝不下了。
這時阿姨突然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邊，彎下腰：“阿姨問個有點私人的問題……小竇他有沒有對象啊？”
沈佩瑜楞了一下：“這……我不太清楚。”
“我女兒跟你們差不多年紀，以前也在一個學校，說起來就是這麽巧，我看小竇挺順眼的，哈哈……要是有緣分的話，我女兒能跟你們認識認識就更好了，交個朋友嘛。”
說是“你們”，沈佩瑜聽出來指的是竇章，每次阿姨見了竇章都跟見到親兒子似的親切。
“好的，有機會我會跟他說的。”
結了賬走出店大門，沈佩瑜陷入了思考中，仔細想想，竇章似乎是方圓百裏最優質的A源之一，哦……他還沒有對象，簡直算得上黃金單身漢。
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額發，鈴聲忽然響了，沈佩瑜抱著一大袋超重的水果，動作不太靈活，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口袋裏。
“您好，我是……”
“是我。”
沈佩瑜腳下一頓。
“你先別急著掛。”
實驗室前段時間調了個新人進來，最近一陣也沒有新號碼聯系過他，於是沈佩瑜看也沒看就接了。
是鄒楠。
距離第一次提出分手已經過去兩個月不止，時至今日，再聽到鄒楠的聲音，沈佩瑜心情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樣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給彼此留點體面吧。”
電話那頭鄒楠的聲線格外沙啞，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那樣：“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你想幹什麽？”
沈佩瑜語氣依然平易，盡管遭到背叛，他始終希望能夠好聚好散。
鄒楠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從聽筒邊傳來：“我前段時間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我對你好你不願意接受，我低聲下氣求你你也不願意回頭，竇章一來你就湊上去呢？”
“我給過你機會，很多很多次。”
該說的已經說過了，扯皮下去沒有盡頭，沈佩瑜正想掛電話，就聽見鄒楠語氣忽然加重：“你給我機會？你自己又做什麽了，需要我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嗎？”
聽了這話的沈佩瑜喉頭發幹，忽然就湧上一股沖動，反唇相譏道：“我做什麽了？”
如果說他做過錯什麽，那就是曾天真地以為自己是被愛的。
“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我不在家的那段時間你們發生了什麽，我一想到你們倆待在一起就惡心得想吐。”
“你怎麽知——”脫口而出的瞬間沈佩瑜意識到對方是在詐他，果然鄒楠話裏的怒氣幾乎壓抑不下：“現在住在一起吧，你們倆……真不要臉。”
沈佩瑜仿佛被拉回了那些暴雨傾盆的深夜，全身瞬間澆透。
“可是你得認清現實……你要是個omega早就被我標記了，竇章那樣的家世能接受你？他對你能有幾分真心？”
此刻的鄒楠就像一個真心給出建議的長輩，一改方才的陰沈，語調循循善誘，甚至帶著一點真切的擔憂，牽引著人一步步跟著他的思路走。
心底沒來由地抽了一下，盡管並不相信他的話，指甲仍不自覺嵌入掌心，沈佩瑜提高音量：“如果你找我只是想說這些的話——”
鄒楠打斷他，聲音比他還大：“也怪不得你，你的生活環境註定了你本性軟弱且自私，你媽為什麽會瘋，還不是因為你嗎？你連從小一起生活的家人都可以放棄，當然也沒有能力維持好我們的小家。”
耳朵裏“嗡”一聲轟鳴起來，伴隨著刺啦啦的響，嘈雜的世界瞬間歸為寂靜，周遭的一切都隱匿在了身後。
情感上過於追求共鳴，人就會缺少獨立性。
在深夜傾訴的往事，只對最親密的人暴露過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利劍回旋刺向自己。
沈佩瑜目光附著車流右移，事實上他已找不到焦點，艱難吐字道：“……你說的還是人話嗎，鄒楠？”
“說點事實而已，這就受不了了？你想拽著別人的手往上爬，一個沒用了就換另一個，這不就是吸血嗎？”
鄒楠的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陰森可怖，將他整個人裹在漆黑的空間裏，壓得他喘不過氣。
連店長阿姨也註意到他的異樣，拍拍他的背問他有沒有事，可沈佩瑜只能看見她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一丁點聲音。
“你忘了嗎？只有我會在自己都吃不飽飯的時候願意陪你一起還債，只有我受得了剛努力爬上去一點就被你一次次往下拉，只有我才會包容這樣的你啊。”鄒楠帶著濃濃的嘆息聲說道，“除了我，誰能忍受得了你那麽長時間？”
“你把身邊人都拖進谷底了，明白嗎？”
——鄒楠本來就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鄒楠，如果不是他的拖累，日子早會過得更好。
鮮血淋漓的、無可否認的現實鉆進耳朵裏，像活生生割下大塊肉那樣令人肝腸寸斷，哀慟更甚疼痛，剩下空落落的部分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麽不同。
“行了，都只是玩玩而已，我們扯平了，沒必要對彼此太過苛刻，你遲早要回我這裏——”
“砰——”的一聲手機被重重砸在地上，通話記錄顯示三分四十九秒的電話自動掛斷。
收銀臺附近一圈人的目光都被這聲響吸引了過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然也想不通為什麽這個年輕人面前的蔬果會散落一地，表情又像見了鬼那樣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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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這樣了，如果分開睡，我媽他們肯定會懷疑的。”
“哦。”沈佩瑜鈍頓地應了一聲，看著竇章的身影消失在床下，過了兩秒後自己也跟著躺平。
睡在竇章長大的床上，感覺有點奇妙。
剛剛在臥室的盥洗室裏洗了頭，渾身清爽，揪起發絲聞了聞，這人果然從小到大都愛用同一個味道。
竇章高中時期的睡衣睡褲在他身上倒是不大不小，將將合適。
這床不知道鋪了幾層墊子，比他平時睡的還要軟。
倒是竇章，身下只鋪了一層薄薄的床墊，也不知道舒不舒服，好像沒動靜，就睡著了嗎？
互道晚安半個小時後，“床底下有個人”這一事實仍縈繞在腦海，實在難以入睡，只好胡思亂想，輾轉反側之際，竇章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從床下攀上來。
“你再翻身的話，我媽就要以為咱們在幹什麽壞事了。”
沈佩瑜馬上不動了，過了沒一會兒，又磨磨蹭蹭地挪腦袋，探一點頭到床邊看著竇章，小聲道：“要不你還是上來睡吧，地上涼。”
事實上有地暖的房間怎麽也不會冷的，從沒光腳在實木地板上踩過的沈佩瑜不知道這一點。
竇章縮了縮肩膀：“好吧，是有點。”
抱著被子上了床，一人占著一邊，中間空的部分還能塞下一個孟巖。
這下沈佩瑜是心裏踏實了，換竇章睜著眼睛到天明，再厚的被子也難掩內心的激動，心跳劇烈得快要蹦出胸腔，而另一頭的沈佩瑜對此毫不知情。
沈佩瑜自願跟他回家了！沈佩瑜還主動要求跟他同床了！
孤枕難眠的日子裏哪裏敢想有今天，即使是一人一床被子也心滿意足。
稍一偏頭就能看見躺在身邊的人，跟第一次到家的小貓似的，只露出上半個腦袋偷看陌生的環境，一截手指頭搭在被單上，在被窩裏小幅度地晃，卻蹭不到他這塊來。
床還是買大了。
沈佩瑜閉著眼，竇章知道他沒有睡著。
“雖然不是真的，但如果你想的話，以後可以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沈佩瑜剛剛還對著天花板，這下換成面朝竇章，也許是竇章語氣太過認真，他神色微動。
“我的意思是。”竇章緊急找補，瘋狂頭腦風暴，在廣袤的知識儲備裏賣力搜尋合適的句子，奈何他從沒有過帶人回家的經驗，最後出口的解釋也只能是不倫不類，“你把咱倆當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就行。”
沈佩瑜忍不住笑了一聲：“好啊。”
竇章閉了嘴，沒一會又沒話找話似的：“我這件睡衣肩膀上破了個小洞，冷不冷，要不要換一件穿？”
沈佩瑜搖頭表示不用了。
“明天早餐想吃什麽，我早點起來去買，雞蛋餅？海苔飯團？”
沈佩瑜說：“不用那麽麻煩。”
“等天亮了我陪你再去買幾件衣服吧？天氣預報說今年冬天比往年冷，之前那幾件可能不夠穿了。”
沈佩瑜眉毛動了動：“你……”
竇章倏地住嘴，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話過於密了，其實是亢奮過頭。
他喉結滾了兩下，話音慢下來，問道：“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沈佩瑜眼底蘊著一汪波光粼粼的水，流轉間像藏著千言萬語，但又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想不到什麽……新年快樂。”
“你也是。”
時針與分針在這一刻“哢嚓”對齊，遠處的爆竹聲劃破長空，人們都希望靠著這點喧鬧帶來新一年的好運，熱鬧十足的天地間，沈佩瑜安穩閉上眼睛。
其實是許過願了的，說出來怕不靈。
希望竇章能跟媽媽和好，希望他新的一年能多回家看看。
帶著美好的念頭，進入夢鄉好像也不是一件難事了。
醒來倒成了一件並不安穩的事。
四肢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一起，氣息交換，體溫一致，就姿勢來看還是他主動抱的人家，沈佩瑜搞不懂屬於自己的那床被子是什麽時候掉到的地上。
紅著臉手忙腳亂分開，正想趁還早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就對上了竇章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的雙眼。
完了，這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睡覺原來這麽不老實啊，在寢室我都沒發現。”
明明沒什麽表情，甚至有些刻意板著臉教訓人的模樣，可沈佩瑜就是覺得他嘴角噙著點笑意。
天地良心，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一定是突然換床導致的，於是帶了一點被戳破之後的嗔怪，理不直氣也壯：“你也不知道推開我。”
竇章笑意更深了，這回沒看錯。
沈佩瑜只好扔下一句“我去洗漱”後匆匆逃離作案現場。
午飯前就在竇章媽媽的囑咐下駕車離開了，他放了假，竇章還沒有，春節前的這段時間公司總是最忙碌的。
可說來也怪，照理說竇章需要應付的事比他要多得多，沈佩瑜每天只是到林譯的實驗室轉一圈，天黑前就能回來，可竇章總是比他還早一些，不會太早，不偏不倚是一進家門就能聞到飯香的量。
勸說無用，竇章做飯，他就主動攬下了買菜的活。
樓下超市的阿姨一來二去跟他們也熟了，看今天沈佩瑜一個人來買菜，起了點好奇心，問他竇章是他什麽人，沈佩瑜想了想，回了句同學，現在暫時是舍友。
“真年輕，還是學生啊，是哪個學校的？”
沈佩瑜報了校名：“已經畢業很久了，現在留校當老師。”
“你們關系真好啊，怪不得，他前段時間到我這兒買了好多新的日用品。”
“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咦，長得真俊呢，兩個小夥子本本分分的，還這麽有才學~”
沈佩瑜讓她誇得不好意思，恨不得再回去多買點菜，盡管已經快裝不下了。
這時阿姨突然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邊，彎下腰：“阿姨問個有點私人的問題……小竇他有沒有對象啊？”
沈佩瑜楞了一下：“這……我不太清楚。”
“我女兒跟你們差不多年紀，以前也在一個學校，說起來就是這麽巧，我看小竇挺順眼的，哈哈……要是有緣分的話，我女兒能跟你們認識認識就更好了，交個朋友嘛。”
說是“你們”，沈佩瑜聽出來指的是竇章，每次阿姨見了竇章都跟見到親兒子似的親切。
“好的，有機會我會跟他說的。”
結了賬走出店大門，沈佩瑜陷入了思考中，仔細想想，竇章似乎是方圓百裏最優質的A源之一，哦……他還沒有對象，簡直算得上黃金單身漢。
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額發，鈴聲忽然響了，沈佩瑜抱著一大袋超重的水果，動作不太靈活，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口袋裏。
“您好，我是……”
“是我。”
沈佩瑜腳下一頓。
“你先別急著掛。”
實驗室前段時間調了個新人進來，最近一陣也沒有新號碼聯系過他，於是沈佩瑜看也沒看就接了。
是鄒楠。
距離第一次提出分手已經過去兩個月不止，時至今日，再聽到鄒楠的聲音，沈佩瑜心情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樣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給彼此留點體面吧。”
電話那頭鄒楠的聲線格外沙啞，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那樣：“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你想幹什麽？”
沈佩瑜語氣依然平易，盡管遭到背叛，他始終希望能夠好聚好散。
鄒楠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從聽筒邊傳來：“我前段時間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我對你好你不願意接受，我低聲下氣求你你也不願意回頭，竇章一來你就湊上去呢？”
“我給過你機會，很多很多次。”
該說的已經說過了，扯皮下去沒有盡頭，沈佩瑜正想掛電話，就聽見鄒楠語氣忽然加重：“你給我機會？你自己又做什麽了，需要我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嗎？”
聽了這話的沈佩瑜喉頭發幹，忽然就湧上一股沖動，反唇相譏道：“我做什麽了？”
如果說他做過錯什麽，那就是曾天真地以為自己是被愛的。
“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我不在家的那段時間你們發生了什麽，我一想到你們倆待在一起就惡心得想吐。”
“你怎麽知——”脫口而出的瞬間沈佩瑜意識到對方是在詐他，果然鄒楠話裏的怒氣幾乎壓抑不下：“現在住在一起吧，你們倆……真不要臉。”
沈佩瑜仿佛被拉回了那些暴雨傾盆的深夜，全身瞬間澆透。
“可是你得認清現實……你要是個omega早就被我標記了，竇章那樣的家世能接受你？他對你能有幾分真心？”
此刻的鄒楠就像一個真心給出建議的長輩，一改方才的陰沈，語調循循善誘，甚至帶著一點真切的擔憂，牽引著人一步步跟著他的思路走。
心底沒來由地抽了一下，盡管並不相信他的話，指甲仍不自覺嵌入掌心，沈佩瑜提高音量：“如果你找我只是想說這些的話——”
鄒楠打斷他，聲音比他還大：“也怪不得你，你的生活環境註定了你本性軟弱且自私，你媽為什麽會瘋，還不是因為你嗎？你連從小一起生活的家人都可以放棄，當然也沒有能力維持好我們的小家。”
耳朵裏“嗡”一聲轟鳴起來，伴隨著刺啦啦的響，嘈雜的世界瞬間歸為寂靜，周遭的一切都隱匿在了身後。
情感上過於追求共鳴，人就會缺少獨立性。
在深夜傾訴的往事，只對最親密的人暴露過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利劍回旋刺向自己。
沈佩瑜目光附著車流右移，事實上他已找不到焦點，艱難吐字道：“……你說的還是人話嗎，鄒楠？”
“說點事實而已，這就受不了了？你想拽著別人的手往上爬，一個沒用了就換另一個，這不就是吸血嗎？”
鄒楠的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陰森可怖，將他整個人裹在漆黑的空間裏，壓得他喘不過氣。
連店長阿姨也註意到他的異樣，拍拍他的背問他有沒有事，可沈佩瑜只能看見她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一丁點聲音。
“你忘了嗎？只有我會在自己都吃不飽飯的時候願意陪你一起還債，只有我受得了剛努力爬上去一點就被你一次次往下拉，只有我才會包容這樣的你啊。”鄒楠帶著濃濃的嘆息聲說道，“除了我，誰能忍受得了你那麽長時間？”
“你把身邊人都拖進谷底了，明白嗎？”
——鄒楠本來就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鄒楠，如果不是他的拖累，日子早會過得更好。
鮮血淋漓的、無可否認的現實鉆進耳朵裏，像活生生割下大塊肉那樣令人肝腸寸斷，哀慟更甚疼痛，剩下空落落的部分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麽不同。
“行了，都只是玩玩而已，我們扯平了，沒必要對彼此太過苛刻，你遲早要回我這裏——”
“砰——”的一聲手機被重重砸在地上，通話記錄顯示三分四十九秒的電話自動掛斷。
收銀臺附近一圈人的目光都被這聲響吸引了過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然也想不通為什麽這個年輕人面前的蔬果會散落一地，表情又像見了鬼那樣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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