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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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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良緣

-找個時間出來見一面,我們把一切都說清楚好嗎?那天是我沖動了,也太倉促了,沒能把事情真相說清楚,其實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的,咱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你就算信不過我,也該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吧,我們一起經歷過那麽多的美好,難道全是假的嗎?

晨光熹微,順著未闔實的百葉窗滲出一點光亮來,鄒楠翹著腿在工作室的躺椅上對付了一個晚上,渾身肌肉酸痛,他揉了揉眼皮,摸出手機,用剛借來的第四個號碼打下一長段文字,刪刪改改後點擊發送。

發送成功。

趁這個號還沒被拉黑,又把這些天的郁憤與酸楚一股腦地發了出去,不知道沈佩瑜是否會看,看不看也要發。

一只手臂擡起擋在眼前,鼻腔微微發酸。

連洛明也沒找過他。

洛明對他還是有感情的,洛明還沒進圈、只是個小酒保的時候他們就認識了,只是他現在在氣頭上,等過幾天再去哄一哄吧。

可沈佩瑜怎麽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理解他呢,最近這陣子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

腦子靈光一閃,果斷將電話打到了孟巖手上,接通後表明來意。

孟巖是見證過他們的愛情長跑的,有孟巖求情的話,沈佩瑜應該能聽進去,他理所當然地這麽想著,所以在聽到手機對面傳來的譏諷聲時,甚至以為是自己打錯了。

孟巖正愁不好發作,見他自己送上門來罵得毫不客氣:“你還要點兒臉嗎?”

“是你誤會了。”

“親嘴也是誤會唄,這要是捉奸在床你也要說是幾把摔跤了?”

尖刻的謾罵聽得鄒楠氣息懸浮,握著手機的手都不穩了,強撐著:“小瑜他就是一時氣不過,心裏肯定還有我……”

“喲喲喲——”孟巖語氣奚落,“還有你呢,人家早就擁抱更美好的生活了,你一個人在這兒演苦情戲給誰看?”

“你什麽意思?”鄒楠臉色驟然蒼白,“小瑜他跟誰在一起了?”

“怎麽,就允許跟你,不能跟別人?”

孟巖自顧自爽快輸出完一通,沒等鄒楠反應過來就把電話給掛了,留下電話那頭的人對著手機發楞。

鎖定沈佩瑜最近跟誰走得近不難,打探出那個人住在哪兒也不難,難的是在樓下蹲守從烈日當空等到日落西沈的過程,偏偏出門後氣溫驟降,直到冷得打起了退堂鼓,才看到兩道身影穿過薄霧一前一後而來。

凍到發抖的身體頓時變得燥動起來,眼見猜測成真,鄒楠滿腔熱血向頭上湧。

“要不是孟巖告訴我,我還真沒想到是真的——”鄒楠冷笑著從陰影中邁出來,擋在人前。

兩個人手裏提了一大包東西,顯然是剛一起逛完超市回來。

“剛分手就跟竇章同居?你給我好大的驚喜啊。”

鄒楠出現在這裏已經很意外了,更令沈佩瑜震驚的是他話裏的意思,刁鉆的語句進到耳朵裏,沈佩瑜下意識想解釋,還未出口又覺得沒必要。

“別想否認,你身上都是他的信息素味,這種濃度根本不是一兩天就能染上的!”

沈佩瑜只覺得疲憊:“關你什麽事?”

鄒楠眼神暗了暗,壓上來:“你們到底他媽什麽時候背著我搞到一起的?!”

將沈佩瑜逼得後退幾步,沒等下一句質問出口,一記勾拳驀地砸在了他滔滔不絕的下巴上!

——鄒楠直接被巨大的沖擊力摜到了地上,疾風驟雨般的拳頭落在身上,登時眼冒金星——響動刺破了夜的寧靜,還好這個時間居民樓下走動的人不多。

他回過神後也不甘示弱,轉身跟竇章扭打到一起,兩個alpha用純肉搏的方式發洩著內心的憤怒。

“你媽的竇章,你不幹人事!”

竇章反手鉗制住鄒楠,在沈佩瑜看不見的陰影裏,他表情駭然,每一個字都在嘴裏重重碾過一遍那樣:“嘴巴放幹凈點。”

事實上礙於沈佩瑜在場,光天化日之下他沒有使出全力,怫然道:“別在這裏發瘋,他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你!”

鄒楠不是他的對手,很快就沒有還手之力,被按在地上打得偏過頭去,側臉布滿了青紫的淤痕。

正欲給出最終一擊,胳膊忽然被人從後面輕輕拽住了,是沈佩瑜彎下了腰。

“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你先上去。”

竇章定定看著他,停止了動作。

“我可以的。”沈佩瑜沒有再多說什麽,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

竇章退開幾步,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個“好”。

鄒楠迅速爬起來,狠狠剜了一眼竇章的背影,手背擦過面頰,一陣火辣辣的痛。

雖然剛剛發生的事讓他很沒面子,此情此景他也明白自己過於冒進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他低著頭,忽然就沒有勇氣直視沈佩瑜的臉。

“你跟我是什麽關系,讓你可以對我說這種話?”沈佩瑜看著他,先發制人。

“我……”

鄒楠下意識去拽他的手,以往一旦發生爭執,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牽沈佩瑜的手。

沈佩瑜卻靈巧地躲開了,見他沒回應,於是自己回答:“沒有關系。”

“我和竇章不是你想的那樣,但這也不勞你費心,你這樣做,只會讓我覺得厭煩。”

在一起五年了,沈佩瑜沒對他說過幾句重話,更不用說這麽直接的剖白,但是……

他願意跟我解釋——說明還有機會。

鄒楠換上一副受傷的模樣,迅速低頭,又擡頭,嘴唇顫抖,囁嚅道:“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沈佩瑜起伏的胸膛這才緩緩平靜下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並不比剛剛打架的兩個人慢。

“我就知道,你對我那麽好,不會背叛我的。”周遭的空氣重新恢覆寧靜,鄒楠語氣緩慢,一點點擡眸,對上了沈佩瑜的眼睛。

他是真的不明白,沈佩瑜為什麽能那麽痛快提出分手。

只是陪著吃頓飯合同就能簽下來了,張爍能對他做什麽?充其量是揩揩油。

本以為提出分手只是一時沖動,等沈佩瑜冷靜下來了就好說,沒想到竟然就那麽巧,這種時候讓他看到了洛明。

事態逐漸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還好沈佩瑜不至於對他死心,還願意把竇章支走聽他說話。

“我跟他什麽都沒有,全都斷了!我只是一時糊塗!當然,你恨我也是應該的,但你不能一點機會也不給我,你讓我彌補回來……”

“我不恨你。”沈佩瑜打斷。

“我只是累了,不想在這件事上再費心思。”

鄒楠不願意聽到他這麽說,他不怕沈佩瑜記恨他,就怕沈佩瑜把他當空氣。

他知道沈佩瑜極其吃軟不吃硬,紅著眼眶:“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但是我好想你……”

“你真的要離開我嗎,小瑜,你不是說……你不是說最愛我了嗎,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輩子一直在一起的嗎?這才多久……你就變了?”

他無望地控訴著,幾乎是低聲下氣的祈求,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給他架一副攝影機,說不定立刻就可以聲淚俱下。

胃部一陣翻湧,沈佩瑜頗落俗套地想到那句——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發現那封情書的第二天,他被鄒楠堵在宿舍裏:“要不然咱倆試試?”

那天沈佩瑜臉紅得滴血,直到鄒楠快失去耐心才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也許是被他的真誠打動,抱著在嘗試中培育感情的期望,這一試就試了五年。

沈佩瑜定定看著他,良久後緩緩搖了下頭,同時後退半步:“是你變了。”

他緊咬牙關:“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咱們去登記結婚吧——你不是不相信我愛的人只有你嗎,那好,我證明給你看!”

鄒楠忽然情緒激動起來,上手抓著沈佩瑜的肩膀,這次他沒能躲開。

沈佩瑜心下一陣荒謬。

過去五年裏他沒有提出過結婚,原因無他,他並不向往婚姻,也相信純粹的感情不會也不需要由一張紙左右,但說沒有期待過被求婚是不可能的,諷刺的是鄒楠第一次向他求婚竟然是在這種場合。

從前聽到這種話他一定是開心的,也曾無數次企圖從相處的小細節裏捕捉被愛的證據。

信任崩塌的那一刻起,懷疑的種子就在心底紮牢生根發芽,當長久以來的期待終於變為現實的那天,第一個冒出來的的念頭竟然成了迷茫。

這也是假的嗎?那過去裏什麽是真的呢?

謊言越積越多,壘成天梯,他一個人沿著隱形的臺階溯回了許久,直至被發現。

從堅信彼此相守走到陌路,只需要生根那一瞬間。

沈佩瑜沒有多餘的表情:“你最愛的人其實是你自己。”

“……”

鄒楠徒勞地張了張嘴:“感情是兩個人共同維護的東西啊,你難道就一點錯事沒做過嗎?”

雙肩低垂,徹骨的寒意穿透全身,沈佩瑜閉了閉眼。

真把他們經歷的過往一件件、一樁樁擺出來,對簿公堂也沒有了意義。

那時候滿腦子都被自以為是的愛情占據,自然沒有閑工夫去想些別的,他退出當局,看清了過去沒有看清的東西。

“小瑜,你抱我一下,像以前那樣,再抱我一下,你一定能想起我們以前有多好,不要否認你愛我,好嗎?”

鄒楠上前,試探著雙臂從沈佩瑜的肩膀環了上去,交疊落在後背上,沈佩瑜始終一動不動。

——沈佩瑜沒有拒絕他。

鄒楠內心狂喜,手臂收得更緊了,手心摩挲著他背上的骨頭,像從前那樣感受著沈佩瑜的氣息。

七樓的紗帳後,無人註意的角落裏,一個註視已久的身影悄悄退離了落地窗邊。

“鄒楠,你聽。”

兩個人胸膛貼著心口,秋風打著卷拍在人身上,沈佩瑜站在一地落葉中,淡然開口:“你還聽得見它為你跳動的聲音嗎?”

鄒楠完全驚呆了,像是從頭到腳被人潑了一盆涼水,面色頹敗,木頭般楞楞地站在原地,只能任由沈佩瑜堅定地將自己一點點抽離出他的懷抱。

有什麽東西無聲碎裂,隨風消散在了空氣中。

“不要再來找我了,這是竇章家,你這樣會打擾到他。

超市裏剛買的菜放進冰箱,水果擺在果盤裏,門口帶進來的灰塵拖幹凈,早上扔進洗衣機的衣服也晾完了,做完這一堆事,低頭看了眼手表,十點三十五分,沈佩瑜還沒上來。

擦著頭頂的水珠從浴室走出來,客廳終於多了個人影。

已經靠著椅背睡著了,被叫醒時迷迷糊糊:“嗯?”

“怎麽不去房間睡?”

“……在等你呀。”

懵懂的時候是最可愛的,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縫,嘴唇微張,露出一點粉紅的舌尖,連快被親上也沒有知覺,還要強撐著說自己沒有睡著。

在誰面前都這個樣嗎?

“等我幹什麽?”問他的時候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我就在家,我又不會跑,會跑的另有其人。

“不搬走好不好?”

“好。”

回答得倒快,真的聽清楚了嗎?

剛把人扛進臥室,一沾床立刻就睡著了,一副徹底不省人事的樣子。

“不要理別人,好不好?”

“就跟我一個人說話,好不好?”

黑暗中,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模樣。

沒有人再回答他好。

“我是真不知道……”孟巖有氣無力道,扒開一點點眼皮,觀察竇章的反應。

“我要是知道他現在住你家,怎麽也不可能說我那兒有空的。”

竇章氣定神閑:“你還告訴他小瑜和我在一起了。”

“那我不是為了氣一氣他麽……”孟巖心虛頷首,頭快埋到床底下去了。

“行了,這事不算你錯。”

眼見負荊請罪成功,孟巖也恢覆了神采,正想上樓找沈佩瑜玩,被竇章一句話又叫了回來。

“對了,童戒之跟我要你的微信,我給了。”

孟巖立刻警覺:“他要我微信幹嘛?”

竇章看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上下打量,孟巖讓他盯得不自在,向後抱起了胸。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覺得你有魅力。”

這話裏有話的暗示像平地一聲雷,將孟巖劈了個外焦裏嫩。

難不成跟給子玩久了,也會更吸引給子?

孟巖牙齒打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不可能!老子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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