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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狎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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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狎魚目

幾人說話間,身後的一只大雕蘇醒過來。

雕首領變回了人形,也是一個身形修長、體態勻稱的男子,比起鷹首領的沈默內斂更添了幾分英姿颯爽的銳利與侵略。

雛鳴最先發現了雕首領的蘇醒,激動地沖過去抱住了他的腰。

雛鳴:“雕首領!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

簡直比他親爹醒的時候還要親熱。

雕首領也是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把雛鳴往自己懷裏一摟,舉起來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這才放下來,緊緊抱在懷裏。

雕首領:“阿鳴乖,幹爹沒事兒,你倒是又長胖了不少。”

雛鳴縮在雕首領的懷中,被逗得咯咯直笑。

方才還一臉沈重的鷹首領臉色崩了崩,還是沒忍住,轉頭沖著身後的二人小聲說道:“大王面前,不可無禮。”

雕首領笑嘻嘻地沖著姬軒和應真點了個頭:“見過大王,應真殿下。”

姬軒看著有趣,雕首領知他好奇,解釋了一句:“大王別見怪,鷹首領和他男人,說好了給我介紹omega,結果倒好,自己孩子都生了兩個,光讓我這個孤家寡人眼睜睜看著,這不,打算把雛鳴賠給我抵債了。”

雛鳴嚇得眼睛都瞪大了,驚慌地看向鷹首領:“父親,你真不要我了啊?”

鷹首領忍無可忍,轉頭一拳錘到雕首領的胳膊上,雕首領連忙躲開,故作虛弱地吱哇亂叫:“哎!講不講理!大王和殿下可還看著呢,我是傷員,有你這麽對待傷員的嗎?”

鷹首領恨鐵不成鋼,狠狠剜了一眼雕首領,道:“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胡鬧!”

這兄弟倆一個木訥,一個跳脫,倒是看得人著實有趣。

姬軒連忙打圓場:“無事,無事。”

雕首領把雛鳴往鷹首領懷裏一塞,揶揄道:“放心,不跟你搶兒子。”然後在地上挪了兩步,到姬軒和應真的面前,這才露出了幾分正色。

雕首領:“多謝大王和殿下搭救。”

姬軒還沒說話,身後的應真卻是出人意料地開了口。

應真:“你早就醒了。”

姬軒楞了一下,好奇地轉頭看向應真,見他一臉平靜,看來並不是在懷疑雕首領,只是平常的詢問,於是又轉回來。

雕首領嘴角一勾,更露出幾分輕松姿態。

雕首領:“不錯,不愧是應真殿下,什麽都逃不過您的法眼,阿染算是沒許錯人。”

姬軒:“……”

姬軒從中聽出了一點針鋒相對的意味。

之前怎麽沒覺得,雕首領和自己有這麽親近嗎?

姬軒輕咳了一聲,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順著問了一句:“你醒了,卻不化形,是做什麽去了?”

雕首領神色一變,頓時認真起來。

雕首領:“感知到你的火藥時,我就已經醒了,我猜到,你應該很快就能趕來,這裏有鷹首領坐鎮,於是我便用毒藤順著白樺木一路向上蔓延,向著四周探索了一番。”

鷹首領並不意外,點了點頭。

鷹首領:“雕首領的毒藤早在我們被封入土中的那一刻就已經展開,受到火藥的催化後,其範圍應該能完整覆蓋整個西頂村。”

姬軒有一瞬間的驚訝,也坐正了身子,收斂神色。

姬軒:“繼續說。”

雕首領努力回憶著腦海中毒藤繪制出來的軌跡,以及那個最關鍵的地方。

雕首領:“西頂村不算大,田地都集中在村子的中心,屋舍則沿著田地分布在東西兩側,我們現在是在谷倉的下方,在村子的南邊,最北邊連著山脈,是在山腳下,地勢崎嶇,有野獸出沒,因此並無屋舍建在那裏,倒是有一座天然的石窟。”

雕首領和鷹首領對視一眼,他們之前在巡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那石窟了。

雕首領:“我方才用毒藤探過去,發現他們的人大多集中在村東邊的屋舍內,而最北邊的石窟裏,毒藤感受到了一股松針的氣息。”

聽到此處,鷹首領立刻轉頭看向雕首領,雕首領神情覆雜地點了點頭。

鷹首領若有所思,轉過身來,對姬軒說:“我們被封入此地時,也聞到了那股松針的氣息,不會錯。”

姬軒明白了,“松針”恐怕就是鷹首領所說的那個怪物的信息素。

姬軒不解:“既然他們的都在東面房舍,為何這個信息素是松針的怪物卻在北面的石窟內呢?難道說,他們其實並不是一夥的?”

鷹首領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鷹首領:“與其說,他們是一夥的,倒不如說,是那些人不知用何手段控制了那個怪物,被埋入這裏時匆匆一面,我只記得一雙泛著紫光的眼睛,瞳仁全白,目光呆滯,看上去像是意識不清的模樣。”

姬軒思考著,應真突然補了一句。

應真:“那人可是手持一個金剛寶杵,作為武器?”

鷹首領楞了一下,仔細回想,確實記不太清楚。

倒是雕首領一下就聽懂了應真的言外之意,問道:“殿下可是曾見過這樣的人?”

應真想了想,答道:“只是猜測。”

姬軒都快急死了,趕忙追問應真:“是何人?有這麽大的本事,你盡管說,反正都是推測,萬一猜對了呢!”

應真回想了一下,眉頭微微擰成了一個川字。

應真:“人間神獸行什,手持金剛寶杵,能引雷霆劈開大地,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只記得,他似乎是狎魚目的主人。”

【恭喜玩家解鎖策略類關鍵人物,常先,行什alpha,擁有攻擊型信息素“松針”,手持神兵降魔杵】

“等會兒等會兒。”

姬軒打斷了應真的話,腦海中“女王”突然的播報讓他有點搞不清楚情況,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應真說那怪物是神獸行什,也就是女王所說的常先。

這家夥,前不久把他手下的鷹、雕二部活埋在這地底。

怎麽又成了他的策略人物了?

他是被迫的?

姬軒理了理思路,看向應真:“你繼續說。”

應真:“我說完了。”

鷹首領、雕首領:“……”

二人方才還在感慨姬軒好大的威嚴,堂堂應真殿下,沒想到竟然還是個妻管嚴,在姬軒面前如此的任由差遣。

沒想到應真殿下還是……挺不給面子的啊。

生氣了。

肯定生氣了。

雕首領和鷹首領對視一下。

兩人都不敢出聲,鷹首領還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雛鳴,讓他不許亂說話。

面前這兩人,一個是當今炎黃部落的首領,另一個則是高高在上的應龍,誰不要面子?雖然成了兩口子,但明顯是誰都不讓誰。

這種神仙打架的局面,他們還是不牽扯的好。

兩大一小三雙眼睛,緊張地盯著面前的二人。

卻見姬軒往後一倒,慵懶地靠在應真的身上,一半無奈一半耍賴地勾住了應真的脖子,仰頭看著他,道:“應真,你就不能多說兩句嗎?”

好一個大王撒嬌。

鷹首領和雕首領全都呆住了。

活了這麽些年,誰也沒見過這樣的姬軒。

倒是雛鳴適應良好,跟這兩人待了幾天,這樣的場景都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早就見怪不怪了。

應真面色如常,身體倒是很誠實,半個身子往前遞過去,垂眸凝視著姬軒,金色的眼瞳裏,是不加掩飾的親昵與縱容。

鷹首領和雕首領就像遭雷劈了一樣。

應真壓低了聲音,在姬軒耳邊小聲問道:“你還想知道什麽?”

姬軒眼睛一轉,瞬間抓住了重點:“狎魚目是什麽?”

鷹首領和雕首領也豎起了耳朵。

應真思考了一下,解釋道:“狎魚與行什一樣,是人族神獸,來自東海之濱,相傳狎魚一族的首領死後,其左目石化不腐,會形成一顆寶珠,名為狎魚目,此珠,可存世間之水。”

應真像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不願意再多說。

姬軒也有自己的考慮。

無論如何,得先見一見這個常先。

姬軒:“我們走,去會會這個神獸行什。”

鷹首領和雕首領立馬就要跟著起身,姬軒攔下二人,道:“你們留在這兒,鷹、雕二部的兄弟們還在這躺著呢,一時半會兒估計也不會蘇醒,得有人在這裏看著他們,況且,咱們一起行動,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懷疑。”

鷹首領明顯有些擔心,正欲堅持,雕首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對著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鷹首領只好作罷。

雕首領:“我們就在此地留守休整,等兄弟們都醒了,恢覆一下實力。”

雕首領從自己胸前摘下了一個骨哨,遞給姬軒。

雕首領:“若有情況,大王和殿下可通過此哨聯系我二人,西頂村境內,無論你們在何處,我二人都能在一刻鐘之內趕過去。”

姬軒接過骨哨,掛到自己胸前。

姬軒:“謝啦。”

姬軒和應真起身,應真對著雕首領點了個頭。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簌地一下飛向地洞的上空,瞬間消失不見。

鷹首領皺著眉,看向雕首領:“為何攔我?”

雕首領往地上一癱,用手蹭了蹭臉上的灰,嫌棄地看向鷹首領:“還看不出來嗎?你說,若是讓你見到那勞什子怪物,你會怎麽做?”

鷹首領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道:“自然是殺了他,給兄弟們報仇。”

雕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很快又平息,變回了玩世不恭的懶散模樣,道:“那不就是了,應真殿下和那神獸行什恐怕是舊識,領著我們過去,怕壞事。”

鷹首領不服氣道:“舊識又如何?這筆賬,我們總要找他算的!”

雕首領伸手,用手指去纏繞著玩弄雛鳴的發絲,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著什麽急嘛。”

石窟外。

不經遮擋的狂風呼嘯著吹過,發出獵獵響動。

應真和姬軒躲在外側。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窟洞穴,外層巨石重疊,犬牙交錯,內裏幽深狹長,森森水汽滲透,散發著微暗的幽光。

姬軒探著身子,望向那洞內。

一股帶著些許焦糊氣息的松脂氣味若有似無地傳出來。

姬軒轉頭仰視著應真,心中有些懷疑:“這是松針的氣味?是那神獸的信息素?”

說實話,姬軒聞著這氣味,怎麽聞怎麽像他的“火藥”。

應真從方才起,就一直心神不寧,不知在想什麽。

姬軒故意支開兩位首領,就是知道他有話想說,此刻索性轉過身來,看著應真,也並不催促,耐心等待著他組織好語言。

應真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應真:“狎魚之死,責任在我。”

這倒是姬軒沒想到的。

他原本以為,應真怕是之前就與這個神獸行什有什麽交情,所以才遮遮掩掩,卻沒想到是有舊怨,還到了血海深仇的地步。

但他相信,應真肯定不是那種濫殺無辜之人。

姬軒:“到底怎麽回事?你殺了狎魚首領?那狎魚目,又為何會在行什的手裏,現在又被埋到了農田之下?”

應真靜靜站在那裏,深褐色的獸皮鬥篷被狂風吹起,在風中肆意搖擺著,金色的眼瞳中,籠罩著沈重的惆悵。

姬軒很少看到應真眼底露出這樣的神色。

想必對於此事,他是愧疚且悔恨的。

應真:“東海海嘯,巨浪翻湧,萬丈狂瀾,毀天滅地。我受命於天,前去平息海嘯,發現作亂之人正是狎魚一族的首領青昆,當時他已失去神志,我只好將他就地伏誅。當時,他的行什alpha曾拼命阻攔我,我記得,那人名為常先,他的信息素,便是這浴火松針。”

“浴火……松針?”

應真點了點頭。

姬軒有點明白了。

行什手持降魔杵,能引雷霆,他的信息素不僅是“松針”,而是被雷霆擊打過的松脂氣息,因此和“火藥”有幾分相似。

應真:“之後我才得知,青昆發狂,是被人陷害,有人給他投了毒,害他失去子嗣,意識不清,才會發狂作亂。”

這樣的冤假錯案,該怎麽去斷。

姬軒拍了拍應真的肩膀,想要安慰,卻又說不出口。

此事的確是他做錯了。

應真:“青昆死後,左眼化為狎魚目,我欲補償常先,為他尋找覆活青昆之法,他卻與我辭行,不願接受我的幫助。”

看來這常先也是個有骨氣的。

姬軒不經意地朝著那石窟的洞口一瞥。

浴火松針。

既然是個死了老婆,都沒有遷怒於岸邊之人的君子,又怎麽會在此地拿心愛之人的遺物助紂為虐呢?

此事必有蹊蹺。

姬軒握住應真的手,不容置疑地看著應真,目光輕柔而有力。

姬軒:“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應真,從前是你做錯了,而現在,我們必須想辦法救下常先,才能阻止他犯下更多的錯。”

應真嘆了口氣,握著姬軒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心口。

應真:“我知道。”

應真發涼的掌心用力,將姬軒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掌心之下,沈穩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鼓點般,向姬軒訴說著應真難以吐露的心聲。

應真:“從前,我孤身一人,自以為剛正不阿,實則冷若冰霜,薄情寡性,只知冷眼旁觀,不近人情,直至此刻,我方才知曉他心中之痛。”

姬軒不知道該說什麽。

應真作為掌管風雨的應龍,狎魚作亂,他受命將其伏誅,於情於理,似乎都沒有破綻,他之所以會內疚,自責,追悔萬分,是因為他已知曉,生命可貴,尋常人的愛恨情仇,亦有其刻骨銘心的意義。

幼子無辜,青昆的喪子之痛,卻不應該由岸邊那些無辜的百姓來承擔。

應真所做,過於武斷,卻也不算全錯。

終歸是那下毒者做的孽,青昆、常先,還有那些在海嘯之中喪命失孤的可憐人,都是這場陰謀當中的犧牲者。

姬軒握緊了拳頭,緊緊攥著應真的手。

姬軒:“應真,從前你沒能救下青昆,可眼下,我們還有機會救下常先。”

姬軒眼中滿是堅定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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