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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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松針
石窟內，怪石嶙峋，猙獰奇異。
有的似利劍高懸，有的似巨獸蹲伏，在昏暗的幽光之下，令人不覺望而生畏。
洞內幽光浮現，應真在前，姬軒緊隨其後，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尋，“浴火松針”的氣息愈加濃重。
走了大概十幾步，黑暗當中，一個巨大的石鎖立在二人面前。
石鎖上端，還綁著好幾圈手腕粗的麻繩。
應真和姬軒對視一眼，繞開石鎖，往其背後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
那人仰面躺在陰影當中，玄色的鬥篷下擺，被石窟內的夜露浸透，鬥篷上暗紫色的雷霆紋樣，昭示著他的身份。
應真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常先，那個行什alpha。
烏色的長發，沾染了血汙，散亂撲撒在石板地上，幾縷碎發□□涸的血跡黏著在蒼白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淒慘。
姬軒看過去。
此人長得一副斯文模樣，鼻梁高挺，唇角內斂，眼下還掛著幾滴未經擦拭的血珠，即使在昏迷中，仍然保持著一種冷冽的氣度，全然不似二位首領口中的“怪物”。
他的身上全是傷口，濃濃的“浴火松針”便是從那些傷口處的血液中散發出來的。
即使如此，他的信息素中也並未帶上半點侵略與攻擊的意味。
只有滿滿的悲涼。
姬軒拽了拽應真的鬥篷，有些不忍心地問道：“他可是常先？”
“嗯。”
應真的心情十分覆雜。
常先的身上綁滿了粗重的麻繩，能看得出，這個石鎖在此，就是為了封鎖他的行動。仔細看去，那石鎖上全都是斑駁的血跡，正對應了常先頭上和身上各處的傷痕，也不知是如何留下的。
應真微微擡手，一股冷空氣浪靈活地鉆出，直沖那石鎖飛去。
那石鎖連著麻繩一起，瞬間被嚴寒的凍層覆蓋。
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石鎖與纏滿了的麻繩，禁錮在常先身上的一切，頓時化作齏粉，散落在地。
常先微微皺了皺眉頭，仍是沒有蘇醒過來。
姬軒嘆了口氣，他先前已經消耗了太多的信息素，這會兒自己也虛得很，臉頰兩側的羽毛紋樣都快變成實體了。
沒辦法。
應真看向姬軒，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希望姬軒能用“火藥”救人。
應真擡起手，手背上化出了幾片龍鱗，他用力拔下一片，明顯有些頓痛，臉上卻不顯神色，他捏著那片龍鱗，往姬軒的額前一點。
龍鱗立刻化作一抹銀色的流光，化進了姬軒的體內。
姬軒立刻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身體，有些驚訝，又擔心此舉會對應真有什麽影響，於是眼神擔憂地看向應真。
應真：“我無妨，一片龍鱗，助你恢覆力氣。”
應真說得雲淡風輕，姬軒卻是不相信的。
姬軒一邊對著常先釋放“火藥”，一邊沖著應真發火：“做什麽就拔龍鱗！我說我累了嗎？就算我累了，不能問女王要一碗佛跳墻吃吃嗎！萬一你禿了怎麽辦！到時候我可不管你！”
腦海中，“女王”的聲音默默響起。
【稀世補藥佛跳墻，2000金幣一碗，玩家需要嗎？】
姬軒聽著就是一股無名火。
“要什麽要！他的龍鱗，拔了沒事吧？”
【……應龍的龍鱗，類似於玩家的頭發和指甲，偶爾拔掉一片不會有什麽影響的，只是有點痛罷了】
“那也不行！”
一天之內連著釋放了好幾次“火藥”，就算是有龍鱗，身體恢覆了不少，但姬軒的心情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有種難以抑制的暴躁。
應真本就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子，現在更不敢說話了。
姬軒：“你記著，往後別再自作主張了，就算是拔掉一片指甲，那也是錐心之痛，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幫我，我也沒那麽脆弱，只要你好好愛我，我有的是辦法恢覆體力，懂了嗎？”
應真點點頭。
應真：“懂了，抱歉。”
應真咽了一下口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不會禿的。”
姬軒真無語。
龍鱗與龍涎一樣，都是真龍身上的寶貝，前者的作用是催情，後者則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藥，世間罕見，就這麽被應真隨意取用，姬軒實在很難不生氣。
主要還是“火藥”的緣故，把姬軒這個波瀾不驚的主兒一次次逼得跳腳。
他正欲再與應真辯理，就聽見下方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常先醒了，他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強撐著坐起了身，面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手掌死死撐在地上，指節因劇痛而泛白，一口黑色的淤血，噴在了姬軒的鬥篷上。
姬軒：“……”
就算是報覆，也該看看清楚吧。
姬軒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強忍住了嫌棄的表情，盡量友好和關切地看向氣若游絲的常先。
姬軒：“你沒事兒吧？”
應真到底還是有些心虛，主動蹲在地上，扶了常先一把，讓他坐直。
常先看到應真，先是一楞，而後又看向了姬軒，臉上閃過覆雜的神情，不知想了什麽，停頓半晌，才從口中沙啞地吐出了幾個字：“多謝……大王，殿下。”
常先會叫自己大王，這是姬軒沒想到的。
應真卻並不驚訝，還替他解釋道：“東海之濱，兩年前，已自願歸於軒轅。”
姬軒聽完趕緊就蹲下了。
這下不光應真心虛，就連他也跟著心虛了。
青昆與常先的慘劇，竟然是發生在自己境內。
姬軒席地而坐，應真也坐直身子，扶著幾乎不能動的常先靠在自己肩頭坐直，兩人一前一後把常先夾在了中間。
不僅尷尬，還有種挾持逼問的意思。
常先但凡要是還有一絲力氣，應該都會用來反抗。
姬軒完全沒察覺到常先的異樣表情，畢竟他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比起他的心情，姬軒更在意他的性命。
姬軒用小範圍的“火藥”替常先修覆著體內五臟。
常先的睫毛顫了顫，脖頸處的青筋鼓起，深紫色的眼瞳中，滿是疑惑。
他是個明事理的人。
青昆的事，他雖不怪應真，得知應真與姬軒首領定親後，他也是真心祝福，但他可不認為，這二人會千裏迢迢趕來此處，好心來管他一個無名小卒的死活。
常先心有疑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面前二人，只沈默著不作聲。
眼看著他的面色逐漸恢覆血色，雖然仍是滿身的血汙，但好歹有了幾分活人的氣息，姬軒這才收手。
應真全程緊盯著常先，但也沒對姬軒為常先療傷的事情多說一句。
這對他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費了好大半天的力氣，總算是把人從鬼門關裏拉回來了一半，姬軒往地上一坐，朝著應真招了招手，示意他放開常先。
應真立馬松了手，走過來，在姬軒身後坐下。
常先這才松了口氣，蹬著腿往後退了兩步，跟面前的兩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經過剛才，他已經能確定，姬軒二人對自己並無惡意，否則應真早就擰斷他的脖子了，哪裏還會任由姬軒釋放那麽多的安撫信息素。
但這並不能讓常先放下戒備。
先禮後兵，人救活了，就該說說正事了。
姬軒沈下臉色，神情變得嚴肅：“常先，你既認得出我們，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你可知這是哪裏？你又為何會被囚禁在此地？”
常先艱難地掀開眼簾，混亂的意識在他的腦海內翻騰，令他頭痛欲裂，濃郁又暴躁的“浴火松針”氣息在他的周身不斷蕩漾。
常先：“我，我都不記得了。”
應真和姬軒對視一眼，這情況實在出乎他們的意料。
姬軒：“什麽都不記得了？你還記得青昆嗎？”
應真輕咳了一聲。
這不是戳人肺管子嗎？
常先眼底閃過一絲黯淡神色，語氣頓時消沈了幾分：“那自然是記得，我只是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的此處了。”
姬軒倒也不是真的楞頭青，故意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只是，這事兒是橫亙在常先與應真中間的一道溝壑，不把這溝跨過去，常先永遠不會真的信任他和應真，後面的事情就沒法進行了。
常先可是策略類道具的關鍵人物，和力牧、風後齊名。
姬軒深知，自己與他的緣分，不止於此。
姬軒：“常先，我重提青昆之事，並非給你找不痛快，只是希望能解開你的心結。”
常先低下頭，他能猜到姬軒接下來要說什麽。
這些年，這樣的寬慰，他已經聽了太多次了。
青昆作為狎魚，非但不辟火控水，造福人間，反而在海上興風作浪，引發海嘯，致使海浪席卷村落，多少人因此喪命。
應龍殿下，受天命，斬狎魚，乃是民心所向。
誰又會在意他們二人的苦衷呢？
說到底，還是青昆自己做了錯事，怪不得別人。
常先不能恨，卻不得不恨。
不能恨鄉裏漁民，不能恨應龍殿下，不能恨遠在有熊主城的首領姬軒，他只能恨自己無用，連自己的孩子和omega都保護不了。
雖是一副低頭斂目的樣子，可常先的信息素騙不了人。
從彌散在空中的“浴火松針”裏，姬軒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苦澀與怨恨。
常先在怨恨他們。
他也理應如此。
姬軒拉起了應真的手，用力握緊。
姬軒：“常先，之前的事，無論如何，是應真做錯了，他不應該在未查明原因的前提下處決狎魚，更不應該在事後放任你獨自離去，而不做任何的彌補，這些事，是他失職。”
常先緩緩擡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姬軒拉著應真一起，站起身，深深地給常先行了一禮。
擡起頭後，姬軒看向常先，目光中充滿了誠懇的歉意：“此事我二人已誠心悔過，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一起想辦法。”
應真：“抱歉，此事，我心亦同。”
空氣中躁動的“浴火松針”逐漸平息下來，濃烈的如電擊一樣的焦糊氣息逐漸變淡，而是變成了清新凜冽的草木氣息，夾雜著一點苦意。
這才是“松針”真正的味道。
常先不是不動容。
這麽多年，就連他自己也沒想過，居然還能有機會，聽到神通廣大的應龍殿下說一句抱歉，當初他拼死阻攔，也沒能傷到應龍的一片龍鱗。
此刻卻能聽到應龍跟他道歉。
若是當年，應龍能停下來，聽他道明原委，是否青昆就根本不用死，哪怕被世人唾棄，遭萬世辱罵，哪怕他們二人一起做牛做馬的贖罪，是不是也能保留一線生機？
此刻再說這些，早已沒什麽意義了。
常先：“太晚了。”
錯了就是錯了。
青昆無法彌補海難，他無法彌補青昆，應真亦無法再彌補他們二人，一切早已成定局，或是咎由自取，或是情有可原，總之都已塵埃落定。
什麽承諾，做不了數了。
姬軒卻不同意。
他伸出手，把常先也從地上拉起來。
三人相對而立，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的神色，常先才發現，姬軒和應真都是認真的，並非在巧言令色地哄騙他。
姬軒：“會有辦法的，我保證，若有一天我有能夠令人起死回生的力量，我一定會助你覆活青昆，讓狎魚重新歸於東海，自由無拘。”
應真也做出承諾：“我亦會盡力。”
也許呢？
也許是真的。
常先沈默了許久，總算是露出一絲釋然的笑。
常先：“如此，那我便信你們一次。”
這就對了。
姬軒松了一口氣。
他心中其實很不是滋味，明知這樣是在利用常先的善良明理，逼他不計前嫌，站到自己的這一邊，可是為了往後的種種，他不得不這麽做。
姬軒雖然有點內疚，但並不後悔。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姬軒拍了拍常先的肩膀，各種含義，三人心知肚明，誰都沒有戳破罷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解決眼前的事。
言歸正傳。
姬軒開門見山地詢問常先：“這裏是西頂村北邊山腳下的石窟，你說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的，你可還記得狎魚目的下落？”
常先臉色一黑，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陰沈恨意。
常先：“我當然記得，青昆受過的罪，我會讓他們百倍償還。”
常先就是一路追著狎魚目的下落來到了西頂村……
古籍有記載，狎魚目，可存天下之水，同樣可遇水而生。
只要能帶著狎魚目領略過九州大地上大小河道溪流，走遍天下所有水源，再用所愛之人的心頭血養護，狎魚目便有可能重獲新生。
這些年來，常先一直帶著狎魚目，走遍九州大地各處。
誰知走到豫南時，突然遇到一場大火，正趕上神農內亂，諸侯紛爭，有人認出了常先鬥篷上的雷霆紋樣，以為他是軒轅派來的奸細。
敵眾我寡。
常先不敵，被人打暈不說，他們還奪走了狎魚目。
常先一路追著狎魚目的蹤跡，來到了西頂村，誰知那群人早已布下陷阱，常先被抓後，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常先渾身都在顫抖。
融化了的血汙，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掌心和指縫中間，還帶著許多殘留的碎屑顆粒。
“我不願受他們操控行惡，因此每每醒來，便用石頭木板將自己砸暈，若不是渾身被麻繩捆住，我早已自我了斷，與青昆團聚了。”
常先面無表情地擦掉了額角的血跡。
姬軒震驚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陣劇烈的響鈴聲從洞口的方向傳來。
不好！
應真猛地一掌冷空氣甩向洞口。
鈴聲戛然而止，緊接著，瘆人的譏笑聲傳來，空氣似乎也變得熱了起來，那人竟然在石窟入口的地方放了火。
姬軒早就聞到了那焦糊的味道。
他還以為是自己或者常先的信息素呢！
姬軒：“應真！抓住他！”
應真立刻往洞口處跑去，姬軒也緊隨其後。
進入石窟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火海，更有一個如方才一般的巨大石鎖，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應真正要擡手碎石，姬軒卻一把握住了應真的手腕，對著他搖了搖頭。
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果然。
姬軒和應真立刻回頭去看。
正對上常先那雙瞳仁全白、目光呆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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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內，怪石嶙峋，猙獰奇異。
有的似利劍高懸，有的似巨獸蹲伏，在昏暗的幽光之下，令人不覺望而生畏。
洞內幽光浮現，應真在前，姬軒緊隨其後，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尋，“浴火松針”的氣息愈加濃重。
走了大概十幾步，黑暗當中，一個巨大的石鎖立在二人面前。
石鎖上端，還綁著好幾圈手腕粗的麻繩。
應真和姬軒對視一眼，繞開石鎖，往其背後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
那人仰面躺在陰影當中，玄色的鬥篷下擺，被石窟內的夜露浸透，鬥篷上暗紫色的雷霆紋樣，昭示著他的身份。
應真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常先，那個行什alpha。
烏色的長發，沾染了血汙，散亂撲撒在石板地上，幾縷碎發□□涸的血跡黏著在蒼白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淒慘。
姬軒看過去。
此人長得一副斯文模樣，鼻梁高挺，唇角內斂，眼下還掛著幾滴未經擦拭的血珠，即使在昏迷中，仍然保持著一種冷冽的氣度，全然不似二位首領口中的“怪物”。
他的身上全是傷口，濃濃的“浴火松針”便是從那些傷口處的血液中散發出來的。
即使如此，他的信息素中也並未帶上半點侵略與攻擊的意味。
只有滿滿的悲涼。
姬軒拽了拽應真的鬥篷，有些不忍心地問道：“他可是常先？”
“嗯。”
應真的心情十分覆雜。
常先的身上綁滿了粗重的麻繩，能看得出，這個石鎖在此，就是為了封鎖他的行動。仔細看去，那石鎖上全都是斑駁的血跡，正對應了常先頭上和身上各處的傷痕，也不知是如何留下的。
應真微微擡手，一股冷空氣浪靈活地鉆出，直沖那石鎖飛去。
那石鎖連著麻繩一起，瞬間被嚴寒的凍層覆蓋。
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石鎖與纏滿了的麻繩，禁錮在常先身上的一切，頓時化作齏粉，散落在地。
常先微微皺了皺眉頭，仍是沒有蘇醒過來。
姬軒嘆了口氣，他先前已經消耗了太多的信息素，這會兒自己也虛得很，臉頰兩側的羽毛紋樣都快變成實體了。
沒辦法。
應真看向姬軒，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希望姬軒能用“火藥”救人。
應真擡起手，手背上化出了幾片龍鱗，他用力拔下一片，明顯有些頓痛，臉上卻不顯神色，他捏著那片龍鱗，往姬軒的額前一點。
龍鱗立刻化作一抹銀色的流光，化進了姬軒的體內。
姬軒立刻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身體，有些驚訝，又擔心此舉會對應真有什麽影響，於是眼神擔憂地看向應真。
應真：“我無妨，一片龍鱗，助你恢覆力氣。”
應真說得雲淡風輕，姬軒卻是不相信的。
姬軒一邊對著常先釋放“火藥”，一邊沖著應真發火：“做什麽就拔龍鱗！我說我累了嗎？就算我累了，不能問女王要一碗佛跳墻吃吃嗎！萬一你禿了怎麽辦！到時候我可不管你！”
腦海中，“女王”的聲音默默響起。
【稀世補藥佛跳墻，2000金幣一碗，玩家需要嗎？】
姬軒聽著就是一股無名火。
“要什麽要！他的龍鱗，拔了沒事吧？”
【……應龍的龍鱗，類似於玩家的頭發和指甲，偶爾拔掉一片不會有什麽影響的，只是有點痛罷了】
“那也不行！”
一天之內連著釋放了好幾次“火藥”，就算是有龍鱗，身體恢覆了不少，但姬軒的心情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有種難以抑制的暴躁。
應真本就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子，現在更不敢說話了。
姬軒：“你記著，往後別再自作主張了，就算是拔掉一片指甲，那也是錐心之痛，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幫我，我也沒那麽脆弱，只要你好好愛我，我有的是辦法恢覆體力，懂了嗎？”
應真點點頭。
應真：“懂了，抱歉。”
應真咽了一下口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不會禿的。”
姬軒真無語。
龍鱗與龍涎一樣，都是真龍身上的寶貝，前者的作用是催情，後者則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藥，世間罕見，就這麽被應真隨意取用，姬軒實在很難不生氣。
主要還是“火藥”的緣故，把姬軒這個波瀾不驚的主兒一次次逼得跳腳。
他正欲再與應真辯理，就聽見下方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常先醒了，他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強撐著坐起了身，面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手掌死死撐在地上，指節因劇痛而泛白，一口黑色的淤血，噴在了姬軒的鬥篷上。
姬軒：“……”
就算是報覆，也該看看清楚吧。
姬軒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強忍住了嫌棄的表情，盡量友好和關切地看向氣若游絲的常先。
姬軒：“你沒事兒吧？”
應真到底還是有些心虛，主動蹲在地上，扶了常先一把，讓他坐直。
常先看到應真，先是一楞，而後又看向了姬軒，臉上閃過覆雜的神情，不知想了什麽，停頓半晌，才從口中沙啞地吐出了幾個字：“多謝……大王，殿下。”
常先會叫自己大王，這是姬軒沒想到的。
應真卻並不驚訝，還替他解釋道：“東海之濱，兩年前，已自願歸於軒轅。”
姬軒聽完趕緊就蹲下了。
這下不光應真心虛，就連他也跟著心虛了。
青昆與常先的慘劇，竟然是發生在自己境內。
姬軒席地而坐，應真也坐直身子，扶著幾乎不能動的常先靠在自己肩頭坐直，兩人一前一後把常先夾在了中間。
不僅尷尬，還有種挾持逼問的意思。
常先但凡要是還有一絲力氣，應該都會用來反抗。
姬軒完全沒察覺到常先的異樣表情，畢竟他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比起他的心情，姬軒更在意他的性命。
姬軒用小範圍的“火藥”替常先修覆著體內五臟。
常先的睫毛顫了顫，脖頸處的青筋鼓起，深紫色的眼瞳中，滿是疑惑。
他是個明事理的人。
青昆的事，他雖不怪應真，得知應真與姬軒首領定親後，他也是真心祝福，但他可不認為，這二人會千裏迢迢趕來此處，好心來管他一個無名小卒的死活。
常先心有疑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面前二人，只沈默著不作聲。
眼看著他的面色逐漸恢覆血色，雖然仍是滿身的血汙，但好歹有了幾分活人的氣息，姬軒這才收手。
應真全程緊盯著常先，但也沒對姬軒為常先療傷的事情多說一句。
這對他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費了好大半天的力氣，總算是把人從鬼門關裏拉回來了一半，姬軒往地上一坐，朝著應真招了招手，示意他放開常先。
應真立馬松了手，走過來，在姬軒身後坐下。
常先這才松了口氣，蹬著腿往後退了兩步，跟面前的兩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經過剛才，他已經能確定，姬軒二人對自己並無惡意，否則應真早就擰斷他的脖子了，哪裏還會任由姬軒釋放那麽多的安撫信息素。
但這並不能讓常先放下戒備。
先禮後兵，人救活了，就該說說正事了。
姬軒沈下臉色，神情變得嚴肅：“常先，你既認得出我們，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你可知這是哪裏？你又為何會被囚禁在此地？”
常先艱難地掀開眼簾，混亂的意識在他的腦海內翻騰，令他頭痛欲裂，濃郁又暴躁的“浴火松針”氣息在他的周身不斷蕩漾。
常先：“我，我都不記得了。”
應真和姬軒對視一眼，這情況實在出乎他們的意料。
姬軒：“什麽都不記得了？你還記得青昆嗎？”
應真輕咳了一聲。
這不是戳人肺管子嗎？
常先眼底閃過一絲黯淡神色，語氣頓時消沈了幾分：“那自然是記得，我只是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的此處了。”
姬軒倒也不是真的楞頭青，故意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只是，這事兒是橫亙在常先與應真中間的一道溝壑，不把這溝跨過去，常先永遠不會真的信任他和應真，後面的事情就沒法進行了。
常先可是策略類道具的關鍵人物，和力牧、風後齊名。
姬軒深知，自己與他的緣分，不止於此。
姬軒：“常先，我重提青昆之事，並非給你找不痛快，只是希望能解開你的心結。”
常先低下頭，他能猜到姬軒接下來要說什麽。
這些年，這樣的寬慰，他已經聽了太多次了。
青昆作為狎魚，非但不辟火控水，造福人間，反而在海上興風作浪，引發海嘯，致使海浪席卷村落，多少人因此喪命。
應龍殿下，受天命，斬狎魚，乃是民心所向。
誰又會在意他們二人的苦衷呢？
說到底，還是青昆自己做了錯事，怪不得別人。
常先不能恨，卻不得不恨。
不能恨鄉裏漁民，不能恨應龍殿下，不能恨遠在有熊主城的首領姬軒，他只能恨自己無用，連自己的孩子和omega都保護不了。
雖是一副低頭斂目的樣子，可常先的信息素騙不了人。
從彌散在空中的“浴火松針”裏，姬軒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苦澀與怨恨。
常先在怨恨他們。
他也理應如此。
姬軒拉起了應真的手，用力握緊。
姬軒：“常先，之前的事，無論如何，是應真做錯了，他不應該在未查明原因的前提下處決狎魚，更不應該在事後放任你獨自離去，而不做任何的彌補，這些事，是他失職。”
常先緩緩擡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姬軒拉著應真一起，站起身，深深地給常先行了一禮。
擡起頭後，姬軒看向常先，目光中充滿了誠懇的歉意：“此事我二人已誠心悔過，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一起想辦法。”
應真：“抱歉，此事，我心亦同。”
空氣中躁動的“浴火松針”逐漸平息下來，濃烈的如電擊一樣的焦糊氣息逐漸變淡，而是變成了清新凜冽的草木氣息，夾雜著一點苦意。
這才是“松針”真正的味道。
常先不是不動容。
這麽多年，就連他自己也沒想過，居然還能有機會，聽到神通廣大的應龍殿下說一句抱歉，當初他拼死阻攔，也沒能傷到應龍的一片龍鱗。
此刻卻能聽到應龍跟他道歉。
若是當年，應龍能停下來，聽他道明原委，是否青昆就根本不用死，哪怕被世人唾棄，遭萬世辱罵，哪怕他們二人一起做牛做馬的贖罪，是不是也能保留一線生機？
此刻再說這些，早已沒什麽意義了。
常先：“太晚了。”
錯了就是錯了。
青昆無法彌補海難，他無法彌補青昆，應真亦無法再彌補他們二人，一切早已成定局，或是咎由自取，或是情有可原，總之都已塵埃落定。
什麽承諾，做不了數了。
姬軒卻不同意。
他伸出手，把常先也從地上拉起來。
三人相對而立，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的神色，常先才發現，姬軒和應真都是認真的，並非在巧言令色地哄騙他。
姬軒：“會有辦法的，我保證，若有一天我有能夠令人起死回生的力量，我一定會助你覆活青昆，讓狎魚重新歸於東海，自由無拘。”
應真也做出承諾：“我亦會盡力。”
也許呢？
也許是真的。
常先沈默了許久，總算是露出一絲釋然的笑。
常先：“如此，那我便信你們一次。”
這就對了。
姬軒松了一口氣。
他心中其實很不是滋味，明知這樣是在利用常先的善良明理，逼他不計前嫌，站到自己的這一邊，可是為了往後的種種，他不得不這麽做。
姬軒雖然有點內疚，但並不後悔。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姬軒拍了拍常先的肩膀，各種含義，三人心知肚明，誰都沒有戳破罷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解決眼前的事。
言歸正傳。
姬軒開門見山地詢問常先：“這裏是西頂村北邊山腳下的石窟，你說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的，你可還記得狎魚目的下落？”
常先臉色一黑，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陰沈恨意。
常先：“我當然記得，青昆受過的罪，我會讓他們百倍償還。”
常先就是一路追著狎魚目的下落來到了西頂村……
古籍有記載，狎魚目，可存天下之水，同樣可遇水而生。
只要能帶著狎魚目領略過九州大地上大小河道溪流，走遍天下所有水源，再用所愛之人的心頭血養護，狎魚目便有可能重獲新生。
這些年來，常先一直帶著狎魚目，走遍九州大地各處。
誰知走到豫南時，突然遇到一場大火，正趕上神農內亂，諸侯紛爭，有人認出了常先鬥篷上的雷霆紋樣，以為他是軒轅派來的奸細。
敵眾我寡。
常先不敵，被人打暈不說，他們還奪走了狎魚目。
常先一路追著狎魚目的蹤跡，來到了西頂村，誰知那群人早已布下陷阱，常先被抓後，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常先渾身都在顫抖。
融化了的血汙，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掌心和指縫中間，還帶著許多殘留的碎屑顆粒。
“我不願受他們操控行惡，因此每每醒來，便用石頭木板將自己砸暈，若不是渾身被麻繩捆住，我早已自我了斷，與青昆團聚了。”
常先面無表情地擦掉了額角的血跡。
姬軒震驚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陣劇烈的響鈴聲從洞口的方向傳來。
不好！
應真猛地一掌冷空氣甩向洞口。
鈴聲戛然而止，緊接著，瘆人的譏笑聲傳來，空氣似乎也變得熱了起來，那人竟然在石窟入口的地方放了火。
姬軒早就聞到了那焦糊的味道。
他還以為是自己或者常先的信息素呢！
姬軒：“應真！抓住他！”
應真立刻往洞口處跑去，姬軒也緊隨其後。
進入石窟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火海，更有一個如方才一般的巨大石鎖，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應真正要擡手碎石，姬軒卻一把握住了應真的手腕，對著他搖了搖頭。
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果然。
姬軒和應真立刻回頭去看。
正對上常先那雙瞳仁全白、目光呆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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