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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白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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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白樺

地道漆黑狹窄,只能容納一人。

姬軒打頭陣,身後緊跟著雛鳴,應真殿後,三人緩慢前行,在彎曲的地道內摸索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了出口。

一股潮濕的植物氣息撲面而來。

四周一片寂靜,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中。

雛鳴試探地喊了一聲:“父親。”

並無回應。

姬軒轉身把雛鳴抱起來,牽起了應真的手,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腳下細碎的腳步聲,此刻像是被放大了百倍。

三人貼著墻,走了大概有十幾步,依舊是一片寂靜。

這個地窖很大,足有兩人高,裏面很深,不知通向什麽地方。

黑暗中,無法辨別方向。

姬軒停下腳步,握了握應真的手。

姬軒:“應真,你能想辦法讓這裏亮起來嗎?”

應真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一陣強風瞬間在地窖內席卷,姬軒抱著雛鳴一起,被這股強風卷起,拋向半空,雛鳴嚇得哇哇大叫,姬軒抱緊了雛鳴,輕聲在他耳邊安慰:“不用怕。”

眼前一片細密銀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散發出奪目的光彩。

是應龍的龍鱗。

巨大的應龍,有些委屈地盤旋在地窖的正中心,游動著的龍尾,在風中靈活地卷起了姬軒和雛鳴,把人輕柔地推向了應龍的脊背。

在一陣冷空氣的包圍下,姬軒抱著雛鳴,穩穩地落在了龍脊之上。

雛鳴激動地探著頭,指向下方。

雛鳴:“父親!”

姬軒往下看過去,微弱的銀白色幽光中,應龍盤旋的中央,竟然有一棵白樺樹,那樹像是紮根在地底,只露出了最頂部的樹冠。

姬軒震驚了,在他的記憶中,白樺樹可是很高的。

也就是說,這棵樹埋在地下的部分,至少還有十幾米深。

姬軒握緊了手中的龍角,應龍立刻會意,向那樹冠游動而去,巨大的龍頭停在白樺樹前,強烈的冷空氣也跟著裹挾而上。

靠近應龍的樹枝上都掛上了白霜,樹葉也變得硬邦邦的。

姬軒伸手去摸那樹葉,卻只摸到冰冰的一層霜。

雛鳴擔心父親的安危,趕緊拽著姬軒的領子,喊道:“大王!你別碰這樹,這是我父親的信息素,不會錯。”

姬軒點點頭,捏了捏應真的龍角。

姬軒:“應真,你護著雛鳴,我來探一探。”

應龍微微仰頭,吐了一口氣,逐漸形成了一個氣團,緩緩飄向傷口,姬軒把雛鳴抱起來,放在自己身前坐好,那氣團飄過來,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冷空氣罩,把雛鳴罩在其中。

雛鳴十分驚訝,兩只眼睛瞪得老大,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氣罩。

雛鳴:“哇。”

沒了後顧之憂,姬軒閉上雙眼,發動了“火藥”。

硝煙的氣息,瞬間彌散至整座地窖。

姬軒睜開眼,赤紅色的眼瞳深處,閃爍著跳躍的火光。

沈穩而有節奏的悶響,隱隱回蕩在姬軒耳邊。

那是應龍的心跳。

在“火藥”的絕對領域當中,沒有任何人能逃得出姬軒的掌控,就連應龍殿下也不例外。

地底傳來窸窣的響動,姬軒看過去。

剎那間,白樺木像是被註入了一股無形的力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節生長。

原本有些幹枯泛黃的葉片,此刻重新煥發生機,枝葉如洶湧的綠色浪潮,不斷向四周鋪展、延伸。

樹冠之下,還有一條墨綠色的藤蔓,如毒蛇一般靈活地纏了上來。

雛鳴認出了那藤蔓,激動得快要跳起來了。

雛鳴:“那是雕首領的信息素,是毒藤!”

姬軒楞了一下。

白樺不夠,又來個毒藤。

難道他們都在地底?

想到之前看到過的那顆狎魚目,姬軒有種不祥的預感,搞不好,鷹雕兩部的人還真就在這地下十幾米的地方。

可人又不比死物。

竟然他們的信息素還能對“火藥”有反應,就證明他們還活著。

事不宜遲,姬軒立刻跟女王續費了“明目珠”。

淡色的金光,從眼底隱隱流出,姬軒用“火眼金睛”看向那白樺木的下方。

白樺樹的枝幹,足有十幾米,直通地底,最深處的根系旁枝錯節,幾乎每條根須的末端,都連著一只陷入昏迷的大鳥。

正是鷹部與雕部的眾人。

在“火眼金睛”的效果下,姬軒能看到,白樺樹正在通過上方的樹幹和樹葉吸收著空氣,源源不斷地輸送至下方的根須。

毒藤在“火藥”的作用下,也迅速地攀爬延展,與根須交織在一起。

姬軒不敢過多思考,緊握著龍角,聲音都在顫抖。

姬軒:“應真,鷹部和雕部的人都在這樹下面,我們得想辦法下去!”

應真擡頭,發出了一聲深沈的龍吟。

原本罩在雛鳴身上的冷空氣罩變大了一圈,把姬軒也罩進去。

應真一個俯沖,奔騰的冷空氣如利刃一般破開土層,巨龍之身從天而降,像一道強勁的閃電,直入地心。

飛揚的土渣,連續撞在姬軒和雛鳴眼前的氣罩上,那氣罩很快變成了一個堅硬的土球。

姬軒和雛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什麽都看不見,只能隨著應龍一同高速下墜。

破土產生的巨大轟鳴聲,在整座地窖內回蕩。

姬軒緊緊摟著雛鳴,什麽也聽不見。

高墜產生的失重感讓二人雙耳嗡鳴,頭痛欲裂。

當達到白樺樹底,被沖開的土層,露出一點樹根的時候,應龍瞬間停住了動作,巨大的金色龍瞳靠近那樹的根須,仔細辨認。

確認之後,應龍緩緩低下頭,吹了一口氣。

剎那間,那氣息化作一陣寒冷的颶風,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嘯聲席卷而去。

原本紮實的土層,瞬間分崩瓦解,化作黃沙紛紛揚揚而去,錯綜覆雜的根須逐漸暴露在應真的眼前。

樹根晃動,白樺樹再難支撐,搖搖晃晃要往一旁傾倒。

應真盤旋在白樺樹的樹幹之上。

龍尾用力頂住最底部的土地,伴隨著一聲龍吟發力,竟然將那白樺樹連根拔起,連帶著地底下的毒藤,和被捆綁著的大鳥,全都一起拔了出來。

應真用龍爪切斷了樹根與樹幹連接的地方,把樹根穩穩放在地上,而後用力向上一拋。

被丟在半空中的白樺樹幹瞬間被強冷空氣凍結,從樹幹一路到頂部的樹冠,快速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冷氣。

應真在此時化為人形,一手托住了包裹著姬軒和雛鳴的凍土球,另一只手向著空中用力一掌打去,那被冰霜覆蓋著的白樺樹,瞬間炸裂,變成了飛揚著的白色粉屑。

清冷低沈的聲音,從容不迫。

應真:“解。”

原本堅固的土球失去支撐,立刻變成了一堆潰散的黃土,嘩啦一下散落到地上。

姬軒和雛鳴一起落到了應真的懷裏。

一切歸於平靜。

裹著微微寒露的木屑,如雪花一般,紛紛揚揚落下。

姬軒的後背,緊貼在應真的胸膛。

那堅實的肌肉,散發著微微的寒意,像一堵高大的墻,隔著獸皮鬥篷,都能感受到那股硬實的力量。

應真變回了人形。

沒了龍鱗照亮,四周再次陷入漆黑一片。

應真有些微微淩亂的呼吸,迎面打向姬軒的臉龐。

姬軒有點尷尬。

雛鳴更是嚇得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總這樣漆黑一片肯定不行。

姬軒弱弱地在心底向女王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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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軒一咬牙。

“買!”

道具生效,姬軒的袖子裏突然多了一個大鼓包。

被硌到了的應真:“……”

姬軒拍了拍應真的肩膀,湊到他耳畔輕聲說了一句:“你先放我們下來。”

應真動作輕緩,把姬軒和雛鳴放下。

在應真和雛鳴兩雙眼睛、眾目睽睽的註視之下,姬軒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個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幽森的冷白色光輝,瞬間照亮了深處的地洞。

整個地洞內一片雪白,好似剛剛下過了一場雪。

應真和雛鳴的身上,也落滿了那白色的木屑,唯有姬軒清清爽爽,連那赤紅色的長發上,都看不見一點白色。

畢竟是別人的信息素,應真殿下還是很在意的。

姬軒:“我……剛想起來,可以用這個。”

姬軒都有點編不下去了。

好在應真是知情者,雛鳴又是個半大孩子。

“哇!好厲害的寶物!大王你真厲害!”

雛鳴非但沒懷疑,還開心地跳了起來,伸出兩只小手,想要去摸摸那神奇的夜明珠。應真抿著嘴,視線回避,實在不想看姬軒忽悠小孩子。

姬軒把夜明珠遞給了雛鳴,輕松一笑:“拿好了,咱們去救人。”

姬軒轉身去查看那些昏迷的大鳥。

雛鳴捧著夜明珠,一路小跑著跟在姬軒身後,應真也移步跟了上去。

斷裂的樹幹底部,連接著被連根拔起的巨大根須,那根須雜亂扭曲,肆意伸展,朝向四方,濕漉漉的泥土裹挾其上,隨著姬軒三人的腳步,上面的土渣簌簌掉落。

幾十只大鳥被纏繞在那根須當中,全都昏迷不醒。

姬軒走上前,微微俯身,正要去碰那樹根,站在他身後的應真迅速擡起手,隨意一掌,帶著劇烈的氣浪打了過去。

那樹根瞬間化作齏粉,和泥土一起灑落在地。

雛鳴沖上去,跪在一地的木屑當中,緊緊抱住了裏面躺著的最大的那只老鷹,拼命晃動了幾下。

雛鳴:“父親!父親你醒醒!”

雛鳴的聲音帶著哭腔,聽得人著實不忍心。

姬軒再次發動“火藥”,濃郁刺鼻硝煙味在洞內震蕩著炸開,雛鳴緊緊抓著懷中老鷹的翅膀,眼淚一連串地滾落下來。

雛鳴:“父親!你不能死啊,阿爹和妹妹還等著你回家呢!”

一陣淡綠色的靈光閃過,雛鳴懷中的老鷹變成了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襲染血的黑衣緊緊貼在他身上。

淩亂的發絲,肆意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劍眉微微蹙起,嘴唇幹裂,身體微微顫抖著,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而下。

那人睜開眼,是一雙淡綠色的眼瞳,目光堅毅隱忍。

正是鷹首領。

鷹首領先是看到了雛鳴,眼神瞬間變得柔軟。

他努力地想要開口,胸膛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抽噎,他努力坐起身,艱難地擡起手,摸了摸雛鳴的頭。

鷹首領:“吾兒……甚勇。”

接著便是一陣激烈的咳嗽。

姬軒實在看不過眼,默默釋放了“火藥”的安撫信息素,應真輕蹙了一下眉,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鷹首領緩了一陣,這才看到站在雛鳴身後的姬軒和應真。

洞底彌漫著火藥的味道,混合著濕冷的空氣,好似冬日裏才將熄滅的篝火餘燼,生冷又獨特,讓人莫名地安心。

鷹首領趕忙向二人行禮。

鷹首領:“大王,殿下,是屬下不力……”

姬軒打斷了鷹首領,兩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還轉身招呼應真也過來,坐在自己身後。

姬軒:“省點力氣,那兒還躺著一群呢。”

姬軒伸出食指,在空中輕點了兩下,指了指鷹首領的背後。

鷹首領轉頭一看,地上幾十只大鳥暈倒躺著,四仰八叉,散落各處。

鷹首領汗顏,這情況確實不允許他過多贅述了。

姬軒歪倒著身子,半靠著應真,姿態十分輕松,看向鷹首領,眼中沒有一絲責怪,只有擔憂與關切。

姬軒:“還能撐得住嗎?”

鷹首領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在“火藥”的安撫下,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被火暖了一遍,僵硬的四肢,逐漸有了知覺。

他也不再端著,索性也往地上一坐,擡手把雛鳴攬在懷中,讓雛鳴坐在自己的腿上,露出了一個略帶慚愧的笑容。

鷹首領:“抱歉,大王,兄弟們能熬過這次,多虧你和殿下了。”

姬軒:“應該的。”

應真在姬軒身後,坐得端正,眼神透著慣有的威嚴,薄唇輕抿。

鷹首領滿帶著感激的目光投來,應真倒也不客氣,只輕點了一下頭。

姬軒的“火藥”不像應真的“冷空氣”那樣,能取之不盡用之不完,光是叫醒一個鷹首領,他就已經使了好大的力氣。

也不必姬軒去問,鷹首領自己便揀重點的開始交代。

鷹首領:“西頂村大旱,我與雕首領帶著鷹雕二部總共三十二人前來勘察,原本只以為是天公作難,卻沒想到是另有玄機。”

鷹首領三言兩語,便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明。

鷹、雕二部人的剛來的時候,村民們還是很友好的,他們隨著村民們一起去勘察幹裂的土地,甚至還祭了風伯雨師,卻仍無雨水降下。

村民們叫苦連天,卻沒有急著讓鷹首領他們解決此事,或是上報有熊主城。

兩位首領察覺到不對勁,默默派人封鎖了西頂村。

那領頭之人甚是謹慎,很快便發現此事。

誰知那人倒打一耙,竟說二人是九黎部落派來的細作,專門來破壞此地風水,還把土地幹旱作物倒伏的事情都怪到了他們頭上。

敵眾我寡,鷹首領和雕首領只好將計就計,假裝被降服,三十二人一同被關進了谷倉,封鎖了行動。

鷹首領趁機將雛鳴送出報信。

“誰承想,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村民,而是之前作亂的神農殘部!我和雕首領撞破了他們的陰謀,他們便想幹脆把我們滅口。”

說及此處,鷹首領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連著咳嗽了幾聲。

雛鳴趕緊拍打鷹首領的胸口,替他順氣。

鷹首領:“他們不知道用何方式,控制了一個神志不清的怪物,那怪物有搬山之力,能將土地裂開,再重新合上,我們就這麽被困在了地底。”

三十二人被生生活埋。

若非鷹首領的“白樺木”,眼前這些人,絕無一點生機。

姬軒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赤紅色的眼底,露出令人膽寒的威嚴之意。

姬軒:“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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