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番外：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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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番外：雙修
如果說天露池是修真界的地勢低點，那麽青鋒山便是修真界的最高峰。
而位於青鋒山山巔之上的靈泉，大概是除了雲層之外最高的“水”的所在。
青鋒山高懸於空，和地面並不相接，但青鋒山內部的水系卻萬年流轉不竭，縱然山上終年積雪，泉中之水卻永不上凍。
沒人知道這些無根之水如何做到不竭不凍，但想想整座青鋒山都是青冥君奪天地之造化用仙力捏塑而成，就也不覺得奇怪了。
祁雁帶著苗霜來到山巔靈泉。
這眼靈泉為他一人所有，離他的仙府不遠，以前他時常會來這裏打坐修煉。
成為青鋒派掌門後的千餘年時光，漫長而又孤獨，這青鋒山上的一切都顯得那般冷，了無生趣，他總是會想起遠在萬裏之外的萬魔峰，想起以身鎮魔的苗霜，每當思緒駁雜，唯有來到這靈泉，將身體浸在冰冷的泉水中，才能摒棄雜念，靜心吐納。
兩千年了。
往事如過眼雲煙，自從苗霜回到身邊後，昔日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也開始淡去，已沒有什麽再能將他動搖。
“這靈泉倒是不錯，”苗霜蹲下身來，掬了一捧泉水，寒泉凍得人骨縫發疼，“可惜太冷了——是你自己開辟的？我印象中，以前這地方沒這眼泉。”
“嗯。”祁雁點點頭，伸手一拂，潭中之水被迅速加熱，很快就從冷泉變成了溫泉。
裊裊熱氣從潭中升起，苗霜滿意道：“這還差不多，在冷泉裏雙修，怎麽看也不是享受，而是折磨。”
他說著從儲物戒裏摸出幾本秘籍，遞給對方：“喏，看看想用哪本？”
祁雁看著那幾本雙修秘籍，表情變得頗有些怪異，他並沒伸手去接，而是別開了眼：“你……真打算和我雙修？”
“哈？”苗霜一挑眉梢，“你該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
祁雁沒吭聲，猶豫著接過了秘籍，隨手翻開一本看了看：“你究竟從哪搜羅的這種東西？這幾年沒見你離派，派內藏典閣應該也不曾收錄雙修秘籍。”
“只要想找，總能找到，”苗霜繞著他踱了半圈，“想當年我在萬魔峰時，手裏攢的雙修秘籍可比這多多了，可惜你我一戰，萬魔峰都被夷為平地，那些秘籍自然也毀了，不過無妨，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一千年過去，這雙修的花樣比以前更多了。”
祁雁匆匆結束翻閱，神色覆雜地合上書，遞還給他。
他這反應讓苗霜有些不悅，皺眉道：“怎麽，不幹？”
“雙修需彼此開放識海，你神魂受過重創，元神才重凝不久，與我雙修，恐為危險，還是謹慎為妙。”
“……又是這番說辭，”苗霜的表情瞬間淡了下來，已是十分掃興，“距離我元神重聚已經過去了三年，不是三個月，就算修為是被你強行提升上來的，元神也早已凝實了，我說，你到底是怕我有危險，還是怕我再看到你識海內部的景象，怕我看到你那心魔？”
祁雁沈默了下：“心魔已與我融為一體，你見不到他了。”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苗霜一聳肩膀，“至少他還會主動跟我聊雙修的話題，不像你，我把雙修秘籍擺到你面前了，你都無動於衷。”
祁雁抿了抿唇。
“說起來，你的心魔為什麽會認為我與你雙修過？我當魔尊時期的記憶混亂，莫非你我真的雙修過，但我忘了？”苗霜又問。
“沒有，認知混亂的是他，”祁雁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本就因我道心動搖而誕生，集合了我所有的惡與欲，是諸多雜念的結合體，說出一些奇怪的話也實屬正常。”
苗霜摸了摸下巴，覺得他這番話實在很是微妙：“可你也說你們已經合二為一，他是你的一部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你，你也是他，你們並非彼此獨立，不過人之兩面。”
祁雁猶豫片刻：“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你證道不斬心魔，而是選擇與心魔融合，那也就意味著那些惡與欲不會消失，依然存留於你內心深處，”苗霜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心口，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所以你也渴望和我雙修，對吧？你將那些陰暗的思想掩藏在正人君子的皮囊之下——嘖嘖，還真是道貌岸然啊，泊雁仙尊。”
祁雁：“……”
看他這欲言又止的怪異表情，苗霜更加確信自己是猜對了，他輕輕掐住對方的下巴：“想，卻又不肯付諸行動，你到底在猶豫什麽？在紅塵凡間，你不是很主動嗎？”
祁雁低垂眼簾，嗓音變得有些低啞：“凡體與道體……終究不同。”
“哦——”苗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說我都忘了，泊雁仙尊修道近三千年，而今竟還是處子之身，從未開過葷呢。”
“……”
苗霜說著，成功把自己逗笑了，樂不可支：“原來你只是害羞，那個大婚之夜，你也是這般抗拒，回到自己的本體，一切又都歸零。”
“……有什麽好笑的，”祁雁不禁有些惱火，“我是處子之身，難道你不是？”
苗霜攤開自己的手掌，放在陽光下反覆觀看：“我這新捏的肉身道齡才三年，當然是了。”
祁雁覺得他這話哪裏奇怪：“現在是，難道以前不是？”
苗霜但笑不語。
沒有立刻得到否定的答案，祁雁眉心陡然擰起，他一把攥住了對方的手腕，雙眸直直盯住他的眼睛：“你與誰雙修過？你麾下魔眾？”
“你既不願與我雙修，還管我和不和別人雙修？”
祁雁眉目一凜：“苗霜！”
“好了好了，逗你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苗霜感覺到某人可能是真生氣了，“雖然渴望和我雙修的人不少，但那些個歪瓜裂棗，我可看不上。”
“不歪瓜裂棗你就看上了？”祁雁卻並不打算饒過他，反而逼近一步，“你說你在萬魔峰時攢了許多雙修功法，攢給誰用？”
苗霜頗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三年來祁雁的表現始終很穩定，幾乎沒有過太大的情緒波動，他一度認為他已經變回了曾經那個泊雁仙尊，但現在看來……
果然還是和以前不同。
這股強烈的醋意和占有欲，他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心魔的影子。
苗霜忍不住輕笑出聲，祁雁不悅地微微瞇眼，再向前一步。
苗霜被迫後撤，卻沒留意自己何時竟被逼到了靈泉邊上，這麽一退，腳下直接踏空，整個人跌進潭水之中。
祁雁抓著他的手腕，也隨著他跌了下來，又或者他本就是故意的，兩人雙雙摔進潭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熱泉將周身包裹，跌進水裏時，苗霜才發現這潭水極深，他直接被祁雁按進了水下，緊接著，一個吻覆蓋上唇瓣。
這個吻絲毫不算輕柔，幾乎稱得上激烈，仿佛在報覆他那個故意激將的玩笑，唇齒被強行侵占，口腔遭到掠奪，氣泡從口鼻間逸散，讓他很快就感覺喘不過氣來。
雖然修真者不會真因為溺水而死，但不能呼吸的感覺實在不算好，苗霜本能地想要推他，雙手卻動不了了，一道冰鏈牢牢將他鎖住，不斷收縮，這冰鏈在熱泉中竟然不融，緊貼著他的皮膚，在溫熱中制造出一片寒意。
又冷又熱的感覺讓苗霜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冰鏈綁縛他的雙手雙腳，讓他甚至無法掙紮游水。
不得已，他只得捏了道避水訣，以免自己真的嗆住，又以仙法喚了幾條藤蔓，試圖還擊，可還沒近祁雁的身，就已被全數凍結。
他的木系仙法本就攻擊力不強，以療愈為主，能招出幾條藤蔓已是極限，殺傷力大的都在火系仙法上，偏偏又身在靈泉之中，被水克制。
加上他境界還不算徹底穩固，修了一千七百年魔功，又改修仙法，實戰經驗遠不如祁雁豐富，一時間難以在他身上討到好處。
好在祁雁沒鎖他太久，便將他拽出了水面，苗霜撤去避水訣，忙換口氣道：“都說了是‘攢’，你說留給誰用？”
祁雁卻並沒因這句話放過他，苗霜只覺元神劇震，難以形容的威壓自周身鋪展，直接將他的話音壓斷在喉嚨裏。
周遭變作一望無際的雪野，刺骨的寒意將他包裹，他很快意識到自己被拉進了祁雁的識海。
和神魂剛蘇醒時不同，而今他元神已經凝實，單論神識交鋒，倒也有一戰之力，綠意迅速在他腳下鋪展，與皚皚雪野劃分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識海相接，似有無形的屏障橫亙在他們中間，一邊終年積雪，一邊春意盎然。
但沒過多久，呼嘯的寒風就破開了那道屏障，漫天大雪簌簌而落，寒意席卷大地，祁雁的神識將他侵擾。
識海被破的感覺讓苗霜有些失神，竟沒發覺身上的衣服是什麽時候被對方弄沒的，這新捏的身體未經人事，接納起來果然還是太困難。
他已經許久沒有品嘗過這樣的滋味，熟悉卻又陌生，但疼痛對他來說素來是調劑品，時隔多年再次到來，實在讓人身心愉悅。
他索性不再抵抗，任由祁雁的識海吞沒他的，雪粒漸漸在草野上堆積，填滿青草間每一處縫隙，將這片溫暖的草原塑造為霜雪的形狀，讓這裏的一切沾染上對方的痕跡。
極致的冷與極致的熱占據了他的全部感官，讓他快要無從分辨自己身在何處，只覺靈氣隨著水流灌註周身，在經脈間不停流轉，丹田之中泛起熱意，虛浮的修為再一次得到凝實，變得愈發精純。
這法子……竟當真有用。
苗霜看著面前的人，眼神漸漸迷離起來，蒸騰的水霧繚繞在他們之間，讓彼此的面容變得朦朧又暧昧。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祁雁束發用的玉簪，一點點將它從發間抽離，如雪的長發便散落下來，無聲地滑落至肩頭，浸潤於水中。
他將繞在指尖的一縷湊到唇邊，吻了吻那雪色的發梢，不知被碰到何處，一聲幾近破碎的“嗯”自喉間滾出，他艱難壓下顫抖的尾音，有些癡迷地說：“你……這般自損壽元，就不怕自己壽元將盡？若千年內你突破不回煉虛，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若真如此，只能怪我大道未成，命數已定，我死而無憾，”祁雁低沈的嗓音伴著水聲響起，“假若你我不得共生，那便共死也無妨，我已經失去過一次，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失去第二次。”
他認真註視著對方的眼睛，漆黑眼眸之中翻湧的情緒堪稱灼熱：“我之道途上應該有你，也必須有你，小霜。”
苗霜微怔，繼而輕笑起來：“我就喜歡你這副樣子。”
他親了親對方的唇角：“所以，再快點好不好？”
“……”
*
三天後。
一個青鋒派弟子停在祁雁的仙府前，沖著緊閉的大門恭敬抱拳：“請問，掌門在嗎？”
大門緩緩從裏面打開一條縫，一道稚嫩的童音響起：“師父不在。”
那弟子視線下移，才看到那顆頂著毛茸茸狐貍耳朵的小腦袋：“是你啊，小狐貍，你師父可有說他去哪兒了？”
狐小遲搖頭：“沒有。”
“那你師叔呢？”
“也不在，師叔和師父一起出去的，但師父只讓我一個人修煉幾天，沒說他們要去哪兒。”
“奇怪……”那弟子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掌門和師叔祖已經消失三天了，明明沒人看到他們離派，這人跑到哪裏去了……”
正在此時，仙府內。
祁雁將懷裏抱著的人緩緩放在玉榻上，自己在床邊坐下，將他額前淩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苗霜合著眼簾，看起來睡得正香，祁雁沒忍心打擾，只在他鬢邊蜻蜓點水般地吻了吻，隨後起身離去。
他走進院子，指尖微動，身上雪色的道袍再次變得纖塵不染，整齊得體，散亂的白發也重新束好，一絲不茍。
他來到狐小遲身後，洞開了仙府大門，對那弟子道：“何事？”
“啊，師父，”狐小遲回過頭，“你回來啦！”
祁雁淡淡頷首：“嗯。”
“掌門，原來您在啊！”那弟子急忙沖他行禮，“我們連續拜訪您三天您都不在，還以為您離派了。”
祁雁的神色沒什麽變化，也沒打算解釋，為了避免雙修被人打擾，他在靈泉附近施了仙術結界隱匿行蹤，以他的修為，派內弟子自然察覺不到。
“這般尋我，可有急事？”他問。
“是……”弟子擡起頭，話音卻忽然頓住。
奇怪……他沒記錯的話，掌門應該是冰系單靈根吧，為何身上會有如此強烈的木系靈力波動……
青鋒派主修劍道，擁有木系靈根的修士並不多……等等，難道是師叔祖？
弟子霍然睜大雙眼。
莫非掌門消失的這三天，是和師叔祖雙修去了？他聽說雙修會讓兩人的識海交融，出現短暫的靈力共享，掌門身上這木系靈力濃郁得，絕對是化神境才有的靈力波動沒錯啊！
天哪！
半天沒等到他的下文，祁雁有些疑惑：“嗯？”
弟子猛地回神，急忙低下頭來：“是這樣，據派內長老預測，五百年一次的天啟秘境又要現世了，這次的秘境入口……似乎正在天露池，青鋒派避世千年，已經錯過了一次秘境開啟，這一次我們可要參加？”
天啟秘境由天地靈氣孕育而生，每五百年現世一次，內中蘊含無數天珍地寶，靈獸法器，據說大道書就是在天啟秘境中被發現的。
雖然這秘境對化神境以上的修士已無大用，但對於化神以下的弟子卻大有裨益，裏面還有一味用來煉制輔助突破化神瓶頸的丹藥化神丹所必須的珍稀仙草，若是錯過了，就要再等五百年。
而今青冥心訣被毀，人族修士實力大減，各派掌門境界跌落，不少已從化神跌回了元嬰，此番天啟之行，爭鬥一定十分激烈。
之前修真界受到魔氣影響，天啟秘境的現世似乎也推遲了，不然他們應該趕不上這次秘境開啟才對，或許正因他為苗霜重塑肉身時引發的天地異象，才讓秘境入口出現在了天露池。
不論從哪個方面看，這秘境的到來對青鋒派來說都屬天賜機緣，斷然沒有錯過的道理。
祁雁沈吟片刻：“距離秘境開啟還有多久？”
“大約三到五天。”
“難怪你這般急著來找我——走吧，召集派內長老議事。”
“是。”
苗霜筋骨酸軟地躺在玉榻上，看著那道白衣白發的身影消失在仙府門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那雙修秘籍，祁雁明明只是匆匆一瞥，卻記了個十成十，這等過目不忘的天資，怪不得能不依靠青冥心訣修到仙道第一。
苗霜喚起靈力，用木系仙法治療著體內的異樣。
泊雁仙尊這第一次開葷，還真是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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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天露池是修真界的地勢低點，那麽青鋒山便是修真界的最高峰。
而位於青鋒山山巔之上的靈泉，大概是除了雲層之外最高的“水”的所在。
青鋒山高懸於空，和地面並不相接，但青鋒山內部的水系卻萬年流轉不竭，縱然山上終年積雪，泉中之水卻永不上凍。
沒人知道這些無根之水如何做到不竭不凍，但想想整座青鋒山都是青冥君奪天地之造化用仙力捏塑而成，就也不覺得奇怪了。
祁雁帶著苗霜來到山巔靈泉。
這眼靈泉為他一人所有，離他的仙府不遠，以前他時常會來這裏打坐修煉。
成為青鋒派掌門後的千餘年時光，漫長而又孤獨，這青鋒山上的一切都顯得那般冷，了無生趣，他總是會想起遠在萬裏之外的萬魔峰，想起以身鎮魔的苗霜，每當思緒駁雜，唯有來到這靈泉，將身體浸在冰冷的泉水中，才能摒棄雜念，靜心吐納。
兩千年了。
往事如過眼雲煙，自從苗霜回到身邊後，昔日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也開始淡去，已沒有什麽再能將他動搖。
“這靈泉倒是不錯，”苗霜蹲下身來，掬了一捧泉水，寒泉凍得人骨縫發疼，“可惜太冷了——是你自己開辟的？我印象中，以前這地方沒這眼泉。”
“嗯。”祁雁點點頭，伸手一拂，潭中之水被迅速加熱，很快就從冷泉變成了溫泉。
裊裊熱氣從潭中升起，苗霜滿意道：“這還差不多，在冷泉裏雙修，怎麽看也不是享受，而是折磨。”
他說著從儲物戒裏摸出幾本秘籍，遞給對方：“喏，看看想用哪本？”
祁雁看著那幾本雙修秘籍，表情變得頗有些怪異，他並沒伸手去接，而是別開了眼：“你……真打算和我雙修？”
“哈？”苗霜一挑眉梢，“你該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
祁雁沒吭聲，猶豫著接過了秘籍，隨手翻開一本看了看：“你究竟從哪搜羅的這種東西？這幾年沒見你離派，派內藏典閣應該也不曾收錄雙修秘籍。”
“只要想找，總能找到，”苗霜繞著他踱了半圈，“想當年我在萬魔峰時，手裏攢的雙修秘籍可比這多多了，可惜你我一戰，萬魔峰都被夷為平地，那些秘籍自然也毀了，不過無妨，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一千年過去，這雙修的花樣比以前更多了。”
祁雁匆匆結束翻閱，神色覆雜地合上書，遞還給他。
他這反應讓苗霜有些不悅，皺眉道：“怎麽，不幹？”
“雙修需彼此開放識海，你神魂受過重創，元神才重凝不久，與我雙修，恐為危險，還是謹慎為妙。”
“……又是這番說辭，”苗霜的表情瞬間淡了下來，已是十分掃興，“距離我元神重聚已經過去了三年，不是三個月，就算修為是被你強行提升上來的，元神也早已凝實了，我說，你到底是怕我有危險，還是怕我再看到你識海內部的景象，怕我看到你那心魔？”
祁雁沈默了下：“心魔已與我融為一體，你見不到他了。”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苗霜一聳肩膀，“至少他還會主動跟我聊雙修的話題，不像你，我把雙修秘籍擺到你面前了，你都無動於衷。”
祁雁抿了抿唇。
“說起來，你的心魔為什麽會認為我與你雙修過？我當魔尊時期的記憶混亂，莫非你我真的雙修過，但我忘了？”苗霜又問。
“沒有，認知混亂的是他，”祁雁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本就因我道心動搖而誕生，集合了我所有的惡與欲，是諸多雜念的結合體，說出一些奇怪的話也實屬正常。”
苗霜摸了摸下巴，覺得他這番話實在很是微妙：“可你也說你們已經合二為一，他是你的一部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你，你也是他，你們並非彼此獨立，不過人之兩面。”
祁雁猶豫片刻：“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你證道不斬心魔，而是選擇與心魔融合，那也就意味著那些惡與欲不會消失，依然存留於你內心深處，”苗霜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心口，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所以你也渴望和我雙修，對吧？你將那些陰暗的思想掩藏在正人君子的皮囊之下——嘖嘖，還真是道貌岸然啊，泊雁仙尊。”
祁雁：“……”
看他這欲言又止的怪異表情，苗霜更加確信自己是猜對了，他輕輕掐住對方的下巴：“想，卻又不肯付諸行動，你到底在猶豫什麽？在紅塵凡間，你不是很主動嗎？”
祁雁低垂眼簾，嗓音變得有些低啞：“凡體與道體……終究不同。”
“哦——”苗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說我都忘了，泊雁仙尊修道近三千年，而今竟還是處子之身，從未開過葷呢。”
“……”
苗霜說著，成功把自己逗笑了，樂不可支：“原來你只是害羞，那個大婚之夜，你也是這般抗拒，回到自己的本體，一切又都歸零。”
“……有什麽好笑的，”祁雁不禁有些惱火，“我是處子之身，難道你不是？”
苗霜攤開自己的手掌，放在陽光下反覆觀看：“我這新捏的肉身道齡才三年，當然是了。”
祁雁覺得他這話哪裏奇怪：“現在是，難道以前不是？”
苗霜但笑不語。
沒有立刻得到否定的答案，祁雁眉心陡然擰起，他一把攥住了對方的手腕，雙眸直直盯住他的眼睛：“你與誰雙修過？你麾下魔眾？”
“你既不願與我雙修，還管我和不和別人雙修？”
祁雁眉目一凜：“苗霜！”
“好了好了，逗你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苗霜感覺到某人可能是真生氣了，“雖然渴望和我雙修的人不少，但那些個歪瓜裂棗，我可看不上。”
“不歪瓜裂棗你就看上了？”祁雁卻並不打算饒過他，反而逼近一步，“你說你在萬魔峰時攢了許多雙修功法，攢給誰用？”
苗霜頗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三年來祁雁的表現始終很穩定，幾乎沒有過太大的情緒波動，他一度認為他已經變回了曾經那個泊雁仙尊，但現在看來……
果然還是和以前不同。
這股強烈的醋意和占有欲，他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心魔的影子。
苗霜忍不住輕笑出聲，祁雁不悅地微微瞇眼，再向前一步。
苗霜被迫後撤，卻沒留意自己何時竟被逼到了靈泉邊上，這麽一退，腳下直接踏空，整個人跌進潭水之中。
祁雁抓著他的手腕，也隨著他跌了下來，又或者他本就是故意的，兩人雙雙摔進潭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熱泉將周身包裹，跌進水裏時，苗霜才發現這潭水極深，他直接被祁雁按進了水下，緊接著，一個吻覆蓋上唇瓣。
這個吻絲毫不算輕柔，幾乎稱得上激烈，仿佛在報覆他那個故意激將的玩笑，唇齒被強行侵占，口腔遭到掠奪，氣泡從口鼻間逸散，讓他很快就感覺喘不過氣來。
雖然修真者不會真因為溺水而死，但不能呼吸的感覺實在不算好，苗霜本能地想要推他，雙手卻動不了了，一道冰鏈牢牢將他鎖住，不斷收縮，這冰鏈在熱泉中竟然不融，緊貼著他的皮膚，在溫熱中制造出一片寒意。
又冷又熱的感覺讓苗霜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冰鏈綁縛他的雙手雙腳，讓他甚至無法掙紮游水。
不得已，他只得捏了道避水訣，以免自己真的嗆住，又以仙法喚了幾條藤蔓，試圖還擊，可還沒近祁雁的身，就已被全數凍結。
他的木系仙法本就攻擊力不強，以療愈為主，能招出幾條藤蔓已是極限，殺傷力大的都在火系仙法上，偏偏又身在靈泉之中，被水克制。
加上他境界還不算徹底穩固，修了一千七百年魔功，又改修仙法，實戰經驗遠不如祁雁豐富，一時間難以在他身上討到好處。
好在祁雁沒鎖他太久，便將他拽出了水面，苗霜撤去避水訣，忙換口氣道：“都說了是‘攢’，你說留給誰用？”
祁雁卻並沒因這句話放過他，苗霜只覺元神劇震，難以形容的威壓自周身鋪展，直接將他的話音壓斷在喉嚨裏。
周遭變作一望無際的雪野，刺骨的寒意將他包裹，他很快意識到自己被拉進了祁雁的識海。
和神魂剛蘇醒時不同，而今他元神已經凝實，單論神識交鋒，倒也有一戰之力，綠意迅速在他腳下鋪展，與皚皚雪野劃分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識海相接，似有無形的屏障橫亙在他們中間，一邊終年積雪，一邊春意盎然。
但沒過多久，呼嘯的寒風就破開了那道屏障，漫天大雪簌簌而落，寒意席卷大地，祁雁的神識將他侵擾。
識海被破的感覺讓苗霜有些失神，竟沒發覺身上的衣服是什麽時候被對方弄沒的，這新捏的身體未經人事，接納起來果然還是太困難。
他已經許久沒有品嘗過這樣的滋味，熟悉卻又陌生，但疼痛對他來說素來是調劑品，時隔多年再次到來，實在讓人身心愉悅。
他索性不再抵抗，任由祁雁的識海吞沒他的，雪粒漸漸在草野上堆積，填滿青草間每一處縫隙，將這片溫暖的草原塑造為霜雪的形狀，讓這裏的一切沾染上對方的痕跡。
極致的冷與極致的熱占據了他的全部感官，讓他快要無從分辨自己身在何處，只覺靈氣隨著水流灌註周身，在經脈間不停流轉，丹田之中泛起熱意，虛浮的修為再一次得到凝實，變得愈發精純。
這法子……竟當真有用。
苗霜看著面前的人，眼神漸漸迷離起來，蒸騰的水霧繚繞在他們之間，讓彼此的面容變得朦朧又暧昧。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祁雁束發用的玉簪，一點點將它從發間抽離，如雪的長發便散落下來，無聲地滑落至肩頭，浸潤於水中。
他將繞在指尖的一縷湊到唇邊，吻了吻那雪色的發梢，不知被碰到何處，一聲幾近破碎的“嗯”自喉間滾出，他艱難壓下顫抖的尾音，有些癡迷地說：“你……這般自損壽元，就不怕自己壽元將盡？若千年內你突破不回煉虛，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若真如此，只能怪我大道未成，命數已定，我死而無憾，”祁雁低沈的嗓音伴著水聲響起，“假若你我不得共生，那便共死也無妨，我已經失去過一次，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失去第二次。”
他認真註視著對方的眼睛，漆黑眼眸之中翻湧的情緒堪稱灼熱：“我之道途上應該有你，也必須有你，小霜。”
苗霜微怔，繼而輕笑起來：“我就喜歡你這副樣子。”
他親了親對方的唇角：“所以，再快點好不好？”
“……”
*
三天後。
一個青鋒派弟子停在祁雁的仙府前，沖著緊閉的大門恭敬抱拳：“請問，掌門在嗎？”
大門緩緩從裏面打開一條縫，一道稚嫩的童音響起：“師父不在。”
那弟子視線下移，才看到那顆頂著毛茸茸狐貍耳朵的小腦袋：“是你啊，小狐貍，你師父可有說他去哪兒了？”
狐小遲搖頭：“沒有。”
“那你師叔呢？”
“也不在，師叔和師父一起出去的，但師父只讓我一個人修煉幾天，沒說他們要去哪兒。”
“奇怪……”那弟子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掌門和師叔祖已經消失三天了，明明沒人看到他們離派，這人跑到哪裏去了……”
正在此時，仙府內。
祁雁將懷裏抱著的人緩緩放在玉榻上，自己在床邊坐下，將他額前淩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苗霜合著眼簾，看起來睡得正香，祁雁沒忍心打擾，只在他鬢邊蜻蜓點水般地吻了吻，隨後起身離去。
他走進院子，指尖微動，身上雪色的道袍再次變得纖塵不染，整齊得體，散亂的白發也重新束好，一絲不茍。
他來到狐小遲身後，洞開了仙府大門，對那弟子道：“何事？”
“啊，師父，”狐小遲回過頭，“你回來啦！”
祁雁淡淡頷首：“嗯。”
“掌門，原來您在啊！”那弟子急忙沖他行禮，“我們連續拜訪您三天您都不在，還以為您離派了。”
祁雁的神色沒什麽變化，也沒打算解釋，為了避免雙修被人打擾，他在靈泉附近施了仙術結界隱匿行蹤，以他的修為，派內弟子自然察覺不到。
“這般尋我，可有急事？”他問。
“是……”弟子擡起頭，話音卻忽然頓住。
奇怪……他沒記錯的話，掌門應該是冰系單靈根吧，為何身上會有如此強烈的木系靈力波動……
青鋒派主修劍道，擁有木系靈根的修士並不多……等等，難道是師叔祖？
弟子霍然睜大雙眼。
莫非掌門消失的這三天，是和師叔祖雙修去了？他聽說雙修會讓兩人的識海交融，出現短暫的靈力共享，掌門身上這木系靈力濃郁得，絕對是化神境才有的靈力波動沒錯啊！
天哪！
半天沒等到他的下文，祁雁有些疑惑：“嗯？”
弟子猛地回神，急忙低下頭來：“是這樣，據派內長老預測，五百年一次的天啟秘境又要現世了，這次的秘境入口……似乎正在天露池，青鋒派避世千年，已經錯過了一次秘境開啟，這一次我們可要參加？”
天啟秘境由天地靈氣孕育而生，每五百年現世一次，內中蘊含無數天珍地寶，靈獸法器，據說大道書就是在天啟秘境中被發現的。
雖然這秘境對化神境以上的修士已無大用，但對於化神以下的弟子卻大有裨益，裏面還有一味用來煉制輔助突破化神瓶頸的丹藥化神丹所必須的珍稀仙草，若是錯過了，就要再等五百年。
而今青冥心訣被毀，人族修士實力大減，各派掌門境界跌落，不少已從化神跌回了元嬰，此番天啟之行，爭鬥一定十分激烈。
之前修真界受到魔氣影響，天啟秘境的現世似乎也推遲了，不然他們應該趕不上這次秘境開啟才對，或許正因他為苗霜重塑肉身時引發的天地異象，才讓秘境入口出現在了天露池。
不論從哪個方面看，這秘境的到來對青鋒派來說都屬天賜機緣，斷然沒有錯過的道理。
祁雁沈吟片刻：“距離秘境開啟還有多久？”
“大約三到五天。”
“難怪你這般急著來找我——走吧，召集派內長老議事。”
“是。”
苗霜筋骨酸軟地躺在玉榻上，看著那道白衣白發的身影消失在仙府門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那雙修秘籍，祁雁明明只是匆匆一瞥，卻記了個十成十，這等過目不忘的天資，怪不得能不依靠青冥心訣修到仙道第一。
苗霜喚起靈力，用木系仙法治療著體內的異樣。
泊雁仙尊這第一次開葷，還真是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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