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番外：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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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番外：看雪
自漠南一戰告捷，大景北部邊境便安定下來，然而數年過去，狄歷新任國君即位，消停已久的狄歷人又蠢蠢欲動，屢次南下劫掠，大景邊境各州縣不堪其擾。
元興九年春，景天子祁雁再度禦駕親征，他已為這一天籌備多年，厲兵秣馬，只等著和狄歷人一決生死。
狄歷得知天子親征的消息，決定誘敵深入，卻不想誘來的，竟是一支無堅不摧的大景雄師，景軍兵分兩路，主力由祁雁親自率領，橫渡大漠，深入漠北腹地，直刺狄歷王庭。
那一日黃沙漫天，浩浩蕩蕩的大景軍隊身披黃塵而來，那是祁雁花了數年時間重新組建的雁歸軍，這是他們報仇雪恨的一戰，也是他們立身揚名的一戰。
餘下的雁歸軍舊部這些年又有許多人因傷病去世，而今還在軍中的已不足千人，這些人自告奮勇擔任先鋒，如利劍般破開狄歷軍隊的防線，以血肉之軀為後方大軍開辟前路，一時間戰士的怒吼與戰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黃沙滾滾，血如雨下。
數不清的狄歷人在景軍沖殺中喪命，馬蹄踐踏，血肉橫飛，雁歸軍勢不可擋，一路殺進狄歷王室居住的穹廬，生擒了企圖逃跑的狄歷國君。
祁雁從馬背上下來，將沾滿鮮血的長槍交給手下人，身上的戰甲已被染成紅色，他擡手拭去頰邊血跡，來到狄歷國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漆黑眼眸中滿溢的殺伐戾氣還未退去，從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冷，年輕的狄歷國君只是看上一眼，就感覺自己要被這眼神殺死，急忙低下頭去，用並不熟練的漢話慌亂求饒：“別、別殺我！我投、投降！”
祁雁冷冷註視著他，並不理會他的哀求，只道：“金孝仁在何處？”
“金、金孝仁？”狄歷國君楞了一下，忽而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我願意把他交出來獻給大景，只求您饒我一條性命，從今往後，我狄歷上下願奉景天子為可汗！”
他說著掙紮了兩下，竟欲膝行上前，押著他的兩個士兵狠狠將他按住：“別亂動！”
祁雁微瞇雙眼：“這是我問你最後一遍，他在何處？”
“出了這帳子，左數三個，再前數兩個，就是他的住處！”狄歷國君忙道。
祁雁吩咐手下：“去把人帶來，要活的。”
趙戎高聲開口：“將軍，我去！”
他剛在戰場上拼死沖殺，已是形似血人，渾身血氣與殺氣沖天，闖進金孝仁的牙帳時，竟嚇得對方蜷縮在地，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誰也沒想到狄歷王庭竟能淪陷，祁雁他們殺來時，金孝仁還在床上和兩個小妾溫存，此刻連衣服都沒顧得上穿，就被趙戎強行拎出了牙帳，扔到祁雁面前。
“金孝仁！”
看到這害死八萬兄弟的罪魁禍首，殘存的雁歸軍舊部們皆是怒氣滔天，個個咬牙切齒，恨不能現在就將他抽筋扒皮，啖肉飲血。
趙戎更是拼盡全力才忍住沒將他的腦袋擰下來，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節都被捏得咯咯作響。
金孝仁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這些年錦衣玉食養出的肥膘亂顫，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身前的人：“祁……祁雁……”
那玄衣血甲的天子看上去沒有任何表情，可他即便只是這樣一語不發地站著，那滔天的壓迫感就能讓人肝膽俱碎，宛如閻羅索命。
苗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祁雁身邊，相比渾身是血的天子，這位漂亮到近乎邪性的皇後身上倒是一塵不染，他輕輕勾了勾手指，一只蠱蟲從袖中飛出，輕飄飄地落在金孝仁身上。
蠱蟲叮咬的劇痛讓金孝仁大叫起來，苗霜卻笑吟吟道：“我會保證他接下來兩個時辰內不死，你們想做什麽，就做吧。”
士兵們面面相覷，祁雁看向狄歷國君，吩咐押著他的人道：“帶上他，跟我走。”
幾人退出了牙帳，只留金孝仁和雁歸軍舊部，金孝仁大驚失色：“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積攢了近十年的怒意就在這一刻噴薄而出，士兵們雙目赤紅，一擁而上。
祁雁帶著苗霜走出牙帳，任憑金孝仁的慘叫被人潮淹沒，苗霜偏過頭，看著他道：“不親自上去揍兩下，解解氣？”
“不必，”祁雁直視前方，並未回頭，“走吧。”
*
數日後，祁雁派出去的另外一支隊伍順利剿滅逃竄的狄歷王室旁支歸來，與主力匯合，其將領正是十六歲的小將盧小滿。
除了現任狄歷國君及其子嗣，其他王室血脈已悉數被殺，因國君主動投降，祁雁答應饒他一命，將他和他的子嗣押回大景。
這一戰，狄歷傷亡慘重，王庭被搗毀，盤踞在漠北千年的游牧政權徹底洗牌，除去被俘的國君一脈，殘存狄歷子民不得不再次向北遠遁，從此，大漠內外再無王庭。
遠征告捷，大軍又一次橫渡大漠，班師回朝。
就在他們走出戈壁的那一天，天色突然變了，姜茂看向驟然陰沈下來的天空，輕聲開口：“將軍，要下雪了。”
祁雁有些詫異地回過頭，雖然他知道姜茂對天象的判斷從不出錯，可他們這一來一回，而今已是六月……六月飛雪，聞所未聞。
“就在此處紮營，暫避風雪。”他道。
果然不出姜茂所料，兩個時辰後，大雪悄然而落，漫天雪片紛紛揚揚，迅速將四野染上白霜。
苗霜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這潑天大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還在將軍府時，祁雁病中對他說的話。
“你可曾見過大漠的雪？”
“皚皚白雪，覆蓋了漫漫黃沙。”
苗霜伸出手，看著潔白的雪片落在指尖。
南方很少下雪，但他在晏安定居多年，也已經習慣了每年落雪，只不過京都的雪總是伴著闔家團圓，爆竹聲聲，而這大漠的雪……
竟是如此的悲壯蕭索。
那銀白雪被之下覆蓋的，是浸透了鮮血的黃沙，是無數葬身沙海的將士們難以歸家的亡魂，這綿延千裏的戈壁灘，是數不清的雁歸軍用性命鑄就的壁壘。
“好大的雪啊……”士兵們紛紛從營帳中出來，“我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大漠下雪了，這雪……莫非是他們……”
那些慘死在戈壁之中的冤魂，似乎與這雪一道在天際盤旋，夾雜在紛揚大雪中，同風聲嗚咽。
不知是誰突然跪了下來，向著遠處的戈壁大喊：“大哥，三弟，你們且放心地去吧！我們已經活捉金孝仁和狄歷國君，為你們報仇了！現在大景安定，百姓們有飯吃，有衣穿，兄弟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隨著他的話音，更多的人接二連三地跪下來，在這漫天大雪中熱淚縱橫。
苗霜的視線從他們之間掠過，最終定格在金孝仁身上——這人一路被他們押回來，祁雁甚至不允許他坐囚車，只是用繩子拴了，綁在馬後，讓他徒步跟隨，有時他跟不上了，便直接拖行。
金孝仁赤著上身，可謂是遍體鱗傷，已經沒有一塊好肉，偏偏被苗霜下了蠱，無論是遭受雁歸軍的拳打腳踢，還是在這雪地裏忍凍挨餓，都死不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擡起頭，凍得發紫的嘴唇不停顫抖：“求求你……殺了我吧……”
“殺你？”苗霜眉梢輕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沒那麽好運。”
*
一月後，大軍還京。
與狄歷再戰再捷，大景上下舉國歡騰，祁雁賜了狄歷國君封地，命人好生照看。
而金孝仁就沒那麽好運了，祁雁下令將他淩遲處死，有多少人因他通敵叛國無辜冤死，就在他身上割多少刀。
劊子手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上面寫滿了枉死士兵的名字，那些名字許多都殘缺不全，有的只有姓氏，有的只有小名，每割上一刀，就在名冊上劃去一個。
七萬多個名字，生生割了七萬多刀，整整三個月，金孝仁都被綁在西市街頭行刑，尋常人斷然無法承受此等酷刑，祁雁便讓苗霜用蠱術保他性命，以蠱蟲催生血肉生長，白日裏淩遲，夜晚傷口便愈合，日覆一日，夜覆一夜。
由於刑罰過於殘忍，時間一久，連朝臣都看不下去了，屢次上書勸諫，勸祁雁早日將其處死，以免落人口實，惹上暴君之名。
對此，祁雁卻視若無睹，置如罔聞，一定要劊子手割滿七萬餘刀，直至最後一個名字從名冊上劃去，金孝仁方才斷氣。
又將那頭顱掛在城門之上高懸七天，最終棄屍荒野。
金孝仁之事，確為景武帝在位期間為數不多的爭議事件之一，但沒人能夠否認殺雞儆猴帶來的威懾力，此後三百年，大雍再無叛國之臣。
得知金孝仁咽氣的那一天，塞北駐守的將士們喝了一夜的酒，大仇得報，盤桓於心頭的陰霾終將散去。
趙戎和姜茂坐在孟永良墳前，對著墓碑舉起酒杯：“老孟，幹！”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久等，之前三次元有點事耽擱了，這章是最後一章小世界的番外，還有兩章修真界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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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九年春，景天子祁雁再度禦駕親征，他已為這一天籌備多年，厲兵秣馬，只等著和狄歷人一決生死。
狄歷得知天子親征的消息，決定誘敵深入，卻不想誘來的，竟是一支無堅不摧的大景雄師，景軍兵分兩路，主力由祁雁親自率領，橫渡大漠，深入漠北腹地，直刺狄歷王庭。
那一日黃沙漫天，浩浩蕩蕩的大景軍隊身披黃塵而來，那是祁雁花了數年時間重新組建的雁歸軍，這是他們報仇雪恨的一戰，也是他們立身揚名的一戰。
餘下的雁歸軍舊部這些年又有許多人因傷病去世，而今還在軍中的已不足千人，這些人自告奮勇擔任先鋒，如利劍般破開狄歷軍隊的防線，以血肉之軀為後方大軍開辟前路，一時間戰士的怒吼與戰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黃沙滾滾，血如雨下。
數不清的狄歷人在景軍沖殺中喪命，馬蹄踐踏，血肉橫飛，雁歸軍勢不可擋，一路殺進狄歷王室居住的穹廬，生擒了企圖逃跑的狄歷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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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祁雁派出去的另外一支隊伍順利剿滅逃竄的狄歷王室旁支歸來，與主力匯合，其將領正是十六歲的小將盧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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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狄歷傷亡慘重，王庭被搗毀，盤踞在漠北千年的游牧政權徹底洗牌，除去被俘的國君一脈，殘存狄歷子民不得不再次向北遠遁，從此，大漠內外再無王庭。
遠征告捷，大軍又一次橫渡大漠，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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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霜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這潑天大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還在將軍府時，祁雁病中對他說的話。
“你可曾見過大漠的雪？”
“皚皚白雪，覆蓋了漫漫黃沙。”
苗霜伸出手，看著潔白的雪片落在指尖。
南方很少下雪，但他在晏安定居多年，也已經習慣了每年落雪，只不過京都的雪總是伴著闔家團圓，爆竹聲聲，而這大漠的雪……
竟是如此的悲壯蕭索。
那銀白雪被之下覆蓋的，是浸透了鮮血的黃沙，是無數葬身沙海的將士們難以歸家的亡魂，這綿延千裏的戈壁灘，是數不清的雁歸軍用性命鑄就的壁壘。
“好大的雪啊……”士兵們紛紛從營帳中出來，“我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大漠下雪了，這雪……莫非是他們……”
那些慘死在戈壁之中的冤魂，似乎與這雪一道在天際盤旋，夾雜在紛揚大雪中，同風聲嗚咽。
不知是誰突然跪了下來，向著遠處的戈壁大喊：“大哥，三弟，你們且放心地去吧！我們已經活捉金孝仁和狄歷國君，為你們報仇了！現在大景安定，百姓們有飯吃，有衣穿，兄弟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隨著他的話音，更多的人接二連三地跪下來，在這漫天大雪中熱淚縱橫。
苗霜的視線從他們之間掠過，最終定格在金孝仁身上——這人一路被他們押回來，祁雁甚至不允許他坐囚車，只是用繩子拴了，綁在馬後，讓他徒步跟隨，有時他跟不上了，便直接拖行。
金孝仁赤著上身，可謂是遍體鱗傷，已經沒有一塊好肉，偏偏被苗霜下了蠱，無論是遭受雁歸軍的拳打腳踢，還是在這雪地裏忍凍挨餓，都死不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擡起頭，凍得發紫的嘴唇不停顫抖：“求求你……殺了我吧……”
“殺你？”苗霜眉梢輕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沒那麽好運。”
*
一月後，大軍還京。
與狄歷再戰再捷，大景上下舉國歡騰，祁雁賜了狄歷國君封地，命人好生照看。
而金孝仁就沒那麽好運了，祁雁下令將他淩遲處死，有多少人因他通敵叛國無辜冤死，就在他身上割多少刀。
劊子手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上面寫滿了枉死士兵的名字，那些名字許多都殘缺不全，有的只有姓氏，有的只有小名，每割上一刀，就在名冊上劃去一個。
七萬多個名字，生生割了七萬多刀，整整三個月，金孝仁都被綁在西市街頭行刑，尋常人斷然無法承受此等酷刑，祁雁便讓苗霜用蠱術保他性命，以蠱蟲催生血肉生長，白日裏淩遲，夜晚傷口便愈合，日覆一日，夜覆一夜。
由於刑罰過於殘忍，時間一久，連朝臣都看不下去了，屢次上書勸諫，勸祁雁早日將其處死，以免落人口實，惹上暴君之名。
對此，祁雁卻視若無睹，置如罔聞，一定要劊子手割滿七萬餘刀，直至最後一個名字從名冊上劃去，金孝仁方才斷氣。
又將那頭顱掛在城門之上高懸七天，最終棄屍荒野。
金孝仁之事，確為景武帝在位期間為數不多的爭議事件之一，但沒人能夠否認殺雞儆猴帶來的威懾力，此後三百年，大雍再無叛國之臣。
得知金孝仁咽氣的那一天，塞北駐守的將士們喝了一夜的酒，大仇得報，盤桓於心頭的陰霾終將散去。
趙戎和姜茂坐在孟永良墳前，對著墓碑舉起酒杯：“老孟，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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