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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番外:科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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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番外:科舉(3)

“開……屏?”祁雁咂摸了一下這詞,“我又不是孔雀。”

“有區別嗎?不都是鳥。”

祁雁無奈,搖了搖頭:“總之,今日夫人總有時間陪我了吧?”

“回去先沐浴更衣,”苗霜頗為嫌棄地瞥他一眼,“和那幫家夥打了一下午,臟死了。”

渾身都是別人的氣息。

祁雁自然沒有意見,兩人回到寢殿,特意去溫泉池泡了泡,洗去一身疲乏。

至於為什麽泡了快兩個時辰才出來,旁人便不好過問了。

*

一月之後,殿試放榜。

林祈安站在皇榜前,望著那黃紙黑字,頗有些哭笑不得。

所謂“不會給太好的名次”,就是指最後一名?

陛下還真是……一言九鼎。

“祈安兄,恭喜恭喜啊!”有同樣來看榜的考生向他道賀,“恭喜祈安兄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林祈安急忙擺手:“嗐,不過是最後一名,王兄謬讚了。”

“最後一名也是金榜題名,祈安兄就別謙虛了,日後我等還請祈安兄多多照拂!”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

林祈安:“好說,好說,不如等下,我請大家吃酒?”

“好啊!祈安兄難得大方一回,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就去醉仙樓,祈安兄意下如何?”

林祈安笑了笑,又擡頭看向那金榜,視線在第三名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探花郎……十年過去,終於又有了探花郎,只可惜,再也不會是範青書了。

他壓下心中酸楚:“諸位,我們走吧。”

一行人去了醉仙樓喝酒,出來時已是月上中天。

因科舉放榜,天子下詔取消當日宵禁,供中榜學子們放縱慶祝,萬民同樂。

林祈安謝絕了同行人要送他回客棧的好意,獨自走在大街上,他喝了不少酒,腳步已有些踉蹌。

因宵禁取消,這個時間了,大街小巷竟還是燈火通明,笑鬧聲不絕於耳,有普通百姓,也有同樣從酒樓裏出來的中榜考生。

有人酒性大發,便在這街頭對月吟詩,林祈安從他們身邊走過,只覺灌下去的滿腹熱酒在夜色中漸漸冷卻。

若是青書在這裏,估計也要拉著他加入其中,再力壓群儒,大勝而歸。

林祈安獨自回到下榻的客棧,拒絕了小二的幫助,關上房門。

他坐在桌前,從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一塊木牌,漆黑的木牌上刻著“摯友範青書之靈位”。

“青書……你看到了嗎?”他輕輕撫摸著靈位上的名字,“我做到了,我考上了!陛下言而有信,會讓我進大理寺,季淵死後,大景終於迎來了明君。”

他將那靈牌抱進懷中,用力箍緊:“我會為你翻案,青書……等我!”

數日後,林祈安正式在大理寺任職。

他著手開始調查十年前的科舉舞弊案,可這麽多年過去,查起來又談何容易,縱有天子密詔,但早已毀滅的證據還原起來,依然難上加難。

林祈安自己都沒想到,這一查竟然就是三年,三年之中,他四處奔走,軟硬兼施,威逼利誘,可謂使盡渾身解數,而今,終於可將答卷呈交陛下。

那份長長的涉案官員名單放在祁雁面前,所有人名和罪名列於其上,竟有一百多人,其牽連之廣,關系之錯綜覆雜,駭人聽聞。

祁雁看著面前的人,不過三年,這位少卿大人已然滄桑了不少,相比剛入朝為官時的銳勇和熱血,現在好像已被磨平了棱角,可見這三年來沒少碰壁,嘗盡了官場險惡。

祁雁指尖在奏折上輕敲,沈吟片刻,道:“林愛卿辛苦了,此事……朕會給你一個相對公平的結果。”

聽到那“相對”二字,林祈安瞬間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心口壓著的巨石驟然一松,他一揖至地,嗓音近乎哽咽:“臣……謝陛下。”

祁雁擺了擺手,起身走到窗邊。

涉案官員實在太多了,其中部分已在之前的肅清行動中處死或流放,還有一些仍在朝中,且已加官進位,甚至有人位至宰相。

已經處理過的怎麽都好說,但剩下的這些……不能不罰,卻又不能罰得太重。

他花了數年時間,好不容易才將分散在各地節度使手中的權力收回來,而今百姓安居,朝野安定,不好再大動幹戈,傷筋動骨。

為範青書翻案一定要翻,至於涉案官員如何處理,卻得慎之又慎,這已經不是三司能處理的事了,得由他親自拿主意。

正思索著,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傳進殿中:“父皇!”

太子季遲今年五歲,提著一柄木劍向他跑來,顯然剛練完功,明秋追在他身後:“殿下,您慢點。”

林祈安忙沖季遲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林愛卿不必多禮,”季遲學著祁雁的口吻,有模有樣,“愛卿先退下吧,我與父皇有話要講。”

“這……”林祈安看向祁雁,“陛下?”

祁雁笑了笑:“也罷,茲事體大,朕需要一點時間來考慮,三日之內,朕必定下詔,還範青書清白。”

林祈安眼眶一熱:“謝陛下!臣先行告退。”

待他走了,祁雁才看向季遲:“太子有什麽話,不能等父皇和臣子議完事再說?不準有下次了。”

季遲委屈地一扁嘴,把手裏的木劍遞給明秋,挽起袖口:“孩兒又被蠱蟲咬了!父後總逼我學習蠱術,我不想學……”

祁雁看向他手腕,小孩嬌嫩的皮膚上確有不少蠱蟲咬出來的毒包,紅腫發燙,他嘆口氣,在太子面前蹲身:“你父後教你蠱術,也是傳授你護身之法,皇宮之內危機四伏,你又是朕獨子,更要好好習練才是。”

季遲更委屈了,委屈得想哭:“可……我怕蟲子,那些蟲子也根本不聽我的……”

祁雁有些無奈,季遲本就是過繼來的孩子,和他跟苗霜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也不是苗人,還天生怕蟲,這苗族蠱術對他而言習練起來的確太難,他也想勸苗霜別教了,可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下一任大巫,若是這蠱術真的失傳,也委實令人惋惜。

更何況他深知蠱術的厲害,太子若能學會,便又多一分自保的手段,他們註定不能保護太子太久,等到他離世之時,太子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摸了摸季遲的腦袋,試圖安撫他:“這樣吧,小遲不是一直想去瑞王府看你爹爹嗎,你若好好完成父後布置的功課,父皇就偷偷帶你出宮去看爹爹,你看如何?”

“真的?”季遲眼睛一亮,立刻把被蠱蟲噬咬的痛苦忘在了腦後,“那,父皇可不能反悔!”

“自然,父皇幾時說話不算數過?”祁雁沖明秋招招手,“去拿些藥膏來給太子塗上。”

“是。”

明秋取來苗霜配置的藥膏,小心給季遲塗在手腕上,藥膏清涼,蠱蟲咬出來的毒包很快就不疼不癢了。

季遲來到禦案前,拿起那份奏折,折子太長,他只能拿住一端:“這是父皇說的那樁舊案嗎?好多人啊……啊,怎麽還有烏叔叔?”

“烏叔叔”是禮部尚書,祁雁陪太子坐在案前:“小遲認為,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季遲絞著手指,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雖然烏叔叔待我很好,但他犯了錯,應當依律法處置……父皇,他該不會被罷官吧?那以後我豈不是見不到烏叔叔了……”

祁雁沒立刻答,而是輕輕搭住他肩頭:“父皇有個問題要考小遲——假若有這麽一個人,他依靠攀附權貴高中金榜,入朝為官,害得本該中榜的學子名落孫山,那學子十年寒窗苦讀,屢試不中,因他人擠占名額而與仕途失之交臂,郁郁而終,小遲認為,這位官員可該罰?”

“當然該罰!”季遲生氣道,“他擠占別人名額,就是毀了別人一生,不配穿這身官服!”

“可如若這位官員上任後,卻勵精圖治,為國為民,直言進諫,屢獻良策,讓數不清的百姓獲得福祉,小遲認為,此人還該罰嗎?”

“這……我……”

“如若那位本該中榜的學子也非心系民生,縱有真才實學,靠科舉成為高官,卻不過幾年便被富貴迷眼,與貪官汙吏同流合汙沆瀣一氣,那麽小遲覺得,他落榜這件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季遲啞口無言,垂頭喪氣,“孩兒不知……”

祁雁笑了笑,輕拍他的肩膀:“太子還小,也並非一定要在短時間內搞懂此事,這帝王之道,制衡之術,慢慢學習便可。”

*

三日後,天子下詔為範青書翻案,當年的科舉舞弊案本就轟動京城,十三年過去再被翻出,竟成了冤假錯案,此案牽連甚廣,一時之間,晏安城滿城風雨。

負責徹查此案的大理寺少卿林祈安,此時又被祁雁叫到蓬萊亭喝酒,他看著這碧波蕩漾的蓬萊池,看著這如洗的藍天,內心感慨萬千。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可這天真正到來時,竟又有些無所適從。

此案由他主辦,經過三司審理,最終由皇帝親自裁決,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是皇恩浩蕩。

縱然皇帝有自己的考量,將一些罪名轉移到了死人身上,為另一些人減輕了罪責,但這對於目前的大景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林祈安的目的只是為給範青書洗清冤屈,而非真的要讓所有人為他償命。

他一撩衣擺,在祁雁面前跪地磕頭:“臣林祈安……叩謝陛下!”

祁雁嘆了口氣,將酒杯斟滿:“林愛卿這動不動就跪的毛病究竟幾時能改?快起來吧。”

林祈安眼眶通紅地站起身來,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祁雁卻一擡手打斷他:“不準說要辭官離朝的話,朕不允,你既已辦成此案,那朕也說話算話,這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你繼續坐著,京都案件甚多,查起來總是沒個完的,而今你也已得心應手,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林祈安壓下眼中淚意:“謝陛下賞識,入朝為官,福澤萬民,本就是青書之抱負,而今他不在了,臣定承其遺志,只要陛下不棄,臣定當為陛下,為大景肝腦塗地。”

祁雁低頭抿了口酒,表情忽而變得有些微妙,半晌才開口道:“聽聞林愛卿將範青書的靈位放在家裏,日日祭拜,這事可是真的?”

林祈安楞了一下,面色立刻窘迫起來:“陛下您、您是怎麽知道的?”

祁雁輕咳一聲,沒回答他的話,只道:“那東西……愛卿還是早日處理了為妙。”

“啊?”林祈安不解,“為何?青書是臣摯友,臣在家裏祭拜,也礙不著別人事吧。”

“話雖如此,可若範青書有朝一日去愛卿家裏做客,看見自己的靈位,豈不尷尬?”

林祈安:“??”

“朕便實話告訴你吧,”祁雁擡眼,“範青書,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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