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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出關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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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出關 我們回家吧。

祁雁看著面前的人, 一時怔住,像是不敢相信,出口的詢問都變得小心翼翼:“……小霜?真的是你?你醒了?”

苗霜剛要回他一句“這話應該我來問你”, 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裂痕在那巨劍之上迅速蔓延開來。

最令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但苗霜並沒打算躲,一來這東西太大太沈, 他根本來不及跑,二來……

巨劍在頃刻間碎裂,數不清的碎塊掉落下來,猶如山石崩毀,就要將他們掩埋其中。

千鈞一發之際,那些碎石又在瞬間分崩離析,化作綿綿細雪,從高空簌簌而下,輕落滿頭。

二來, 這本就是祁雁的識海,周遭的一切皆由心念所化, 這劍已經懸了一千年都沒掉下來,現在突然破碎,大概只是因為某人太激動了。

苗霜伸手拂去身上的雪,餘光卻掃到祁雁眉頭一壓,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緊接著劇烈的失重感襲來, 苗霜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只聽“啪”的一聲, 一根足有大腿粗的冰錐在半空中炸開,冰碴濺落滿地。

苗霜仰頭看了看那根冰錐的位置,赫然懸在祁雁頭頂正上方,不禁眉尾一挑,揶揄道:“泊雁仙尊一世英名,差點毀在自己凍出來的冰川上。”

祁雁:“……”

當然這只是句玩笑話,像祁雁這種修為境界的修真者,肉|體強度強悍得可怕,青鋒山倒下來都不一定能把他砸死,就算真被冰錐擊中,碎的也是冰錐不是他。

但那畫面還是太滑稽了。

苗霜想象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索性轉過身去環顧四周。

他們已經不在祁雁的識海了,如果他所料不錯,這裏應該就是當年祁雁用仙術分隔出的那片空間,位於冰川中的空腔。

光線不算很好,但也不至於一片漆黑,有少許陽光經過透明的冰壁,層層折射進來。

苗霜伸手觸碰冰面,指尖感受到了阻力,結界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如水般泛起漣漪。

“小霜……”身後傳來祁雁顫抖的聲音,許是太久沒開口了,嗓子啞得厲害,他起身上前,向他張開雙臂。

卻撲了個空。

他的手臂徑直穿過對方半透明的身體,祁雁一楞,苗霜卻笑出了聲:“剛剛在識海裏你不抱,現在才想起來,太晚了吧。”

祁雁抿了抿唇:“那我們回去。”

“不,”苗霜果斷拒絕,“我都被你放在識海裏養了一千年,好不容易能出來了,讓我透口氣。”

“你現在魂魄不穩,還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

“哪裏不穩?我感覺挺好的,”苗霜道,“至少在你這結界裏不會有事,放心吧。”

他都這麽說了,祁雁也不好再強行把他收回去,識海對於修真者來說是非常私密的地方,除了雙修時,極少會對他人開放。

把別人的神魂放進自己的識海裏養著,這種行為其實十分冒犯,但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當時苗霜的魂體過於脆弱,他必須要找一個絕對安全且安靜的地方安置他,他的識海無疑是最佳選擇。

不知是太久沒見了,還是剛剛得知自己這一千年來的所作所為已經被苗霜翻了個底朝天,此時的祁雁看上去頗為局促,他很想回避視線,卻又不想苗霜離開他的視野,便只能時不時偷看他一眼,想說什麽,又猶豫著不肯開口。

苗霜等了半天也不見他主動,神色漸漸冷了下來:“你就不想解釋點什麽?把自己關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千年,日覆一日地折磨自己,很好玩嗎?很痛快嗎?”

祁雁低垂眼簾,一言不發。

“還有那條狐貍尾巴,你又是從哪得來的?你把妖王砍了?”

“沒,”祁雁終於開口,“是他主動找到我,提出跟我合作,狐尾是他給我的報酬。”

“哈,自混沌初開時人與妖就勢不兩立,現在卻又聯起手來,這位妖王還真是與眾不同。”苗霜涼颼颼道,“他給你狐尾,就是為了讓你寫那些該死的話本子折騰自己?我是不是該去找他算算賬,他這算助紂為虐吧?”

“……是我主動向他討的,原本我是打算用狐尾筆直接改寫大道書,我想著如果大道書被改寫,現實或許也會發生改變,嘗試後才發現根本辦不到,大道書不容更改,就算我拼盡全力把字寫上去,也存留不下來。”

“後來我一怒之下想要直接毀掉它……當然,還是失敗了,卻意外發現空白的書頁可以撕下,以狐尾筆在上面書寫成篇,就能創造出一個芥子世界來。”

“修真界的歷史能輕易被你改了還了得?”苗霜感覺他是瘋了,自己當魔尊的時候都沒他瘋,至少他不會覺得自己能改寫大道書,“然後你就開始折磨自己玩?那你為何又要封住自己的記憶?”

在芥子世界裏,他一直以為祁雁失憶是意外,現在想來,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人為,除了祁雁自己,也沒人能封得了他的記憶,讓他遺忘得如此徹底,甚至在他告訴他祁雁將軍、鳴川師兄以及泊雁仙尊都是同一個人時,他也依然沒能想起來。

祁雁不敢看他,低聲道:“我只是想試試。”

“試什麽?”

“試試在完全不知緣由的情況下,被迫承受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

苗霜:“……”

他一時楞住了,楞了好幾秒,才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祁雁。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理由。

祁雁在覆刻他作為魔尊時的經歷。

那時的苗霜被魔氣侵蝕太久,記憶早變得支離破碎,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當魔尊,為什麽要與修真界為敵,一次又一次擊退前來討伐他的正道修士後,他也曾疑惑過,自己分明待在萬魔峰閉門不出,這些人為什麽還不肯放過他,他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被這般針對。

他輕輕扯了下嘴角,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你真是……”

“但我沒想到你也會進入芥子世界,”祁雁又說,“其實你進去之後不久,我的本體就感覺到了,可大道書一旦落成就不容更改,哪怕是我自己創造的世界,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下去,無法幹涉。”

“那後來為什麽結局又被改寫了?”

“我不知道,”祁雁搖了搖頭,“或許是你的意志太強,才能完成逆天行道。”

苗霜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他終於明白了,那個失去一切的結局是祁雁為自己量身定做的,而他腦中所謂的“原著”,大概率是他記憶錯亂幻想出來的,在他的潛意識中,依然覺得自己是棄子,而祁雁該站在那眾生之巔。

兩道意志相互沖擊,最終的結果竟是負負得正,陰差陽錯得到了一個相對完滿的結局。

這還真是……

祁雁十分愧疚地看著他:“對不起。”

苗霜回過神來:“好端端的又道什麽歉?”

“如果我沒有自封記憶,就不會做出那麽多不該做的事,就算不能提前把神魂分|身召回,也至少能對你好一些。”

“我不是也沒對你好嗎?”苗霜挑了下眉,“跟你互相折磨的滋味也不錯,更何況,你要是有記憶,我還怎麽欣賞你自己吃自己的醋?”

祁雁:“…………”

一提到這個話題,祁雁瞬間不吭聲了,苗霜卻偏偏不肯放過他,拿腔作調道:“泊雁仙尊是誰?忘了他,我才是你的夫君!”

祁雁唇角抿直,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苗霜又伸手去掐他的下頜:“就算要做替身,也該是他做朕的替身!”

祁雁下意識地低頭,然後才想起來苗霜根本碰不到他,情不自禁地配合讓他更加惱羞成怒,急忙別過臉去,瘋狂運轉體內靈力,壓下耳根快要燒起來的熱意。

苗霜肆無忌憚地在旁邊嘲笑他,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冷峻面容,再想想他頂著這張臉說出過什麽話,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祁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了足足五分鐘,冷聲道:“笑夠了沒?”

苗霜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決定暫時放過他,下次再笑:“所以,咱們是不是該趕緊離開這鬼地方?你在這待了一千年,修真界你不管了?青鋒派也不要了?”

“我不在時,派內自有人代理掌門事務,門內弟子只當我在閉關。”祁雁道。

不過,也的確是該離開了。

與世隔絕地待了這一千年,已不知修真界變成了什麽樣子,彼時他為了留下苗霜的神魂,算是把各大仙門得罪了一個遍,後來又把自己關在冰牢裏閉關至今,這冰牢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劈開,但青鋒山就不一定了。

如果各大仙門聯合起來討伐青鋒派,他又不在派中坐鎮,青鋒派很可能已經遇險。

但他當時實在沒心情顧及這些,甚至到了現在也沒有多麽迫切。

青鋒派立派至今近萬年,如果只是因為他不在派中就能被滅,那也的確沒什麽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曾經他也想以一己之力肩負所有,庇佑天下蒼生,可苗霜身死之時,他的心境已然變了。

在守護好枕邊人之前,他不會再去管其他。

“到我身邊來。”他道。

苗霜來到他身側,一道白光將他護住,緊接著周遭的冰壁開始斷裂,裂隙自下而上迅速蔓延,很快貫穿整座冰川,便聽轟地一響,厚重的堅冰猛地炸開,碎為齏粉。

漫天冰屑紛紛而落,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驟然明亮起來的視野讓苗霜頗為不適應,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竟沒認出這裏是他的萬魔峰。

記憶中的萬魔峰常年毒瘴蔽日,陰森又潮濕,鮮少能見到太陽,他從沒見過這麽藍的天,從沒呼吸過這麽幹凈的空氣。

先前他和祁雁一戰,已經徹底改變了這裏的地貌,萬魔峰被夷為平地,天露池不見蹤影,橫亙於此的冰川阻攔了魔氣的滲透,一千年過去,魔氣竟沒再次聚集。

但他深知魔氣並不會消失,不匯聚在此,那就會散到天地各處,修真界的狀況只怕更加不容樂觀了,青鋒派也沒有選出下一任以身鎮魔的弟子,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反正和他無關。

他都已經只剩個魂兒了,還替正道修士們考慮那些?

正想著,他忽然發現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什麽東西在微微發亮,他走……或者說飄上前去,發現那竟是一截斷劍。

是劍尖的那一端,沒什麽太過明顯的特征,但苗霜看著眼熟,視野又向四下搜尋,果不其然,很快發現了另外一半。

是祁雁的劍。

千年前祁雁在此折劍,斷劍被封進冰牢之中,而今冰川消融,這劍又重新顯露出來。

可惜了。

苗霜蹲下身,他觸碰不到現世的東西,也碰不到這把劍,上面早已不見當年血跡,不知是不是劍斷了的緣故,昔日雪亮的劍鋒而今看上去有些發烏,十分陳舊了。

“你就這麽把它毀了,不心疼嗎?”他問,“劍是無辜的,而且我沒記錯的話,它跟了你這麽久,已經生出靈智了吧?劍一斷,劍靈也散了。”

祁雁來到他跟前,看著地上的斷劍,神色有些覆雜,許久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劍靈……還在。”

“還在?”苗霜疑惑地又仔細感應了一下,的確沒感應到劍靈的痕跡,“在哪兒?”

“嗯……”

“嗯?”

正說著,苗霜忽然感覺哪裏奇怪,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袖子裏蛄蛹,可他現在只是魂體,衣服都是幻化來的,怎麽可能會有其他活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只見一顆白色的小腦袋從袖口拱出,不禁一怔:“小白?”

這白蛇……明明是芥子世界裏的東西吧!

怎麽還跟著他出來了?

不對,這白蛇身上明明沒有其他生物的氣息,也是魂體狀態,而且氣息相當熟悉,貌似就是他自己的神魂。

這白蛇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白蛇爬到他手腕上,探頭望著地上的斷劍,吐了吐信子,小豆眼中流露出十足的茫然,似乎在疑惑自己究竟是什麽物種。

它慢慢將身體抻直,幻化成一把劍,頓了一下又變成蛇,幾經變換,最後擰成了一團麻花,暈頭轉向地掛在苗霜手腕上。

苗霜看著它這蠢樣子,又轉頭看向支支吾吾的祁雁,神色怪異道:“解釋一下?”

祁雁嘆口氣,只得開口:“當年你神魂碎盡,我用仙術為你修補,卻沒發現劍靈也被我封在了冰牢結界當中,修補時不小心將它揉了進來。”

“哈?”苗霜眉頭一跳,“你把劍靈砌進我的神魂裏來了?你動手的時候就沒發現哪裏不對嗎?”

“後來……是發現了的,但你的神魂碎得太厲害,一些太過細小的碎片已經消散,加上劍靈剛好能補完整,若是再剔除只怕會出岔子,所以……”

祁雁頓了頓,又道:“不過你放心,劍靈乃天地靈氣所化,至凈至純,不會對你的神魂造成什麽影響。”

苗霜和腕上的白蛇大眼瞪小眼——他死在劍下,劍靈又幫他補完神魂,帶給他痛苦的東西終究成就了他,就好比噬咬他的蠱王讓他成為大巫。

他伸手摸了摸白蛇的腦袋,別說,這神魂還真能摸到,小白也陪了他幾十年,離開芥子世界時,他確實有些不舍。

“還能再分離出來嗎?”他問。

“應該可以,不過可能會有些痛苦,而且需要你神魂狀態足夠穩定,”祁雁一招手,將地上的斷劍收進儲物法寶,“等回青鋒派再說吧。”

苗霜自然沒有意見,他逗弄著腕上的白蛇:“怪不得你總是和他親近,他都把你折了,你還向著他?你這劍未免也太忠心了吧?”

白蛇:“……”

有沒可能,它剛剛才想起來自己是劍靈?

明明是大巫自己心有所屬才會影響到蠱王,欺負它不會口吐人言,無法反駁。

白蛇嘶嘶吐著信子,縮回他袖中。

祁雁招出飛行法寶,對苗霜道:“我們回家吧,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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