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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泣血 仙尊難道和那魔頭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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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泣血 仙尊難道和那魔頭有染?

書頁緩緩在面前展開, 起初紙上空白一片,過了一會兒,開始有文字浮現出來。

據說這書會自動根據翻閱者的身份改變字體, 遇到人族則顯示人族文字,遇到妖族顯示妖文, 不過若是翻閱者境界修為太低,就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幾千年前人族修士第一次發現這本書時, 它還是竹簡的樣子,現在也與時俱進,變成了紙張。

苗霜快速翻了幾頁,很快發現了有關青冥君的記錄,師尊果然沒騙他,第一任被殺的魔尊,就是青冥君本人。

後面的內容他沒興趣細看,直接翻到他和祁雁驚天大戰的那一頁。

他們在萬魔峰上打了七七四十九天,落在這書中時, 卻不過寥寥數語。

苗霜將手掌按在書頁上,凝神靜氣, 閉眼再睜開,只見紙質書頁上泛出水一樣的波紋,以他的手掌為中心,一圈圈蕩漾開來。

水波從書頁擴散到周身,蔓延向整片識海,周遭的景色變了, 一望無際的雪山化作焦土,四野遍地是殘砂碎礫——苗霜一眼便認了出來,這裏正是萬魔峰, 只不過是被他們損毀以後的樣子。

彼時的祁雁就在前方,他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地,鮮血染紅了他雪白的道袍。

苗霜走上前去。

他看到祁雁懷中抱著“苗霜”——親眼看到自己死時的畫面多少有些詭異,但為了搞清楚真相,他務必要將這些內容看完。

死去的苗霜倒在祁雁懷中,雪色的長發幾乎與他的道袍融為一體,苗霜看到“苗霜”微微揚起的唇角,不禁怔住。

原來……那時的自己,是笑著的嗎?

祁雁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指尖沾染的血卻將他蹭臟了,只得胡亂用袖口抹去,一塵不染的道袍被血汙浸透,快要辨不出原本的樣子。

他又想幫苗霜整理淩亂的頭發,可他渾身顫抖得厲害,折騰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反而讓頭發纏在指間,不小心弄斷了幾根發絲。

苗霜註視著他,神情覆雜。

那時的祁雁還如此笨拙,和他的鳴川師兄一樣不善言辭,人們都說他冷淡孤傲難以接近,卻不知他只是不懂如何融入人群罷了。

生來便是天上雪,生來便是水中月,真不知道他後來又經歷了什麽,才能……

苗霜回頭向身後望去。

心魔還在附近,他躲在了一處殘破的石頭後面,只露出半張臉,陰沈地望著他。

……才能生出這樣的心魔。

祁雁終於放棄了幫苗霜整理儀容,他視線落在對方心口,那柄長劍還死死地嵌在苗霜心臟當中,鮮血已經開始凝固。

他想要把劍拔出來,卻根本不敢下手,只怕劍一拔出,屍體會損壞得更徹底,他伸手握住被血汙覆蓋的劍柄,許久,卻沒能把劍拔出分毫。

終於,早已耗盡的靈力再次積攢起來,淺淡的白光順著掌心攀上劍身,只聽錚的一聲,那柄雪亮的長劍竟從中間斷作兩截,劍身嗡鳴不止,似在嗚咽。

苗霜楞了一下。

祁雁……竟然親手折斷了自己的本命劍?

這劍是他們拜師時師尊所贈,鑄劍所用材料是一塊世間罕見的寒鐵,乃青鋒派珍藏千年的靈寶,祁雁靈根為冰,這劍在他手裏,威力翻倍不止。

陪伴了他近兩千年的本命劍,就這麽被他折斷了。

斷裂的劍刃從“苗霜”傷口中滑落,祁雁終於能把劍從他身體裏取出來,他將斷劍扔在一旁,緊緊抱住懷中那具漸冷的屍體,哽咽的嗓子幾乎吐不出清晰的字句,只一遍又一遍地喚他:“小霜……”

苗霜嘆了口氣,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正打算跳過這一段,卻遠遠聽到誰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數道由遠及近的身影。

合力誅魔的正道修士們再次現身,之前仙尊和魔頭的交戰他們根本插不進去手,為了不被波及自身,只能有多遠跑多遠,現在,終於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

隔著老遠他們就感覺到萬魔峰的魔氣散盡了,四野為之一清,毫無疑問,這一次他們又是勝利的一方,邪魔終究難壓正道。

修士們笑逐顏開,紛紛向祁雁道賀:“泊雁仙尊又一次救我們修真界於水火,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泊雁仙尊不愧是仙道翹楚,青鋒派不愧是第一仙門!這天下第一修士的稱號,舍仙尊其誰!”

“是啊,是啊!這魔頭好生厲害,我修道三千年,還從沒見過這麽厲害的魔修呢!多虧了仙尊出手,不然我們這些人,都要成魔修們的養料了!”

“哈哈!不錯!”一個身材健碩的赤膊修士拍了拍胸口,“解決了修真界大患,我這心裏甚是痛快!此番回去,我牽頭,給泊雁仙尊大辦慶功宴!我派珍藏的天露酒,拿出來給道友們分了!”

“哎呦!項老怪大手筆!”修士們驚嘆道,“聽說這天露靈液,乃是天露池被魔氣汙染之前所釀,到現在,得有快萬年了吧!”

“不過項老怪,你們驚霆刀門除了練刀,還練體,莫非也是這天露靈液的功勞?咱們喝了你家這酒,不會也像你似的,練出一身腱子肉吧?”

項老怪雙手叉腰,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

“驚霆刀門如此有誠意,我九棋谷也不能讓大家看笑話,”一須發皆白的老者輕撥拂塵,“我便拿出谷中至寶,萬年靈龍的遺蛻,共存龍血八百四十滴,龍骨一千二百塊,龍鱗三萬六千片,泊雁仙尊想取幾何?剩下的,皆分與諸位道友。”

“靈龍遺蛻?!”修士們驚得破了音,“莫掌門此言當真?”

老者輕撚胡須,微微一笑:“落子無悔。”

修士們興高采烈地商議著慶功宴的事,談論自己打算拿出什麽寶貝來添彩,又暗忖自己能得到什麽,一時間人聲如潮,竟無人在意那慶功宴的主角,泊雁仙尊始終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人註意到祁雁的異常,人們漸漸安靜下來,向他投去視線。

“仙尊?”有修士上前一步,“仙尊為何久不起身,可是受了傷?在下是醫修,仙尊若不嫌棄,可否讓我幫您看看?”

祁雁充耳不聞。

“他怎麽還抱著那魔頭的屍體……”有人小聲議論,“那魔頭死透了沒?”

“死透了,絕對死透了,這附近已經沒有一絲魔氣,想必魔丹都被仙尊搗碎了吧。”

“可仙尊的劍好像也斷了……”

“什麽?!”

眾人這才驚覺地上有一柄斷劍,誰人不知劍對劍修來說有多重要,折了劍就像喪了命,人們立刻明白了泊雁仙尊狀態不對的原因,一定是斷了本命劍,悲傷過度。

“仙尊莫傷心,我們驚霆刀門最善鑄造,一定幫你打一柄更好的!”項老怪拍著胸脯保證。

“你們驚霆刀門打出來的刀品質是不錯,可你們只會鑄刀,哪會鑄劍?”另一個修士道,“還得是我們萬劍宗,全修真界劍修的劍幾乎都由我們供應,沒一個說不好,這鑄劍之事就包在我們身上。”

“你這家夥……”

“既如此,不妨就用我們九棋谷的材料吧,”拂塵老者上前一步,“以龍骨為刃,龍鱗為鞘,龍血淬煉,保證此劍為天下第一利器,正配天下第一的劍修。”

“莫掌門此計妙啊!”

“仙尊你看如何?仙尊?”

祁雁終於慢慢站起身來。

他抱著那具早已冷卻的屍體,低啞的嗓音似含著血氣,他沒有回應任何人任何門派的攀附,只沈聲問:“為何?”

“什麽為何?仙尊為修真界除此大患,我等自然要答謝仙尊,何談為何?”

“我問你們……為何違背我們的約定,為何背著我私自討伐魔尊?”祁雁看著懷中已逝的人,如火的紅衣被鮮血浸透,而今血跡幹了,那衣袍上的斑駁猶如鐵銹。

“我的諸天縛魔大陣,明明只差一點就要成了,”他咬著牙道,“只差一點。”

“……哈?縛魔大陣?”項老怪抱起胳膊,“你還在研究那鬼東西啊,仙尊?我早都說了,你是個劍修,本就不精於陣法,放眼整個修真界,都沒有一個陣修能把它順利地覆原出來,那玩意早就失傳了,你執著於此有什麽必要?”

“說的是啊,仙尊,而今那魔頭都死了,您就不必再想那什麽大陣了吧?雖然劍斷了,我們也為您遺憾,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有莫掌門提供的靈龍遺蛻,新打造出來的劍絕對不比您以前的差啊。”

“我怎麽覺著……仙尊有點奇怪啊,”有人低聲耳語,“他明明能殺那魔頭,卻為何要用縛魔大陣?他不會根本不想殺他吧?”

“你才看出來嗎?我早就想說了,他一直守著那魔頭的屍體,不趕緊將其挫骨揚灰以絕後患,反而還抱在懷裏,誰家仇敵是這麽玩的?”

“嘶,你這麽一說……之前我就聽聞仙尊和那魔頭不明不白,我還以為是誰獵奇瞎編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什麽?泊雁仙尊和那無惡不作的魔頭有染?不可能吧,我不相信!”

“仙尊,你究竟是什麽意思?”項老怪沈下臉來,“你難道是在怪罪我們不該討伐那魔頭?你可知千百年來,我仙門弟子有多少人死於魔修之手?你們青鋒派因誅魔罹難的弟子也不在少數,你身為掌門,難道要為了一個姘頭,棄仙道眾生於不顧?!”

“姘頭?哈……”祁雁低笑出聲,“看來項掌門早已知道了啊,你們此番故意瞞著我前來萬魔峰,就是料定了我不會不顧你們的安危,逼我對魔尊出手,對吧?”

他說著,慢慢轉過身來,視線卻越過項老怪,落在拂塵老者身上:“為天執棋……九棋谷,將我也算計在內了啊,莫掌門。”

苗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看到祁雁那張鮮有表情的臉正含著笑意,可那蒼白面容上,卻分明沁著兩道早已幹涸的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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