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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自罰 話本是祁雁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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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自罰 話本是祁雁寫的?

諸天縛魔大陣……

苗霜對這玩意有些印象, 隱約記得這陣法也是仙道天才青冥君所創,在青冥君以身鎮魔之前,一直用這陣法來壓制門派中不慎墮魔的弟子。

但隨著後來一勞永逸的辦法出現, 縛魔大陣便也失傳了,青鋒派中本就劍修居多, 通陣法者寥寥無幾,保存一部早已沒用的陣法根本不可能。

祁雁……是打算用這陣法來困住他?

苗霜並不知道縛魔大陣除了縛魔還有什麽其他作用, 但至少它叫縛魔大陣,不叫誅魔大陣,想必不會傷他性命。

祁雁果然還是不舍得殺他。

哪怕花上兩千年時間去覆原一部早已失傳的陣法,也不願意用最簡單的方式一劍結果了他,可惜萬般努力,最後卻敗在了自己人手裏。

九棋谷這一招可謂是陰到家了,所有化神境以上的修仙者悉數出動,如果祁雁不理會,發狂的魔尊一定會把他們全殺了, 那樣的話,正道高階修士死絕, 平衡被破,修真界必將大亂。

苗霜想了想,覺得如果自己是當時的祁雁,一定也要發瘋,說不定還要瘋得比他更厲害,不怕被對手殺, 就怕被隊友坑,這口氣他絕對忍不了。

莫掌門將拂塵回撥:“落子無悔。魔尊一日不除,修真界便無一日安寧, 恕老朽無法認可仙尊縛魔之法,故出此下策。”

“好,好一個落子無悔,”祁雁抱著苗霜的屍身從他們面前走過,沒有再看莫掌門一眼,而對眾人道,“你們所有人,都是自願前來的,可對?”

“仙尊這話是什麽意思,除魔衛道,我等義不容辭,難道還能是被逼的不成?”

也有人察覺他話裏有話,後退了一步:“呃……我們孤雲閣只是來湊個熱鬧,幾大掌門聯手誅魔,咱也不能缺席啊。”

“泊雁仙尊,”一口寬背砍刀突然攔在了祁雁面前,截住他繼續向前的路,“你帶著這魔頭的屍首,這是要去何處?他死都死了,還是快些將他挫骨揚灰,免得這魔體再汙染其他地方。”

“項老怪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另一個修士道,“您不就是想說,泊雁仙尊手眼通天,萬一趁大家不註意,又偷偷把這魔頭覆活了,咱們這一趟豈不是白幹了?”

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說的就是,我看仙尊還是不死心那什麽諸天縛魔陣,放不下你那老相好,且不提你那縛魔陣是否真的能成,就算真成了,仙尊就沒想過它能堅持多少年?您已是半步合道,想必不久就要破碎虛空而去,留這禍患繼續待在修真界,若有一日他破陣而出,又讓我們這些小門小派如何啊?!”

“不錯!斬草要除根,仙尊還是快些毀了這魔頭的屍首以絕後患吧!若是您不忍心,我們也可代勞!”

“鏟草除根!挫骨揚灰!”

苗霜:“……”

真是演都不演了。

不過是看祁雁此時靈力耗盡,才敢蹬鼻子上臉,換作平常,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著這些正道修士們醜惡的嘴臉,時隔千年,他竟只覺得好笑。

“仙尊都聽到了吧,可不是項某故意為難仙尊,實在是你該給道友們一個交代,”鋒利的刀刃緩緩指向祁雁,“你身為仙道首座,卻和魔尊私下往來,念在青鋒派幾千年來為修真界做出的貢獻,我們不說什麽,只要你交出那魔頭的屍首,今日之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回去依然給你大辦慶功宴,若是不麽……”

他晃了晃刀背上的骨環,咧嘴笑道:“人們都管項某叫老怪,長相怪、規矩怪、品味怪,但最重要的嘛,還是脾氣怪。”

“我這刀,非化神以下修士不殺,非五千年道行妖族不殺,每殺一個,就用他的脊骨磨成環穿在刀上,如今九環大刀還差一環,若能取泊雁仙尊之骨填這一環,項某死也無憾了啊。”

他緊緊握住刀柄,目光炙熱地看著對方,輕舔嘴角,那笑容扭曲又猙獰:“忘了告訴仙尊了,就在不久之前,項某剛剛破關,現在已是煉虛初期,仙尊和魔頭一戰耗盡靈力,對項某來說也算公平,不如你我打一架如何?”

祁雁淡淡地看著他,面上笑意已散,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樣子,冷冷道:“讓開。”

“我若說不呢?”

寬背大刀破風而來,揮舞間似有電閃雷鳴,雪亮的刀刃直朝著祁雁頸項間砍去,而祁雁長劍已斷,手無寸鐵,甚至還抱著苗霜的屍身不願撒手。

刀刃即將砍上他的脖子,卻在離他僅有三寸遠時堪堪停下,項老怪手臂上青筋暴起,靈力在刀身上瘋狂湧動,卻無論如何不能再近分毫。

似有無形的屏障將刀勢阻隔開,緊接著,刀刃上的一點開始凝出冰霜,冰淩迅速向外擴散,空氣為之凍結。

項老怪面色一沈,急忙想收回刀,卻不想大刀竟被牢牢凍住,白霜順著刀身飛速蔓延,眼看著就要攀上他虎口,不得已,他只得棄刀而退,飛身後掠。

祁雁沒有再看他一眼,只徑直從眾人身前走過,每踏出一步,便留下一個霜雪凝成的腳印。

修士們紛紛召出武器法寶,誰都知道此時的泊雁仙尊是最虛弱,若想取他性命,必須趁現在,也只能趁現在。

無數道攻擊向他襲來,祁雁終於暴怒:“都給我滾!”

氣浪隨著他的話音驟然炸裂,裹挾著寒風與冰碴,苗霜都仿佛感覺到了那鋪天蓋地的威壓,下意識地擡起胳膊擋住了臉,然後才想起這只是大道書回溯出的幻象,又表情覆雜地放下了。

所有修士被這凜冽的氣浪齊齊炸飛出去,項老怪那柄上斬神佛下斬妖邪的大刀居然就在這氣浪中碎成了渣,風雪呼嘯,天地之間籠罩上一層陰霾。

祁雁仰頭看著白茫茫的天,唇邊再一次浮現出笑意,那笑容越來越深,越來越猖狂,直至大笑出聲:“蒼生道……哈哈……這便是蒼生道,這便是我守護的蒼生!”

血淚自眼底湧出,潤濕了早已幹涸的淚痕,順著下頜滴落,數不清的冰川在這片早已夷為平地的魔域拔地而起,從四方向中心合攏,直至遮蔽蒼穹。

腳下的土地劇烈震顫,修為稍低的修士皆被氣浪炸得口吐鮮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險些被地底下冒出來的冰淩紮成刺猬,人們狼狽逃竄,地動山搖之中連飛行法寶都難以召出,腳屢次陷進地裂縫隙,又差點被冰霜凍結,所有能拿出來的手段全部用來逃命。

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不慎殞命,時至今日,他們終於真正體會到半步合道的威力。

僥幸活下來的修士們遠遁千裏,沒有一個敢多停留片刻,四方合攏的冰川終於對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塵埃落定。

冰川中心留下了一個空腔,祁雁站在這寒意彌漫的方寸之地,周遭數不清的冰壁上皆倒映著他的臉,一張張面容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扭曲變形,或哭或笑或驚或怒,詭異至極。

人聲退去,耳邊終於安靜下來。

白光閃過,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口冰棺,祁雁小心翼翼地將懷裏抱著的人放進冰棺裏,靠著冰棺緩緩跌坐下來,似是精疲力竭。

“小霜,我是不是錯了?”他輕聲問著,“我所證之道,真的正確嗎?如果是,為何我總是護不住最想護住的人?”

無人回應他。

只有回音層層疊疊,似是嘆息。

即便隔著千年,苗霜也能感覺得到,祁雁的道心開始動搖,大抵就是在那個時候,心魔趁虛而入。

“能不能告訴我……我該如何做?明明已成仙門首座,卻依然改變不了任何事……”

祁雁聲音漸小,他慢慢合上雙眼,疲憊和絕望讓他意識昏沈,漸漸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有光點從他身邊飛過,他驟然驚醒過來,只看到冰棺裏的屍首竟開始消散。

祁雁楞了一下,有些驚慌失措地站起身,拼命用手去攏,可那些光點卻徑直穿過他的手掌,在他身邊打著旋,而後離他遠去。

“不……別走,別走!小霜!!”

他苦苦哀求,冷峻的面容在此時近乎悲愴:“別走……求你……”

苗霜皺了皺眉。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按理說他們這種道行的修真者,就算是神魂俱滅,肉|體也沒那麽容易消散才對。

他的屍身很快便散得什麽都不剩,祁雁渾身顫抖著去收集那些飄散的光點,那是苗霜已經碎成無數片的神魂,他用仙術一點點將它們攏在手心,試圖再將它們捏合起來。

他先前召出的冰川隔絕了空間,倒是在這種時候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冰壁阻攔了神魂的逸散,將所有神魂碎片封鎖起來。

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不可能將苗霜覆活。

也不知道他收集這些碎片花了多長時間,苗霜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將書翻過一頁,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倒是看不出修補過的痕跡,他的神魂都碎成渣了,居然還能重新拼起來,這世上除了祁雁,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看來之前他的猜測沒錯,祁雁果然是逆天行道覆活了他,只是……那後來他們又為什麽會穿進話本?

苗霜繼續往後翻,想再從大道書裏得到些答案,卻不想這麽一翻,書頁突然嘩啦一下,散落滿地。

苗霜一楞。

這……上古至寶這麽不禁碰,翻一下就壞了?

不能夠吧,他現在只是法力散盡的魂體狀態,哪來那麽大的本事?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散落的紙頁,卻發覺上面的字體和先前不同,而且這字跡十分熟悉,貌似是祁雁的。

這紙……倒確實是大道書裏的紙無疑,但看起來不像是剛掉下來的樣子,斷口處十分平整,隱隱能感覺到仙力遺留的痕跡。

大道書水火不侵,刀槍不入,更不容任何人更改,什麽樣的修為才能從上面撕下紙頁,還能在紙上寫字,祁雁當真是半步合道,快能與天道比肩了。

苗霜仔細閱讀紙頁上的文字,一目十行地掃下來,內心忽而一驚。

這是……!

他蹲在地上,開始一張張翻看,每一張紙上都是一個故事,而故事的主角無一例外,全部是他和祁雁。

所以他記憶中看到的話本子,是祁雁自己寫的?!

這個消息讓苗霜不可謂不震驚,他快速翻找著,果不其然,很快就找到了眼熟的那一張,上面寫著的,正是他們在凡間經歷的種種。

但奇怪的是,這個故事除了第一行,下面的文字竟全被劃去,被劃掉的文字已經變成了灰色,是祁雁寫的,而新生成的黑色字,是大道書本身的筆體。

黑字便是他們最終的結局,灰字的內容卻與苗霜記憶中完全不同,在祁雁原本的構想中,他的造反計劃居然並沒成功,他被季淵以莫須有的謀逆之罪株連九族,親眷枉死,淪為廢人,又和苗疆大巫成親,他日日忍受來自大巫的折磨,拼盡全力,卻在即將成功時功虧一簣,被大巫一劍捅死,而後大巫殺了季淵成為皇帝。

……這都什麽跟什麽!

苗霜差點被祁雁寫的鬼東西氣死,心道還好這結局改了,不然他死了都要被氣活過來。

他有些煩躁地在地上繼續劃拉,撿拾掉落的紙張,忽然,指尖碰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他將那玩意從雪中抽出,抖了抖,發現那竟是一條雪白的狐貍尾巴。

這個氣息……是妖王?

狐王的尾巴為何會在此處?

他看著手裏的狐貍尾巴,又看了看紙頁上的字,總算明白了什麽。

狐生千面,善幻術,九尾狐的尾巴也有同樣的功效,若以狐尾為筆,在紙上寫出的文字便可組成一個幻術空間。

那麽,如果這紙是從大道書上撕下的紙,就能讓虛假的幻術變成真的。

這每一張紙頁中,都是一個完整的芥子世界!

這樣的方法……虧祁雁想得出來。

苗霜按捺下心中的震撼,又撿了半天,終於撿起最後一張,不多不少,剛好三千張。

三千個芥子世界,三千個不同的故事,三千段不同的人生,這些故事的走向無一例外,全部以悲劇收尾。

所有的“祁雁”都歷經千難萬險,受盡百般折磨,遭人背叛,失去所有,最終死於“苗霜”之手,被貫心一劍奪去性命。

像在償還曾經犯下的罪孽。

苗霜擡起頭,看向那個盤膝靜坐的人。

他終於明白了,這些故事……是祁雁的自我折磨,是他在一遍又一遍鞭笞自己的神魂。

大道書的書頁無窮無盡,只要他想,他可以再創造更多的芥子世界,三千個,三萬個,三千萬個。

這是一場永無休止的自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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