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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已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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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已經不疼了。

苗霜一時間有些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或許他依然低估了那一劍給祁雁留下的陰影, 明明已經沒有記憶,卻還是記得自己虧欠了什麽人。

像是已經刻進了血肉和骨骼,刻進靈魂深處, 成為身體的一部分,超越了記憶, 成為本能。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第一次感到心中酸楚, 成為魔尊以後,他已經鮮少會有這樣的情緒,心疼什麽人,憐惜什麽人,愛護什麽人……那仿佛已經成為無比久遠的過往,被遺忘在了漫長時光的盡頭。

那該是屬於苗落晚的,而不屬於苗霜。

但此刻他卻有些分不清他們之間的界限,他甚至想喚一聲鳴川師兄,想告訴他自己還在。

苗霜張了張嘴, 卻終究沒能將這聲師兄叫出口,只伸手輕輕覆住祁雁心口上的傷痕, 對他道:“你並不愧對任何人。”

祁雁似乎不相信這句話,本能地想要搖頭,苗霜卻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

祁雁想要掙紮,身體卻沒有一點力氣,終於他放棄了, 神色近乎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人,只看到那張面孔迅速放大,陰影覆蓋上來。

而後, 唇上一軟。

祁雁身形頓住,他知道苗霜在親吻他,卻一時忘記了該如何回應,只感到輕柔的吻覆上唇瓣,靈巧的舌掠過唇縫,溫熱和潮濕一點點侵入進來,像是無法抗拒的滲透。

他從不知道苗霜還會用這樣溫柔的方式吻他,簡直像在哄一只受驚的動物,他在那濕潤的唇舌間感受到了某種名為安撫的東西,順著親密無間的舔|弄漸漸融入他的血脈。

心中縈繞不去的缺失感似乎正在被填滿,一滴一滴,隨著心臟的搏動漸漸匯聚成湖泊,連帶著傷口的痛楚也被漸漸撫平,他整個人像是浮在熱水當中,身體變得不再沈重,意識也慢慢融化在了水裏,他閉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舒適。

苗霜小心地讓他把腦袋靠在自己肩頭,輕輕捋著他的後頸,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也開始松懈。

又維持這個姿勢坐了好一會兒,確定他真的睡著了,苗霜才從他身上起身,扶著他在龍榻上躺好。

祁雁沒醒過來,苗霜給他蓋好被子,看著他眼底隱約可見的青痕,嘆了口氣。

這幾天這家夥一直都沒怎麽睡覺,縱然內功深厚精力充沛,卻也經不住這麽消耗。

苗霜坐在床邊守了他一會兒,感覺到有人接近。

是範青書。

對方停在屏風外,放輕了聲音:“陛下可好些了?”

苗霜不想吵到祁雁睡覺,便把範青書叫出屋外,對他道:“傷不要緊了,但人需要休息。”

範青書點了點頭:“大臣們那邊已經安撫住了,不過需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若大巫不反對,我便按照陛下的旨意繼續吩咐下去。”

苗霜“嗯”了聲:“你去辦吧。”

“有些事還須陛下親力親為,我所能行之事有限。”範青書又提醒。

“……知道了。”

範青書便要離開,才轉過身,又忽然停下腳步,輕聲道:“我能理解陛下,有時候太恨自己,便欲以死謝罪,希望陛下能快些好起來。”

苗霜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太恨自己?

可那明明不是他的錯。

或許當初,他不該那樣逼他。

*

祁雁這一覺睡得極沈,竟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忽然睜開雙眼。

“什麽時辰了?”他問。

“回陛下,寅時末,”明秋輕手輕腳地湊過來,“今日朝參可要推掉?”

“不必。”祁雁坐起身來,卻忘了身上有傷,這一動牽連到傷處,讓他克制不住地發出幾聲悶咳。

他急忙壓制住了咳嗽,但這點動靜還是吵醒了苗霜,身邊的人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看向他:“祁雁?”

“沒事,夫人再睡會兒吧。”

祁雁說著起身,苗霜望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

奇怪,一整天過去了,這傷居然還沒好嗎?

洗漱更衣完,天也蒙蒙亮了,剛過卯時,祁雁來到前殿會見朝臣。

大景依然延續了大雍的傳統,每月朔日、望日在宣政殿舉行朝會,九品以上官員都要參加,其餘時間則在紫宸殿進行常參,僅五品以上和一些特定官員參與,人數少了許多,也不擺儀仗,一切從簡。

自從昨日皇帝發瘋在大殿上捅了自己一劍之後,大臣們紛紛猜測他今天還能不能上朝,可一直也沒等到朝參取消的消息,只能一切照舊。

卯時一刻,大臣們陸續到齊了,眾人一入閣,看見已經坐在那喝茶的天子,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見了鬼。

哪有人被一劍捅穿心臟還能活的!

昨天太醫告訴他們說皇帝沒事了,他們還以為是權宜之計,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有膽子大的開口詢問道:“陛下,您……沒事了?”

“我能有什麽事?”祁雁擡頭瞥他們一眼,“別站著了,坐吧。”

臣子們紛紛就坐,缺了誰少了誰一目了然,除了昨天被祁雁處理的人員中有幾個還沒能及時填補新的,還少一個人。

“禦史大夫呢?”祁雁問。

“陛下,朱大人今日告假了,說挨了二十板子,屁股疼得走不了路,”在旁侍候的小太監向他遞來太醫開具的診方,“已向太醫院核實了。”

祁雁瞄了一眼,擺擺手示意他拿走:“知道了,通知他明天務必來,走不了路,那就讓人擡來。”

“是。”

朝臣們不禁有些幸災樂禍,陛下被捅了一劍今天都還照常上朝,朱成功只是挨了二十板子,據說昨日執刑時,特意按照陛下的旨意“從輕發落”,板子打得並不重,竟還敢因傷告假。

新朝初立,諸事繁雜,從今日起就算是步入正軌了,朝參一直持續到辰正才散,祁雁離開前殿,回到後寢。

苗霜也哈欠連天地起床了,尚食局送來禦膳,祁雁看了眼這一桌子的菜,不禁皺起眉頭:“怎麽又做了這麽多?不是說了,夠吃就行?”

進宮第一天他就被季淵的鋪張浪費震撼住,一頓早飯要吃百十道菜,平均下來一道菜還吃不到一口,民間許多人連口糙米都吃不上,皇宮裏卻在拿這些珍貴的食材雕花。

自幼在軍營中長大的祁雁對這種行為反感至極,勒令尚食局不準再把菜做成讓人吃不起的樣子,早飯不得超過八道,午飯不得超過十六道,這些菜他和苗霜吃完,再給侍候的下人們分,基本上剛好夠吃。

前來送膳的小太監聽到他嫌菜做多了,嚇得跪在地上:“奴婢該死!”

明秋忙道:“是奴婢自作主張,見陛下昨日一天沒吃東西,便讓尚食局多準備一些,但他們好像誤解了這個‘一些’……”

祁雁頭疼地按了按眉心:“行了,起來吧,又沒說要罰你們,把這些做多了的,趁熱給那些還沒走的臣子們送去。”

“是。”

小太監們迅速打包了食盒,祁雁並沒什麽胃口,草草喝了碗粥便欲離席。

苗霜忽然開口:“站住。”

祁雁停下腳步。

“吃這麽少,你想餓死?”苗霜強行把他叫了回來,“坐下。”

祁雁猶豫片刻,還是只得坐下,重新拿起了筷子,卻不知該從哪裏下筷,半晌又放下。

“我陪著夫人吃。”他道。

很顯然他是打算苗霜吃著他看著,但苗霜偏要曲解他的意思,夾了一只煎餃,蘸了點醋,送到對方嘴邊。

“我……”一個“不”字還沒出口,那只煎餃已經趁他張嘴強行塞了進來,祁雁迫不得已,咬了半個,這才能繼續說話,“真的不餓。”

苗霜又蘸了點醋,吃掉剩下半個:“不是說要陪我吃飯嗎,怎麽,皇帝還敢食言?”

祁雁:“……”

他看著遞到嘴邊的第二個煎餃,一時有些恍惚,往常都是他吃苗霜剩下的,苗霜還從來沒吃過他剩下的。

而且,苗霜居然主動給他餵飯。

沈郁的心情突然便好過了一些,他盯著苗霜,想看看這沒耐心的苗人究竟能堅持多久,不知不覺,一整盤煎餃竟被他們分完了。

明秋撤下空盤,苗霜又換了一盤蒸蟹卷餵,祁雁一口他一口,很快又分完了。

再接著是牛乳酥,這時祁雁才回過神來,為難道:“真的吃不下了,夫人。”

苗霜其實也吃飽了,但為了給某人多餵幾口,他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多吃了幾口,此時放下筷子,又給祁雁碗裏添了一勺粥:“喝完就走吧。”

祁雁:“……”

雖然已經吃不下了,但夫人給盛的,不喝不好吧……

最終他還是只能喝完了粥,這頓早飯吃了太長時間,他急急忙忙去幹活了。

苗霜又把剩下的幾道菜嘗了嘗,沒什麽愛吃的,便撂了筷子,讓明秋他們來吃,自己洗了手,找到祁雁,對他道:“把你的傷給我看看。”

祁雁已經在埋頭翻閱今日的奏折,聞言擡頭:“不必了吧。”

“快點。”

祁雁只好解開衣襟,露出胸口。

劍傷竟沒消失。

一天過去,血痂已經脫落,但那道紅痕還在,這讓苗霜不禁皺起眉頭,伸手在傷口上摸了摸,依然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觸感。

怎麽回事……

就算心臟上的傷沒那麽容易好,但這皮膚上的損傷早該痊愈了才對,這些蠱蟲難道沒好好幹活嗎?

他正準備仔細探查一下,祁雁卻忽然反扣住他的手:“不必了,夫人。”

他沖苗霜笑了笑:“已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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