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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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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山雨欲來。

苗霜看著他這笑容, 總覺得十分怪異,上下將他打量一遍:“你……真的不要緊吧?”

“為什麽這麽問?”祁雁似是不解,“傷真的沒大礙, 夫人難道信不過自己的醫術?”

“我不是說傷,我是說昨日……”

“昨天是我一時沖動, ”祁雁垂了下眼,覆又擡起, “但現在已經好過多了,讓夫人擔心是我不好,看在我重傷初愈的份上,就放過我吧?”

苗霜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倒是十分真誠,可他還是不太放心:“若再有下次……”

“絕對不會,”祁雁做出承諾,“朕一言九鼎。”

“……哈。”還“朕”上了。

苗霜一扯嘴角:“剛剛不知是誰說要陪我吃飯卻差點食言,現在又說自己一言九鼎。”

祁雁頓覺冤枉:“最後難道沒吃嗎?”

苗霜冷哼一聲, 聽他又道:“我都已經陪夫人吃飯了,夫人是不是也該陪我看看奏折?”

“……你想得美。”苗霜轉身就要走, 卻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祁雁的胳膊箍在他腰間,將他強行扣在了自己腿上:“又沒讓你幫我出主意,只是坐在這裏陪陪我也不好嗎?”

苗霜想去摳他的手,沒摳動,聽著他略帶懇求的語氣,終究是動了那點惻隱之心:“半個時辰。”

“好, 就半個時辰。”

明秋幫忙研了朱砂墨,祁雁用筆蘸了,在奏折上落下朱批。

苗霜看著他批, 沒看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折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催眠效果不要太好,越看越困。

趁祁雁去拿東西,將胳膊從他身上移開的功夫,苗霜迅速站起身來:“我突然想起今天還沒餵蠱蟲,我先走了,你慢慢批。”

“……夫人?”祁雁試圖叫住他,“還沒到半個時辰呢,夫人?”

苗霜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待他走了,祁雁垂下眼簾,面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被賞賜了禦膳的幾個大臣幹活都格外賣力起來,而其他因為早早離去和禦膳失之交臂的臣子們則痛心疾首,第二天朝參結束後,不約而同地在皇宮裏多逗留了一會兒,看看皇帝還賞不賞飯吃。

禦史大夫也一瘸一拐地來上班了,雖然不知道同僚們在等些什麽,但也湊熱鬧跟著等了一會兒,直等到饑腸轆轆才散去。

一連數日沒等到皇帝賞飯的大臣們終於放棄了,這禦膳可遇不可求,還是老實幹活為妙。

大臣們忙,祁雁更忙,太多的事情要處理,在戰事中陣亡的將士們,送他們的遺骨回家要安排人去做,範陽和河東節度使要賞,定了罪的官員們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天下各地的災情要賑……詔令一封接一封地下達,三省六部九寺五監,一個都別想閑著。

剛從貪官汙吏家裏抄來的銀子,還沒捂熱乎,又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國庫別說充盈了,只夠勉強周轉。

一連處理了數日季淵留下的爛攤子,祁雁都有些精神恍惚,忙起來晨昏不辨,飯都快沒時間吃了,更別提和苗霜親熱。

他不禁有些愧疚,說是要帶夫人進宮享福,但其實他根本顧不上他。

好在苗霜也忙,忙著培育他的蠱蟲大軍爭取早日攻占京都,一時半會兒也折騰不完。

這日,祁雁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閑,開始細細覆盤還有什麽事情沒做,最首要的自然是民生問題,撥下賑災款只是暫緩燃眉之急,治標不治本,就算京中官員在他的強壓下暫時不貪了,地方官員該貪還是得貪,而這些年來各地節度使幾乎自立為王,京都對地方的管控已經削弱到了極點,搞定不了他們,就別提政策落實,遑論打壓權貴救濟百姓。

想從根源解決,唯有將已經散出去的權力收回來。

但這又談何容易。

沒人會願意將已經吃到嘴的東西再吐出去,即便是範陽,即便是劍南。

這是個大工程,牽一發而動全身,短時間內不可能完成。

祁雁嘆口氣,準備暫且緩緩再說,幾道節度使剛幫完他,他就要削弱人家的勢力,未免有些太不厚道。

於是他放下了這樁事,準備換換腦子,先做點別的。

大景內部暫時算是安穩下來了,別管能安穩多久,至少夠他喘口氣,那麽接下來該考慮的,就是外患了。

狄歷的存在始終是根刺,而今中原換帝,他們不可能沒動作,去年因狄歷天災給大雍爭取到了一線生機,今年總不會還這麽好運。

消息傳到狄歷,狄歷再集結兵馬,不會太快也不會太慢,大概一兩個月的時間,他得早做準備了。

首先,他得換掉雁歸軍目前的將領,也就是金孝仁這個草包。

但用誰來頂替他好呢……

這幾年朝中將領被季淵砍了又砍,季淵自己都無人可用了,他自然更加無人可用,手下雖有幾個可塑之才,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須磨練。

雁歸軍中倒是有幾個能堪重任的,可他現在卻不清楚軍中情況,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如何了。

或許……是時候叫趙戎回來匯報一下了。

祁雁揉了揉眼。

不知為何,他今天總覺得有些心慌,眼皮也一直跳。

是昨晚沒睡好嗎……

*

一匹快馬正沿著驛道疾馳。

馬背上的人不知已經不眠不休地狂奔了幾天,兩只眼睛裏全是血絲,滿臉臟汙,也不知是血是泥,幾乎辨不清原本的樣貌。

身上穿著的衣服像是在血裏泡過的,又被風吹幹,一只手臂上護甲斷裂,破損處露著已結了血痂的傷口。

他手裏攥著一卷不知是什麽的東西,看到出現在視線中的驛站輪廓,立刻嘶聲高呼:“邊關急報!速速換馬!邊關急報!速速換馬——!”

驛卒被驚動,急忙為他牽來餵養好的馬匹,那人一勒韁繩,座下早已到了極限的馬便前蹄一軟,摔倒在地。

馬背上的人也被摔下了馬,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就地一滾,又踉蹌著爬了起來,拽住新馬的馬韁,強行將自己拉上馬背,繼續沿路狂奔。

而身後那匹倒地的馬已是口吐鮮血,抽搐著斷了氣,驛卒想要搶救都來不及,他上前一步,試圖將馬屍拖離驛道,這一看之下,卻是心驚膽戰。

馬鞍上全部是血,凝固的血和新鮮的血混合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驛卒回頭看向那即將消失在視線盡處的一人一馬,艱難咽下一口唾沫。

要變天了。

*

“邊關急報,攔路者死!”

快馬一路沖進京城,馬背上的人聲音更嘶啞了,嘴唇開裂流血,已是喊破了音。

正走在大街上的百姓一陣驚呼,急忙避讓,好幾個都差點被馬撞到。

“邊關急報!攔路者死!”

他已然顧不得在京城內策馬狂奔是不是會傷到人,事實上他已經不太能看得清了,連續數日不眠不休早已讓他的身體到了極限,除了一定要將戰報以最快的速度送抵京都的意志在支撐,別無其他。

快馬終於在皇宮門口被攔了下來,他跳下馬背,或者說摔下馬背,這一摔便再沒能爬起來,只艱難地將手裏的東西遞向門前值守的禁軍,嘶啞的嗓子快要說不出完整的話:“我要見陛下……見陛下……快……”

禁軍立刻上前攙扶他,並接過了戰報,幾經傳遞,最終由小太監疾跑著送進了皇帝辦公的紫宸殿。

祁雁只感覺眼皮跳得更厲害了,正準備找苗霜來給他瞧瞧,就聽到小太監驚慌失措的聲音:“陛下!邊關急報!”

祁雁身形一頓。

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只感覺心頭咯噔一聲,不祥的預感迅速攀升:“何地戰報?”

“塞、塞北!”

祁雁接過小太監遞來的東西,那是一卷破破爛爛的羊皮,像是從什麽地方匆匆割下來的,上面攥著數不清的血指印子,打開來,內中只有一個用血書成的字。

救。

祁雁看見那個字,只感覺渾身血液在往腦袋上沖,嗓音不住地有些顫抖:“何人送來的戰報?!”

“在、在殿外!”

祁雁禦起輕功,一個閃身便出了大殿,外面,禁軍也攙扶著那個送信的人往這邊走。

說是攙扶,不如說架著更為妥當,那人一條腿似乎是傷了,一步一踉蹌,在皇宮內潔凈的青石路面上留下一串沾血的腳印。

他看到正朝自己接近的身影,幾近昏厥的頭腦又短暫地清明了些:“將軍!”

祁雁一眼甚至沒認出那是誰,直到聽見他的聲音:“趙戎?!”

“將軍!”趙戎猛地向前撲了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沒了禁軍的攙扶,他直直跪倒在地。

祁雁忙用內力托了他一把,才沒讓他跪碎一雙膝蓋,就見對方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金將軍……通敵叛國!與狄歷合謀……誘殺……雁歸軍……幾乎……全軍覆沒!!”

祁雁:“……”

他腦子裏轟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將軍!”趙戎口吐鮮血,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他的手腕,“漠南已失!還請將軍……速速……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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