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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開城門,迎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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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開城門,迎新帝。……

祁雁的兵馬在晏安城西郊駐紮, 兩批人馬加起來共計二十餘萬,將偌大晏安城圍了個水洩不通。

晏安為一國之都,人口甚眾, 城內百姓生活所需基本都靠從城外運輸,而今城門一關, 供給斷絕,不出三日, 城內已是人心惶惶,百姓叫苦不疊。

而城外駐紮的大軍沒有一點要攻城的意思,兩批人馬甚至相安無事,探子每天來來往往,看看就走,若是趕上飯點,還要邀請對方的探子進營帳坐坐,吃口飯再走。

攻城的不急,急的只能是守城的, 晏安城不僅百姓眾多,更有無數達官顯貴, 大軍一來,他們來不及撤離就被關在了城裏,這些人金貴驕橫,哪裏受得了困城之苦,個個破口大罵,要求打開城門放他們離去, 京兆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才困城幾日,城內糧價已是飛漲,一米難求, 更別提新鮮肉菜,所有肉肆菜攤通通斷貨,西市之內一片蕭條。

京兆府尹焦頭爛額,卻是束手無策,困城多日,他每日忙得腳不跟地,嘴皮子都磨得起了一圈燎泡。

別看他是晏安城最高官,實際上一舉一動處處遭人掣肘,一怕皇帝,二怕權貴,三怕禁軍,給哪位爺伺候得不滿意了都要掉腦袋。

上輩子殺人,這輩子當京兆尹。

剛剛勸走了一波前來鬧事的官家惡少,京兆尹兩眼放空,站在院子裏,望著晏安城上空湛藍的天,覺得自己這顆腦袋是指日可掉。

他精疲力竭,正打算休息片刻,手下官吏又匆匆來報:“大人,瑞王來了。”

京兆尹楞了一下:“誰?”

“瑞王殿下。”

京兆尹咽了口唾沫:“快,快請!”

自從季淵稱帝,皇室血脈便殺了又殺,死了又死,而今還碩果僅存的也就只剩下這位瑞王殿下,皇帝對這個最小的弟弟還算寵愛,時常給些賞賜,興致來了,也叫他進宮作陪。

既然皇帝喜愛,那他們這些在天子腳下當官的,自然得把瑞王伺候得舒舒服服,瑞王此人胸無點墨,又好附庸風雅,養了一大堆門客,天天吟詩作賦飲酒行樂討他開心,今日打葉子牌,明日又跑去擊鞠,府中名馬、美人不計其數,還愛看胡戲,可謂是夜夜笙歌,揮霍無度。

而今城一封,瑞王的享樂生活遭到破壞,自然難以忍受,京兆尹冷汗都下來了,急忙來到府衙門口親自接待,滿臉堆笑:“哎呀!這是什麽風,把殿下您給吹來了!”

門外停著一輛極盡奢華的馬車,車帷由絲綢和金線織就,點綴各式寶石珍珠,連拉車的馬都穿金戴銀。

馬車前後跟著三四十個隨從,馬車一停,便迅速放下腳踏,小心翼翼地扶車內的人出來。

從車裏下來一位俊逸非凡的青年,這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容貌和季淵完全不像,生著一雙標準的狐貍眼,一笑起來可謂是風情萬種,頗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他手持一柄名家提字的折扇,唰地展開來,上面是“名士風流”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自顧自地扇了扇,這才不緊不慢地托了一把京兆尹的手,笑瞇瞇道:“大人這麽客氣做什麽,不必多禮。”

京兆尹腰都要彎斷了才被他開恩,暗罵了一句這假惺惺的王爺,臉上依然是職業假笑,伸手比了個“請”:“殿下,快請進府內一敘。”

京兆尹恭恭敬敬把這位王爺迎進府中,正要吩咐手下人端茶倒水,就聽瑞王的隨從開口道:“大人不必忙,我們來就好。”

隨從們行動迅速,先擦了桌椅供瑞王坐下,又掏出自備的茶葉和茶具,烹茶倒茶,按肩揉腿,好不忙碌。

京兆尹眉頭跳了跳。

“大人請,”瑞王季瀾很大方地和他分享這京都官員一年俸祿都買不來一兩的茶葉,“對了,大人姓什麽?”

京兆尹眼皮也跳了跳:“回殿下,敝姓鄒。”

“哦,原來是鄒大人,幸會,”季瀾收起折扇放在一邊,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本王來此,也沒什麽要事,主要是近日大軍圍城,城門關閉多日,實在很影響本王的生活哪。”

鄒大人早就猜到他是為此而來,腦子裏斟酌已久的說辭還沒到嘴邊,就聽對方又道:“封城前本王答應了和朱家二公子去打馬球,這一連多日,誰也出城不得,本王被困在這晏安城裏,快要憋出病來了。”

鄒大人:“…………”

城內百姓都快吃不上飯了,這位王爺想的居然是封城耽誤他出城打馬球。

“大人可有什麽對策,這城門還要關到幾時?”

“呃,這……”鄒大人為難道,“這皇帝不發話,下官也沒什麽辦法啊,不如煩請殿下進宮一趟,問問陛下,這困城之危究竟該如何解?”

“但凡皇兄肯見我,我還會來找大人嗎,”季瀾嘆了口氣,“這些天想要進宮面聖的臣子一茬接著一茬,可陛下一個都不見,本王也是無可奈何,才來這京兆府的。”

“這……”鄒大人額頭的汗越出越多了,“興許……陛下正在想辦法,要麽就請殿下再多等幾日?”

“就算我等得,這城裏的其他人又還等得嗎?”季瀾唇邊的笑意忽然淡去,“大人,當斷則斷,我知大人身在這個位置,需八面玲瓏才能明哲保身,不卷入任何黨爭,也不與任何人為敵,但而今大軍圍城,皇兄大勢已去,大人若再不及時做出選擇,恐城破之日,第一個被獻祭的就是你這京兆府尹啊。”

鄒大人驀地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認識瑞王也有多年了,還從沒聽他談論過關於朝堂局勢的話題,瑞王平素裏只顧享樂,對這些東西毫不過問,今日竟然……

“當然了,這些其實跟我沒什麽關系,”季瀾展開折扇搖了搖,“我與那祁雁也算有過幾面之緣,想必他不會對我一個游手好閑的王爺痛下殺手,有我在,季雍皇室血脈尚未斷絕,他這個皇帝也能當得輕松些,我相信祁雁是個聰明人,你說呢,鄒大人?”

鄒大人看著他笑瞇瞇的表情,從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覺得這位瑞王長得像個狐貍。

瑞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皇帝大勢已去,改朝換代就在眼前,並且新帝十有八九就是祁雁。

如果是以前,鄒大人是萬萬不信的,也萬萬不能做出任何悖逆皇帝的舉動,可事到如今,皇帝閉門不出,不見朝臣,對京中混亂不聞不問,讓人實在沒辦法再對他寄予希望。

這皇帝……該不會是想拉整個晏安城給他陪葬吧。

以季淵的性子,還真做得出來。

鄒大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思緒電轉:“就算我有意助殿下一臂之力,這城中禁軍卻不肯哪,禁軍只奉陛下之命行事,我這個京兆尹,實在沒有話語權。”

“大人莫要妄自菲薄,這京中治安由京兆府、禁軍金鷹衛、左右巡三方共同管理,左右巡隸屬禦史臺,好巧不巧,和我約好去打馬球的朱二公子,正是禦史大夫家備受寵愛的小兒子,再加上京兆尹大人您,以及本王,您說這個面子,禁軍賣是不賣?”

鄒大人:“……”

這瑞王殿下看似玩世不恭,卻對京中局勢了如指掌,將禦史大夫家沒腦子的小公子拉入彀中,又借此來說服他這個京兆尹,看來他們全都小看了瑞王,此人當真深不可測,一直以來,都不過是在隱藏實力罷了。

若非如此,早就死在了季淵手裏。

“大人若是決定好了,就陪我走一趟吧,可別讓朱二公子等太久。”

鄒大人賠著笑臉:“是,是……都聽殿下的。”

兩人離開京兆府,各自上了馬車,向城門而去,不多時,又有一輛馬車靠上來,與他們並駕齊驅,車簾拉開,有人從裏面探出頭來,沖著季瀾的車駕吹了聲口哨:“瀾哥,你還真把府尹給綁來了?”

季瀾也撩開車簾,對那人道:“怎麽能叫綁呢,這叫‘請’,府尹大人可是心甘情願幫我們的。”

鄒大人汗流浹背,暗自叫苦。

馬車很快抵達了城門,果不其然被鎮守的禁軍攔下:“站住!陛下有令,城門封鎖,不得出城!”

“嘿,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攔我?!”朱二公子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囂張道,“你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是禦史大夫朱成功!識相的就給小爺滾開!”

“這……”那禁軍守衛一聽來人大名,態度不禁放緩了些,“原來是朱小公子,不是下官不願放小公子離去,實在是大軍圍城,這城門開不得!還請小公子通融通融,再忍耐幾天。”

“幾天幾天,小爺都忍了幾個幾天了!”朱二公子怒道,“大軍圍城又如何,姓祁的敢傷小爺一根毫毛嗎!你們趕緊給我讓開,小爺今天務必、一定要和瑞王殿下出城去打馬球!”

那守衛大驚:“瑞、瑞王?”

這時,季瀾才從馬車上下來,對他道:“本王無意為難你們,若你做不了決定,那就去請你們的大將軍來吧。”

那禁軍一聽,如蒙大赦:“是,下官這就去!”

大將軍很快趕來——如今城內禁軍只剩不到兩萬,已無人可用的禁軍換將比翻書還快,現在掌管金鷹衛的大將軍竟是個比瑞王還年輕的生面孔,才上任幾天,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一時左右搖擺,拿不定主意。

瑞王都下車了,京兆尹也不能躲在旁邊看戲,他好聲好氣地勸道:“而今晏安困城已久,糧價竟已漲到百文一斤,連京兆府都三天沒吃上蔬菜了,再這樣下去,你我如何活,城中百姓如何活啊?”

大將軍面露難色:“可陛下有命……”

“唉,”鄒大人嘆了口氣,“大將軍,您有多少日沒見過陛下了?”

“這……自封城日起,就再沒見過。”

“那不就結了,陛下儼然已經不想管城中百姓死活!聽聞近日已有民眾餓死,屍首也無處掩埋,只能草草用席子裹了,露天擺放,風吹日曬,臭不可聞!而今夏天將至,屍體腐爛迅速,若是再過幾天,死得人更多了,蚊蠅滿城,恐瘟疫橫行啊!晏安城人口百萬,這疫病一鬧起來,別說百姓,便是你我也難逃一死,到時候這巍巍國都,恐成人間煉獄!”

大將軍內心劇烈掙紮:“可而今大軍圍城,這城門一開,晏安必陷!”

“大將軍,您還不懂嗎?”鄒大人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已是老淚縱橫,“陛下已棄民眾於不顧,如此殘暴昏庸之人,怎堪當人君?!皇帝不仁,難道我們還要對他持節守義?!”

大將軍:“這……”

三人爭執期間,已有不少百姓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接二連三走上街頭,往城門方向而來。

饑腸轆轆的人們自發地聚集起來,他們手無寸鐵,在兵甲齊備的禁軍面前似乎不堪一擊。

“大將軍,快做決定吧!”鄒大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晏安百萬人口,餓死之前,必將起義,僅憑城裏剩下的這點禁軍,又如何攔得住啊?”

已有百姓走上前來,靠近了他們的車駕,不知是誰先開口:“開城門!”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大街小巷間人頭攢動,吶喊之聲一呼百應:“開城門!開城門!!”

晏安百姓紛紛向城門聚集,他們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情或絕望,或憤慨,但不論他們身份為何,家住何處,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攥著拳頭,高聲疾呼,城門之內沸反盈天。

“夠了!別再上前了!”大將軍拔出刀來,大聲喝止,“城門一開,叛軍進城,沒人能保護你們的安全!”

他的聲音淹沒在鼎沸人聲裏,完全無人在意,只剩一聲高過一聲的:“開城門——!!”

群情激憤,禁軍已無力維持秩序,大將軍轉過身:“開城投降,速速開城投降!”

城樓之上豎起白旗,守衛們移開了拒馬,開始合力打開沈重的城門。

季瀾回到馬車上,對朱家二公子道:“賢弟,可敢與我一起,做第一個出城的人?”

“有何不敢?!”朱二公子也跳上馬車,“這天底下就沒有小爺不敢的事!”

他說著吩咐車夫:“聽好了,小爺要和瑞王殿下一起出城,不準有任何一人搶在我們前面,否則的話,小爺砍了你們的腦袋!”

城門緩緩開啟,車夫一揮馬鞭:“駕!”

城外。

探子第一時間發現了晏安城的異動,祁雁親率人馬來到城下,只見城樓之上白旗高懸。

城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魏然高聲道:“弓箭手準備!”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要提防這是敵軍詐降之計。

數不清的箭矢對準了城門方向,緊閉多日的晏安城門終於再次開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

馬車不緊不慢地自城門而出,箭矢的瞄準方向也隨之移動,緊隨其後的還有另一輛馬車,有人從車窗探出頭來:“還真刺激啊!瑞王殿下,你是這個!”

他沖前車比著大拇指,高喊道:“打馬球去嘍!”

季瀾伸手挑開車簾,看了看後方興奮雀躍的朱二公子,又將視線投向遠處,遙遙和祁雁他們目光相接。

游刃有餘的笑意掛在臉上,像只得逞的狐貍。

魏然:“將軍!他們……”

“放他們走,”祁雁看著那輛馬車,一直目送他們離去,“明秋,那可是你家殿下的車駕?”

明秋頷首:“是。”

祁雁:“殿下就這般出城,隨從也沒有,太不安全,你們幾個跟上去,天黑之前,護送殿下回來。”

幾個士兵騎上馬,追著瑞王的車駕而去。

魏然擡手比了個“停”的手勢,弓箭手們紛紛放下了弓箭,步兵持刀上前,威懾蠢蠢欲動想要出城的百姓。

苗霜的視線還停留在瑞王消失的方向,皺了皺眉:“此人……”

“怎麽了,夫人?”

“沒什麽。”

匆匆一瞥間,莫名覺得那人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或許是看錯了。

祁雁沒再追問,高聲道:“敵軍已降,諸位,隨我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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