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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夫人可別趁我不在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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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夫人可別趁我不在偷偷……

天慶八年, 四月初十,晏安困城十日,彈盡糧絕, 開城投降。

祁雁手下兵力迅速控制了城樓,所有禁軍跪地受縛, 等待發落。

民眾們退至兩側,讓出道路供大軍通行, 祁雁騎著高頭大馬,俯看城中百姓萬千。

猶記得他被一紙詔書發配黔地,離京時遭到百姓夾道“送行”,辱罵之聲不絕於耳。

人們罵他亂臣賊子,今日,他還就真當了這個亂臣賊子,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舊時人們拿爛菜葉子和臭雞蛋砸他的車馬,而今, 卻是連爛菜葉子和臭雞蛋也要搶而食之,不過十日圍城, 高傲的帝都人民便低下了他們的頭顱,跪在道路兩側,瑟瑟如驚弓之鳥。

祁雁收回視線。

祁雁的兵馬自西門入,範陽河東的兵馬自東門入,兩撥人馬在皇宮門前狹路相逢,兩相遙望, 皆駐足不前。

“我就不隨你進宮了。”苗霜開口道。

“為何?”

“季淵身上有蠱王血,雖然我也不能確定影響範圍有多遠,但我離他越近, 影響就越深是肯定的,我若進了皇宮,只會給你添亂。”苗霜道。

祁雁還記得他命蠱反噬時的樣子,自然也不忍心讓他再承受一次,點點頭道:“那等我斬了季淵,再來接夫人進宮。”

他從馬背上跳下來,往宮門而去,又有些不太放心:“夫人可別趁我不在偷偷溜走。”

苗霜一哂:“這城裏城外到處都是你的人,我能跑到哪去?放心吧,就算要跑也不是現在,我還得替你會會對面那兩位。”

祁雁嚴肅起來:“什麽時候也不行。”

苗霜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去幹正事,一夾馬腹,望向對面的人:“兩位,何不上前一敘?”

祁雁帶了人馬進宮,負責守衛宮門的禁軍已被制服,陸暄坐在馬背上,沖身邊人道:“張兄,怎麽不隨祁將軍一起進去?帝王之位唾手可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張晉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陸兄弟莫要折煞我了!”

陸暄這才策馬上前來,上上下下打量著苗霜:“你就是那位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苗疆大巫?白發赤眸……這模樣還真是讓人一眼難忘。”

“活死人肉白骨不敢保證,但毒死人化白骨是信手拈來,怎麽,陸大人想試試?”

“哦呦,好嚇人呢,”陸暄嘖嘖稱奇,“我和祁雁也算舊識,怎麽不知道他好這口?”

“我也不曾聽聞,範陽節度使酷愛三顧茅廬。”

兩匹馬就在原地繞起圈來,馬背上的兩人誰也不肯退讓,一旁的張晉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情況這是?”

苗霜:“姓祁的將死時,要把一切都托付給你們範陽,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們範陽究竟有什麽資本讓他如此信任,遠隔數千裏卻能打配合,你這白衣幕僚,有何過人之處?”

“什麽將死?托付什麽?”陸暄疑惑了下,“大巫說話怎的如此難懂,莫非是陸某智力不足,不配和大巫同臺共語?”

張晉:“……”

他身後的隨行隊伍裏,一個獨臂士兵正一言難盡。

大巫說的那封“遺書”,到現在還在他手裏,沒能送得出去,他又不知道藏在哪裏安全,只好一直帶在身上。

姜茂離開隊列,快步上前:“兩位大人,不如屬下給二位訂下酒樓,邊吃邊聊。”

苗霜和陸暄同時向他看來,看清他是誰以後,苗霜道:“你還活著啊。”

姜茂:“……”

“那好吧,看在你平安無恙的份上,就聽你的。”

陸暄:“我也有些餓了,第一次來京都,不認路,前面帶路吧。”

戰場莫名其妙從宮門轉移到了酒樓,張晉還是一頭霧水,只得帶人在後面跟著。

姜茂幫他們訂了城裏最好的酒樓——之前晏安封城多日,酒樓也早關門了,現在掌櫃的掌廚的跑堂的又被強行從家裏抓來,被迫開張,連菜都是大軍剛從城外帶進來的。

酒樓裏一幹人等頭大如鬥,用僅有的肉菜做了一頓看上去還算豐盛的午飯,掌櫃的親自侍候:“幾位大人,請慢用。”

苗霜掃了一眼那菜色,已是皺起眉頭:“一點辣都沒有,這菜如何吃?”

陸暄大驚:“若是加了辣椒,這菜如何吃?”

掌櫃的:“呃……”

只有張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品嘗:“我覺得還不錯啊。”

兩道視線冷冷看向他。

張晉莫名其妙:“我又說錯什麽了?你們看我做什麽?”

掌櫃的偷偷擦了擦額頭冷汗:“幾位大人,小店……暫時沒有辣椒,不過若是大人需要,小店馬上引進!等下次大人再來,小店一定為大人奉上讓您滿意的菜!”

苗霜也懶得刁難一個酒樓掌櫃,擺擺手道:“這不需要你了,你下去吧。”

“是,是。”

掌櫃的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跑了,陸暄也屏退了閑雜人等,現場只剩下苗陸張姜四人。

姜茂也打算溜走,卻被苗霜叫住:“你留下。”

姜茂只得停步。

“如果我沒記錯,祁雁那封遺書是交給了你,拿出來。”苗霜道。

姜茂轉過身,在衣服裏摸了又摸,才摸出那張已經折成一點點大的信紙,交到苗霜手裏:“都過去這麽久了,大巫還記得。”

苗霜將信紙展開,推給陸暄:“上面都寫了什麽?念。”

陸暄翻了個白眼:“你讓我念我就念?”

苗霜瞇了瞇眼:“你剛剛喝的酒裏,我已經下了毒,若想得到解藥,念。”

陸暄:“……”

正在喝酒的張晉:“噗——”

一口酒全噴了出來,嗆了個昏天黑地。

“……識時務者為俊傑,”陸暄拿起信紙,開始念,“子昭兄,見字如晤:兄近來可好?一別經年……”

“沒讓你念這個,”苗霜打斷他,“念密文。”

陸暄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張晉。

苗霜一擡手:“他現在聽不見了,念吧。”

張晉茫然道:“啥?”

陸暄將那封信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神色漸漸沈重:“這還真是遺書,你們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麽,他真被南照奸細暗殺了?”

“自然沒有,但祁雁差點死了是真,別問那麽多了,快念。”

張晉:“你們怎麽光張嘴,不出聲啊?哎?餵?”

陸暄沒搭理他,給苗霜念了信,而後冷笑道:“姓祁的也真會給人找事,陸家的確欠他祁家人情不假,但幫他也得看事大事小,範陽雖兵力眾多,可若想孤軍取關中,卻沒那麽容易,還有河東這個墻頭草,禁軍勢眾,他們自然要幫禁軍。”

張晉:“餵!是我聾了,還是你們啞了?”

苗霜不耐煩地一擡手:“吵死了。”

這回張晉只能光張嘴不出聲了,陸暄撇下信紙:“再給我幾年時間或許能行,但狄歷恐怕等不了那麽久,更何況皇帝那位子又不是誰都想坐,如今的大雍就是個爛攤子,我們範陽並不想接手。”

苗霜:“還有呢?”

“還有什麽?”

“信裏就只有這些內容,沒別的了?”

“不然你還想要什麽?”

苗霜從袖中摸出一個瓶子,笑吟吟道:“解藥。”

“……”陸暄只得又把信紙撿回來,不情不願道,“他還說,若實在不能成事,就讓我們想辦法保住苗疆大巫和他的族人,祁雁時運不濟,沒能保護天下蒼生,甚至護不住枕邊人……跟我扯這些幹什麽?”

他一臉嫌棄地把信紙撇開,沖苗霜伸手:“信我念完了,解藥。”

苗霜看上去心情甚好,笑瞇瞇道:“沒在酒裏下毒,這是瀉藥。”

陸暄:“…………”

苗霜隨手解開了張晉身上的毒,將手裏的藥瓶遞給他:“解藥拿好。”

張晉終於又能聽見,又能說話了,驚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也不疑有他,急忙將那瓶“解藥”幹了。

陸暄起身就走。

“怎麽走了?”張晉問道,“飯不吃了?”

“不吃了,急著回去交差,出來得太久,某個人要發癲了,要吃你自己吃。”

張晉急忙扒拉完碗裏的飯,起身追上他:“那也好歹等到祁雁回來再走吧?要是他真稱了帝,咱們好討點賞賜,這一路消耗的軍糧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要是他不小心死在了季淵手裏,咱還能撿個漏不是。”

陸暄一陣無語:“跟你這種蠢人真是沒話好講。”

他回過頭,最後對苗霜道:“記得幫我轉告祁雁,陸家欠他們祁家的人情已經還清,自此以後,兩不相欠。”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張晉的聲音漸遠:“我這肚子怎麽突然有點疼……”

苗霜挑了挑眉,看著這一桌菜,還是沒動筷子,只將桌上的信紙收走了,對姜茂道:“過來吃飯。”

姜茂沈默地坐在他對面,聽話地開始吃飯。

吃了一會兒,他又擡頭:“大巫不吃嗎?”

“不愛吃。”

“可這麽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要不……我叫幾個兄弟上來一起吃?”

“隨你。”

姜茂叫了人上樓吃飯,苗霜則站在窗邊,向遠處眺望。

這家酒樓不愧是城中最好的酒樓,位置相當優越,從此處遠望,皇宮的輪廓若隱若現。

就在這裏等祁雁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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