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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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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甜。

這樣的感覺實在很是奇妙,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看見了,腦海當中不再是漆黑一片,紅衣白發的身影近在咫尺, 即便閉著眼睛,他也能感受到他。

鮮活的觸感令人貪戀, 他忍不住想要和他多纏綿一會兒,永遠也不要分開才好。

細密的吻落在能夠觸及的每一處, 好像他多和苗霜親熱一會兒,他的世界裏就能多熱鬧一些。

直親到苗霜都煩了,主動和他拉開距離:“你是吃了這頓不想吃下頓了?”

祁雁當然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但知道他應該是不想繼續了,便也不再勉強,抱著他嘗試入睡。

把人擁在懷中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精神也放松到了極致,他本以為自己不困,沒想到才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失明的日子裏分不清白天黑夜, 也就談不上什麽時間該睡下,什麽時間該起床, 第二天苗霜也沒有叫他……主要是這家夥現在有點太黏人,還是睡著比較好。

祁雁醒來時苗霜又不在,但小白在,可憐的白蛇又被狠心的主人丟來照顧病人,一肚子的委屈,卻沒人聽蛇講。

經過一宿的適應, 祁雁也有些習慣了,他已經不想只待在床上等著被人伺候,摸索著下了床。

看不見東西也聽不見聲音, 對他來說最難的無非是辨別方位,他記得屋子裏的陳設,卻沒辦法判斷自己距離它們還有多遠。

回想起昨天晚上不小心撞到桌子,他不禁更加謹慎了些,思索良久,問白蛇道:“既然你能聽懂人話,那你能幫我嗎?我現在想去洗漱,你幫我指個路,好嗎?”

白蛇:“?”

有沒有可能它只是一條蛇?

祁雁把蛇放到肩頭:“爬到頭頂就是直走,左肩是左轉,右肩是右轉,纏住脖子就是停下,怎麽樣,可以做到吧?”

白蛇:“……”

紅瑪瑙般的小豆眼死死盯著面前的人,它快要藏不住想咬人的眼神,但想想這人現在可能已經百毒不侵了,終是收起了伸到一半的毒牙。

它吐了吐信子,爬到祁雁頭頂。

沒過多一會兒,苗霜從外面回來了,他看到正站在盥盆邊洗臉的祁雁,十分詫異:“你怎麽摸到這來的?”

他環顧四周,見屋裏的物件還都在原位,沒有被撞歪過的痕跡,心中驚訝更甚,祁雁不但能一路摸過去,甚至沒碰到任何東西。

祁雁明明沒聽到他說話,卻好像若有所感,他朝著苗霜所在的位置回過頭去,不太確定地問:“苗霜?”

“……你能看見了?”

沒人上前來,祁雁又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苗霜?是你嗎?”

苗霜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眸中依然沒有半分焦距,看他的反應,也不像聽到了。

可他“望”過來的方向卻是對的,難道是巧合?

半天沒感覺到有人靠近,祁雁覺得自己大概是搞錯了,回轉身來,從架子上摸下毛巾,擦幹臉上的水。

他準備原路返回,苗霜便從門口讓開,被祁雁使喚了一路的白蛇動起了壞心思,不給他指路了。

肩頭的蛇半天沒給出下一步指令,祁雁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了,他叫了兩聲小白,小白也沒理他,只好伸手四下摸索,摸到了門框和墻壁,想要一路貼著墻摸回去。

那種有人在附近的感覺還是如影隨形,他沒忍住又往那個方向“看”去,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那就是苗霜,雖然對方一直都沒理會他。

反正小白也不給他指路了,他幹脆上前一探究竟,雙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苗霜再次退開。

祁雁皺了皺眉,竟也跟著轉換了方向,再次朝著他來了。

這次苗霜終於沒有再躲,對方的指尖觸碰上來,祁雁在他身上摸了摸,眉宇一下子舒展開:“果然是你,我叫了你好幾遍,為什麽不理我?”

“你是不是能感知到我?”苗霜捉住他的手,放慢了語速,“祁雁,你是不是能感知到我?”

體內的蠱蟲隨著他的聲音發出異樣的振動,猶如誰在低聲耳語,祁雁聽到了一陣模糊的音節——或許那又不能稱之為“聽”,他不知道那聲音從哪裏來,好像是在他耳邊,又好像在腦子裏,在身體的任何地方。

他聽到那振動反覆響起,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連綴成一句問話:“祁雁,你是不是能感知到我?”

祁雁一驚,本能地掙開了他的手:“苗霜?是你在跟我說話?”

苗霜:“……”

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聽到他的“蟲語”,這可和之前在祁雁耳朵裏放蟲子不同,靠的不是聽力,而是感知。

他無法準確描述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能力,就像是結網的蜘蛛,空氣中每一點細微的波動都能被蛛網捕捉,順著蛛絲傳遞,蜘蛛由此感知到空氣中的訊息。

同樣,蜘蛛也可以撥動蛛網,將信息傳遞給外界,他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操縱蠱蟲,也是因此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力,甚至和蠱王交流,他自己給這種能力起了個名字,“蟲語”。

一切人聽不到的,人看不到的,會由這世上無處不在的蟲告訴他。

這是只屬於大巫的獨一無二的能力,或許真是來自於神靈的饋贈,是失去一切後僅有的補償。

他沒想到,除大巫以外的其他人也能擁有。

也許他對祁雁做的事已經無異於大巫選拔,才讓他也獲得了這種“饋贈”。

原本只屬於他和蟲的世界裏突然闖進了第二個人,這個人還不是別人,是他的鳴川師兄,苗霜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漫長的孤寂被人打破,終於有人能與他結伴同行。

他再一次抓住了祁雁的手,十指與他緊緊相扣,這次他沒有開口,只用蟲語對祁雁道:“靜下心來,認真去感知周圍的一切。”

這句話被苗霜重覆了幾次,終於準確傳遞到祁雁腦海當中,於是他閉上眼睛,嘗試著去感知。

“你能夠感知到我,就也一定能感知到其他東西,先試著感應一下小白吧,它正待在你肩頭,嘗試著從你身上逃跑。”

祁雁的“註視”落在自己手臂上,白蛇正偷偷摸摸地從他肩頭爬上他的胳膊,順著他們十指緊扣的雙手,往苗霜身上移動。

“現在它已經離開了你的身體,你不再能直接接觸到它,但在你的世界中,它依然存在,你能通過空氣感受到蛇信吞吐的振動,感受到鱗片間的摩擦,很微弱,但並非不可捕捉,只需凝神。”

祁雁屏住呼吸,全神貫註地感受著那條白蛇,他似乎看到它爬上了苗霜的手腕,鉆進了他的袖口。

“回答我,它現在在哪裏?不要思考,只需順從你的本能。”

“在你袖子裏。”祁雁道。

“很好,”苗霜唇邊浮現出了笑意,“現在呢?”

白蛇在他的衣服裏游走,逛了一圈,從襟前探出頭來。

“在前襟……不,現在爬上肩膀了。”

“一點不錯。”

白蛇也聽到了他們的蟲語,有些疑惑地吐了吐信子。

“但我感知不到除你們以外的其他東西,”祁雁把臉轉向另一邊,“這間屋子裏……只有你、我和蛇,屋子以外……似乎有別的,是……樹嗎,但一會兒有,一會兒又沒有。”

“那是因為活物比死物更容易感知,不著急,我們慢慢來,先去試著感知會動的東西。”

“好,”祁雁又感覺到什麽似的,扭過了頭,“好像有人來了,嗯……像是聖子。”

漆黑的世界當中正有一道歡快的身影朝他們接近,向久捧著一個竹筐跑了進來:“阿那阿那!山上的青梅熟了,可香了!我剛去摘了好多……咦?”

他看向祁雁:“祁將軍能下床了?”

祁雁感覺到他在說話,但語速太快,他分辨不出具體內容,便問:“是聖子嗎?”

“是我啊!你眼睛能看見了?”

苗霜:“他看不見,不過他好像能感知到‘蟲語’了,當然,還在初學階段,能感覺到附近有人已經不錯了吧。”

“什麽?!”向久大驚,“他居然能學會蟲語?我都學不會!”

嫉妒讓聖子面目全非,他舉起捧著的竹筐:“我要請他吃青梅!”

祁雁還是沒理解:“嗯?你手裏拿的什麽?”

苗霜一挑眉梢:“好啊,正好該泡今年的青梅酒了,一起去把這些梅子洗了吧。”

“好耶!阿那要親自泡青梅酒了!等泡好了,我要第一個喝!”

向久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苗霜也牽著祁雁的手,把他往屋外帶。

讓一個又瞎又聾的人下樓實在有些為難人,好在祁雁也在吊腳樓裏住了這麽久,門口的樓梯有幾級臺階都記得清清楚楚,他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拉著苗霜,倒也有驚無險地下了樓。

一出來,苗霜才看到院子裏還有好幾筐青梅:“你摘了這麽多啊,這光靠我們兩個要弄到什麽時候去?”

“不是還有他嗎?”向久指著祁雁問。

“你指望一個瞎子幫我們挑壞果嗎?”苗霜瞥他一眼,“去把明秋和趙戎他們都叫來。”

幾人在院子裏集合,向久開始分工,除了祁雁以外一人一筐:“要把有蟲眼的,有疤痕的或者裂開的果子都挑出來哦。”

眾人開始認真挑果子,壞果挑出來放在一邊,好的果子則扔進水盆當中,由祁雁負責清洗。

眼睛看不見挑不了壞果,但洗洗還是沒問題的,他仔仔細細把青梅果一個個清洗幹凈,再撿到竹筐裏瀝水。

趙戎挑了一會兒壞果,忍不住湊到他跟前:“將軍,您沒事了?”

祁雁垂著眼簾,認真洗果子,完全沒搭理他。

“居然還是聽不見啊……”趙戎嘟囔了一句,坐回去繼續幹活。

這時,祁雁擡起頭問苗霜:“這是什麽果子?”

苗霜扣住他的手腕,對他重覆了幾次:“青梅。”

“能吃嗎?”

“當然,不過我們一般用它來泡酒,現在正是青梅成熟的季節,這種梅樹山上隨處可見。”

祁雁從水裏撈起一個洗好的,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裏。

向久睜大眼睛。

居然有人敢生吃青梅!

青梅在口中溢出汁水,脆脆的,祁雁嚼了又嚼,苗霜在旁邊問:“甜嗎?”

祁雁點點頭:“甜。”

向久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青梅。

“這個季節的青梅最是鮮甜爽脆,多汁可口,”苗霜也撈起一個,咬了一口,看向趙戎他們,“你們不嘗嘗?”

看他們吃得這麽香,趙戎頓時也心動了,他拿起一個洗好的青梅,放在鼻端:“好香啊,這梅子的味道好濃。”

不疑有他,放進嘴裏哢嚓就是一口。

姜茂問他:“甜嗎?”

趙戎幾乎是咬著牙,才沒把那顆梅子吐出來,努力擠出笑容,也給對方遞了一個青梅:“甜,可甜了,你快嘗嘗!”

姜茂接過青梅,一口塞進嘴裏。

“……”詭異的沈默。

兩人對視片刻,不約而同地吐掉了梅子,趙戎被酸得臉都綠了,呸個不停:“呸呸呸!誰說這玩意甜啊!你們都沒味覺的嗎?!”

姜茂差點被酸出眼淚。

苗霜似笑非笑,嘴裏沒嚼的梅肉直接咽了,剩下半顆梅子塞給了小白:“很甜啊。”

白蛇毫不懷疑地接受了主人的投餵,青梅順著蛇身滑下,片刻後……

它身子一拱,又把剛吃進去的梅子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蛇信吞吐不停,氣得直甩尾巴。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投向祁雁。

祁雁已經吃完了第一個,開始吃第二個,他感覺到周圍人怪異的舉動,不解地問:“你們都吐什麽?不是很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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