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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他的內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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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他的內力回來了

趙戎艱難咽了口唾沫, 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將軍,您……您還好吧?”

祁雁並沒有聽到他的擔憂,若無其事地又吃了一顆梅子。

趙戎只好轉頭問苗霜:“大巫, 他不會連味覺也沒有了吧?”

苗霜給了他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伸手搶下祁雁第三次拿起的青梅:“別吃了, 都被你吃完了,我還拿什麽泡酒?”

自己沒味覺還敢這麽吃, 也不怕等下酸倒牙。

祁雁疑惑不解,明明有這麽多筐梅子,他吃幾顆又怎麽了,但既然苗霜不想讓他多吃,那他就不吃了,也許泡成酒會比直接吃更好吃吧。

幾人花了一下午時間,處理好了所有的青梅,將洗好的青梅裝進罐子,加入黃糖和酒, 仔細密封起來,等到苗年的時候就能喝了。

和苗霜一起泡上了青梅酒, 向久顯得十分開心,吵著晚上想吃好吃的,苗霜便讓廚子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當作是祁雁死裏逃生的慶賀——雖然祁雁本人現在沒味覺,完全嘗不出豐盛不豐盛。

看不到菜色,聞不出香氣也嘗不出味道, 這頓飯對祁雁來說,實在吃得沒滋沒味,甚至不太嘗得出吃到嘴裏的究竟是什麽菜。

沒有痛覺, 喝酒都像在喝水,一不小心就喝得有點多了,等吃完離席時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才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喝醉了。

正想回房休息,卻被苗霜拉住,手掌交覆間,他聽到對方跟他說:“祁雁,陪我四處走走吧,今天月亮很圓。”

祁雁下意識擡頭看向天空,卻只看到漆黑一片。

再圓的月亮也與他無關,他沒由來地有些失落,今晚苗霜好像心情很好,他卻不能陪他一同欣賞這月色。

他一言不發地被他牽著走,感覺到他們離開了小院,尋著小徑往更高的山上去了。

“這是要去哪兒?”他問。

“去找個好地方賞月。”

“在院子裏,不行嗎?”

“賞月,自然要登高,我家還不夠高,”苗霜拉了他一把,“有臺階,小心點。”

祁雁感知不到地形,只能在他的牽引下一點點嘗試,走得自然便慢了許多,但他能感覺到他們一直在往上走,隱隱有了猜測:“你該不會要帶我去款首家吧?”

“自然,這座山上最高的地方就是那裏,放心,裏面沒人住。”

兩人一路來到山頂,這座吊腳樓比其他任何一棟都大,苗霜帶著他上了二樓,又搬了梯子,爬上樓頂。

他們在屋脊上坐了下來,苗霜遞給他一壺酒,擡頭遙望天上的月亮。

祁雁不知道該說什麽,只默默將酒壇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我剛成為大巫的那幾年,誰都不願意接觸,就一個人偷偷躲進深山裏,有時候款首會派人來找我,我不想被他們找到,就爬到樹上,爬到房頂上,爬到高的地方躲著不出聲,這樣,他們半天找不到我,就離開了。”

掌心傳來異樣的振動,祁雁聽到了他的蟲語,湊在唇邊的酒壇一頓,放了下來。

“那時我的意識非常混亂,不光記不起自己是誰,還總感覺有奇怪的聲音在我腦子裏叫,吵鬧極了,吵得我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殺了,這世上要是沒有活物,就不會有聲音,那樣我的耳邊就能安靜下來了吧。”

祁雁偏頭看向他。

片刻他道:“什麽都聽不見的感覺並不好。”

天地一片寂靜,如果不是他還能聽到苗霜的聲音,恐怕是要瘋了。

“是啊,”苗霜竟沒有反駁,“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聲音是什麽,那是蟲子在呼喚我,是這片天地在與我交流。”

祁雁楞了一下,沒懂這句話的含義:“什麽?”

苗霜忽然站起身來:“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聲音,不論是動物的叫聲,還是蟲子拍動翅膀,它們的本質都是一樣的——那是振動的頻率。”

“每一種生命都有屬於自己的頻率,甚至沒有生命的東西也有,一塊石頭,一捧溪水,只要你能感知到它們的頻率,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不需要用耳朵去聽,也能捕捉到它們的存在。”

祁雁將信將疑:“石頭,也能感知到?”

“當然沒那麽容易,”苗霜道,“自從我明白那些聲音是萬物的頻率,我就開始嘗試去分辨它們,每一種蟲子的頻率都是獨一無二的,有些容易感知,靠耳朵就能分清,有些則不然。”

“蚊子會發出討厭的嗡嗡聲,又尖又吵,蒼蠅的聲音則低沈許多,蜻蜓振翅時像是紙頁在摩擦,蛾子總在光下撲棱,時常撞在燈芯中燒成灰燼。”

祁雁聽他說著,好像也感覺到了那些蟲子在眼前飛,死寂的世界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你可知,人們永遠也聽不到的飛蟲是什麽?”

祁雁思索了一下,沒能找到答案:“什麽?”

“是蝴蝶,”苗霜伸出手,一只斑斕的蝴蝶出現在它指尖,“蝴蝶是所有飛蟲中振翅頻率最低的那一個,低到已經超過了人耳能捕捉到的極限,所以在人們聽來,它是世上最安靜的昆蟲,優雅,又美麗。”

蝴蝶的翅膀緩緩開合,華美的色彩時隱時現。

“它們落在柔軟的花瓣上吸食花蜜,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帶著世間最美麗的色彩,將短暫的一生用最難忘的方式呈現在人們眼前,最後靜悄悄地墜落,很少有人能看到它們於何處破繭,又於何處雕零。”

“去試著感受它吧,”苗霜將那只蝴蝶拿到祁雁跟前,“你若能感知到蝴蝶,就也能感知到其他的一切。”

讓瞎子看蝴蝶,但凡換個人來,祁雁都要感覺那是故意刁難,可苗霜好像是認真的,真相信他能做到。

蝴蝶離開了苗霜的指尖,環繞著兩人翩翩起舞,這只無聲的精靈在月色下身披華彩,翅膀上細小的鱗片層層鋪疊,閃爍之間光華流動。

苗霜沐浴著月色喝起了酒,皎皎清輝將山巔映得亮如白晝,他肩膀上的白蛇都被鍍了一層光暈,腦袋追隨著飛舞的蝴蝶不斷左扭右擺,好像很想把它撲下來。

祁雁眉頭緊鎖。

蝴蝶……這附近真的有蝴蝶嗎?該不會是苗霜在騙他吧?

他嘗試了好半天也沒感應到什麽蝴蝶,已經打算放棄了,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鼻尖被什麽東西碰到。

細細的蟲腳落上他的鼻尖,帶來極細微的觸感,緊接著那感覺又消失了,同時傳來的是蟲翅扇動時帶來的微風。

……居然還真的有蝴蝶!

蝴蝶短暫停留又離去,祁雁完全沒能追蹤到它的去向,但直覺告訴他蝴蝶就在附近,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像苗霜教他的那樣,靜下心來,認真去感受。

周遭的一切都在極致的凝神中放緩,他感覺到苗霜肩頭的蛇爬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為了離那只蝴蝶更近一點,它探著腦袋緊緊盯著某個方向,蛇信嘶嘶吞吐。

那應該就是蝴蝶的所在……

正前方?

蝴蝶扇著翅膀從面前翩然飛過,白蛇看準時機,猛地探出身子,張開血盆大口。

眼看著蝴蝶就要成為蛇的獵物,那轉瞬之間發生的撲咬如同慢動作般呈現在祁雁腦海中,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擋——

蝴蝶因他帶起的氣流而偏移了軌跡,白蛇猝不及防,狠狠撞在了他的掌心。

白蛇被撞得有點蒙,緩過來後,它目光不善地看向祁雁,發出威脅般的嘶嘶聲,渾身鱗片不斷摩擦,以表達自己的憤怒。

祁雁心臟陡然快跳了幾分。

他輕輕撚了撚指尖,那裏留下了一些細膩的粉末,是剛剛不小心碰到蝴蝶翅膀沾上的鱗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只蝴蝶!

斑斕的蝴蝶倏然飛遠,像是一道流光,直朝著高空之上的月亮飛去,祁雁擡起頭,“看”到那高懸於空的玉盤——

月色潑灑在山中,將地面上的一切籠罩其間,每一棵樹、每一寸土壤都沐浴著輝光,他看到那蝴蝶自月下飛過,飛向遠處如黛的青山,飛越蜿蜒奔流的長河,崇山峻嶺匍匐在他們腳下,如練的星河高懸於天幕之間。

那蝴蝶又忽而飛近,遠望的視野也跟著收束,最終匯聚於身旁。

他看到苗霜正對月飲酒,蝴蝶落上他的酒壇,似乎也想嘗嘗佳釀的滋味。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祁雁目不轉睛地看著身邊的人,驀地,他感到丹田一暖。

這是……

他急忙收回視線,盤膝而坐,將雙手置於膝頭。

丹田處升騰起一股暖流,那感覺別提有多熟悉,自從經脈盡斷後就再難聚集的氣終於回來了,它們流匯於丹田之內,雖然只有一小團,像是瓶底的水,但出奇溫暖。

那陪伴了他二十餘年又在一朝毀盡的內力,終於失而覆得。

苗霜喝完了壇中酒,停在壇口的蝴蝶也探著口器,吸幹了掛在壇壁上的一點,很快它就開始身形搖晃,扇動翅膀想飛起來,卻從酒壇上跌落。

苗霜伸手接住它,十分嫌棄地把它收起,視線落在祁雁身上。

這般打坐入定的樣子,真是和鳴川師兄如出一轍。

說起來,他當魔尊的時候,不光愛搜羅話本子,還從魔眾手中收繳過不少本雙修功法,他特意把可能適合他跟祁雁練的留了下來,就藏在天露池一個石頭洞裏……

當年他跟祁雁大戰,整座萬魔峰都夷為平地了,那些功法八成也毀了,嘖,還真可惜啊。

“苗霜,”祁雁緩緩睜開眼簾,語氣中難掩激動,“我的內力回來了。”

苗霜正在可惜他的雙修功法,聞言敷衍道:“哦,恭喜。”

祁雁:“……”

祁雁:“就只是‘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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