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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祭神儺舞,刀梯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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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祭神儺舞,刀梯火海……

祁雁指尖一頓。

苗霜把腦袋枕在他肩頭, 合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祁雁舀了熱水幫他沖洗頭發上的泡沫,小心地護住他的耳朵, 不讓水流進去。

雪白的發絲浸透了植物的香氣,祁雁沒忍住, 輕輕吻了吻他潮濕的鬢角,和因為熱水熏蒸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幫他清洗完全身, 祁雁用浴巾把人一裹,抱回房間,又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心滿意足地躺下休息。

*

這天晚上喝酒喝得太狠,第二天誰都沒能起得來床,只有聖子兢兢業業,下了趟山,說去排演什麽儺戲。

回來以後他詢問才起床的苗霜:“阿那真的不用提前排演一下嗎?”

“有什麽好排演的?”苗霜懶洋洋道,“每年都是這麽一出, 閉著眼睛也能演下來。”

“好吧,”向久只好不再勸他, 支支吾吾,眼神躲閃道,“那個……祭日之前,阿那還是稍微克制一下,至少要保證身體清潔,別、別讓神靈不高興。”

說完, 忙不疊地跑了。

祁雁正從屋裏出來,剛好聽見這麽一句,他有些詫異地看向逃跑的聖子, 心說這話什麽意思?

他自然是有幫苗霜清理幹凈的,哪裏不清潔了?

苗霜打了個哈欠,完全不把向久的提醒放在心上,他才不信神靈真的存在,神若真的願意窺探世間,又怎會容忍世人承受苦難?

當然,他不會在族人面前說這話,身為大巫,必要的流程還是要走的,他可以不信,卻不能去破壞別人的信仰。

轉眼就到了四月初八,按照苗霜的安排,幾人分頭行動,苗霜一早就和聖子一起出了門,而祁雁負責帶著趙戎他們。

他把面具扣在臉上,道:“走吧。”

趙戎看了看他的那個面具,又看了看自己的:“大巫還真是差別對待,給您的面具都比給我們的精致。”

祁雁莫名其妙:“他是我夫人,不是你們的。”

“嘖嘖嘖,”趙戎把身子一扭,把嘴一撇,“‘我才沒有對夫人愛得死去活來’~”

祁雁:“……”

那天晚上喝了那麽多,這貨居然沒斷片?

他不想再搭理他了,推門離開了院子。

他們要去的地方在河對面,附近最高的那座山上,相傳,那裏是那位帶領苗民起義的先祖埋骨之地,後來,人們就以那座山為中心,在四周的山上建起寨子,一座座吊腳樓依山而建,守護著英勇獻身的先輩們,也在先輩們的見證下傳承了一代又一代。

今日,所有的漁船都不打魚了,負責運送往來苗民,祁雁他們登上了其中一條,撐船的老者熱情地用苗語跟他們打招呼。

完全聽不懂的趙戎一臉懵逼,心說壞了,該不會才剛上船就要露餡了吧,大巫只告訴他們偷偷混進去,可沒說路上還有人跟他們搭話啊!

他下意識將求助的眼神投向祁雁,卻見祁雁從容不迫地跟那老頭攀談起來,用的竟也是苗語。

趙戎:“?!”

完了,他們將軍真的叛變了,連苗語都說得這麽利索!

也不知道祁雁說了些什麽,撐船的老者哈哈大笑起來,他看向前方開闊的河面,搖動船槳,唱起了山歌。

數不清的小船從四面八方而來,前去祭拜的苗民家家戶戶挑著竹籃,籃子裏放著熱騰騰的糯米飯,將最好的吃食敬獻給先祖。

不知是誰最先唱起的山歌,一呼百應,此起彼伏,歌聲在江面上串成一線,在山間回蕩輾轉,最終匯聚在山腳下,順著陡峭的山路盤旋向上。

附近所有苗寨的苗民幾乎都到齊了,許多人都不認識彼此,甚至從沒見過面,但相同的目的讓他們齊聚在此,不論男女老幼,皆親如一家。

祁雁站在船上,擡頭望向那座蒼翠的山峰,身著各異的苗民順著山路上山,遠遠望去,猶如一條望不見盡頭的蜿蜒長龍。

很快他們乘坐的漁船也到了山腳,老人家放下他們,便要回對岸去接下一波人,祁雁用苗語沖他道了聲謝,老者擺了擺手,搖著船槳走遠了。

趙戎見附近沒人註意他們,壓低了聲音:“鳴川兄,你剛剛跟那老頭說了什麽啊?你什麽時候學的苗語?”

“日常寒暄而已,我也在苗寨待了這麽長時間,聽也該聽會了吧。”

趙戎還要再問,祁雁卻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廢話了,我們快些上山。”

今天來的人相當多,對他們隱藏身份倒是十分有利,他們很容易就混進了人群當中。

上山的路陡峭又狹窄,最窄處僅可一人通行,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山去,粉身碎骨,可這些苗民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哪怕是小孩,都高高興興地拉著家人的手,在山路上蹦蹦跳跳。

上山的路實在漫長,前面的人和後面的人都在唱山歌,祁雁他們幾個夾在中間,頗有些尷尬,雖然他們唱的歌聽起來都差不多,據祁雁翻譯,歌的內容就是在歌頌那位苗民先祖,但趙戎卻不敢隨便學,生怕自己哪個音發得不對,就被聽出來自己是個臥底。

他只好悶頭趕路,卻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歌聲,起初他還以為是跟在他後面的苗民,聽著聽著覺得這聲音實在耳熟,扭頭一看,發現竟是姜茂。

趙戎震驚得瞪大雙眼,姜茂卻不理會他見鬼的表情,自顧自地唱完了那歌,竟是學得有模有樣,以假亂真。

他的歌聲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後方傳來嬉笑之聲,有個年輕的苗族姑娘在同伴的慫恿下擠上前來,主動和他搭話。

姜茂聽不懂她的意思,最後還是祁雁替他解圍:“我這阿弟雖然歌唱得不錯,卻不善言辭,人無趣得緊,姑娘不妨再考慮考慮,免得以後日日對著悶葫蘆生氣。”

苗族姑娘聽了,不禁臉一紅,扭頭走掉了。

姜茂茫然地看著他們,全然不知自己被說了什麽壞話。

等到祁雁跟他們解釋,趙戎面色一陣扭曲:“都說這苗族姑娘喜歡靠對歌挑選如意郎君,沒想到竟是真的?不過姜茂你是不是有病,沒事瞎唱什麽歌?咱倆才是鐵哥們好不好。”

姜茂:“?”

不唱不對,唱了也不對?

事怎麽那麽多呢。

趙戎把他趕到了中間,以免他再被人搭話。

三人總算是有驚無險地上了山,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休息,祁雁坐下來,長舒一口氣。

但凡這節日再早個十天半月,他都爬不上這山。

祭拜一直持續了一整天,苗民們敲鑼打鼓,熱鬧非凡,人們互相分享自家帶來的飯食和酒,看起來一片其樂融融。

祁雁他們也吃了點東西補充體力,趙戎蹲在地上,打開一個包好的飯團:“我已經在附近轉了好幾圈了,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你們呢?”

姜茂:“我這邊沒有。”

祁雁也搖了搖頭。

趙戎:“我覺著吧,大巫就是多餘擔心,再怎麽說大巫也是大巫,我看這些苗民特別尊敬他們的先祖,當著先祖的面對大巫不利,他們怎麽敢呢?”

“本來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祁雁道,“既然沒發現什麽異常,那就休息一下,祭祖儀式應該很快就要開始了,如果到儀式開始都沒出現問題,那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原來現在還不算開始?”趙戎驚訝道,“對啊,好像一直沒看見大巫呢。”

正說話間,遠處忽然傳來震天的鼓聲,夕陽已落,一抹殘輝斜照在山巔之上,映亮那刀梯上三十六柄明晃晃的刀鋒。

三人同時投去視線,趙戎睜大了眼睛,伸手指去:“那是什麽?”

始終未曾現身的大巫便在這激昂的鼓點中登了場,苗霜一身紅衣,身上的銀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流蘇飛舞,白發被壓在面具之後,赤著的腳腕上墜著銀鈴,雖然離得遠,那鈴聲早淹沒在鼓聲之中,祁雁卻仿佛聽到了,聽到那清脆悅耳的鈴音敲擊在他心頭。

“儺戲……”他低聲喃喃。

儺戲已經開場,苗霜持著刀,與面前的苗民對抗,這些苗民戴著猙獰醜陋的鬼面具,踏著誇張的舞步,張牙舞爪,步步緊逼。

祁雁很快看明白了,這演的應該就是“大儺逐疫”的景象,扮儺神驅逐疫鬼,這樣的傳統自古有之,卻又被這些苗人賦予了新的含義,那些鬼既可指疫鬼,又可指欺壓他們的敵人。

而苗霜所戴面具和他們都不一樣,赤面獠牙,色彩鮮明,神秘又粗獷,當指儺神,或當年率領族人起義反抗暴政的苗民先祖。

苗霜很快被逼到了刀梯之下,四面皆敵,退無可退,他便飛身上了那刀梯,踩著刀刃拾級而上,雪亮的刀鋒閃著寒光,吹毛斷發,削鐵如泥,他赤腳踩之,卻毫發無傷。

趙戎看得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沒記錯的話……大巫不會武功吧?他……怎麽做到的?”

祁雁沒有接話,只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方向,雖然他知道大巫神通廣大,卻還是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那樣高的刀梯,別說是踩著刀刃上去,就是不小心摔下來都能摔個半殘。

他輕功還在的時候,或許還有膽量試試,現在麽……苗霜明明不習武,竟能如履平地。

疫鬼們圍在刀梯之下,看著上面的人,又跳又叫,端的是無可奈何,而苗霜早已爬到了刀梯頂端,他仰起頭來,赤紅儺面直視蒼穹,以刀指天。

天色已暗,最後一縷夕陽餘暉沈落在青山之後,卻有一簇星火從天而降,燃蝶一般飄搖墜落,停駐在他刀尖。

苗霜猛地揮刀,那一顆星火化作萬千烈焰,灑落大地,頃刻將四周燒成一片火海,魑魅魍魎皆在這火中燒得灰飛煙滅,四散奔逃。

苗霜便從那高高的刀梯之上一躍而下,赤腳踏入燃燒的烈火,火舌燎上他的衣角卻不燃,舔舐他的皮膚卻無恙,只有腳腕上的鈴鐺映著火光,墜在踝骨上晃動不止。

火光沖天,四野亮如白晝,他在這滔天火海中閑庭信步,手起刀落,斬盡邪鬼,纖細的身形因覆在臉上的儺面盡顯兇悍與野性,白發被熱浪揚起,竟與儺神渾然一體,毫不違和。

儺戲又演了許久才算落幕,儺神逼退疫鬼,人們戰勝外敵,火漸漸熄了,歡慶之聲卻愈演愈烈,在這個註定不眠的夜晚直上雲霄。

祁雁望著那個方向,許久不能回神,直到苗霜出現在他面前。

他已經摘了儺面,從“神”重新變回了“人”。

白皙的面容因烈火炙烤而微微泛紅,苗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歪頭道:“怎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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