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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我們終於找到您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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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我們終於找到您了,將軍……

那天晚上聽到的異響沒有再出現過, 祁雁也就漸漸把這事忘了,以為真是自己聽錯,又或者就是動物。

這日, 苗霜一早就要出門,對他說:“今天要舉行款首接任的儀式, 我和聖子都要出席,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 不用等我們回來了。”

祁雁:“是那位田長老勝出了?”

苗霜點了點頭,叫上向久一起離開了吊腳樓。

兩人都出去了,祁雁一個人百無聊賴,幹脆自己在家裏覆健,這兩天他嘗試了一下苗霜所說的方法,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似乎確實有效。

他還是不能接受人和蟲沒有區別,但或許可以考慮和這些蟲子和諧共處。

他在院子裏散了會兒步,感覺有些口渴, 正要回屋喝水,就聽到院外傳來細微的動靜, 像是有人在草叢中踩過。

這腳步聲絕對不是苗霜,也不可能是向久或明秋,他一下子回想起幾天前的晚上聽到的異動,不由得眉心一凜:“出來!”

一瞬間的安靜過後,柵欄外果然出現了人影,那人十分激動, 快步上前,竟是聲音哽咽:“將軍!”

祁雁一怔。

對方翻過柵欄就進了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 熱淚盈眶:“我們終於找到您了,將軍!”

祁雁:“……”

他錯愕地看著面前的人,覺得那張臉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他是誰,片刻才不確定道:“你是……趙戎?”

“是我,是我啊!”趙戎見他還記得自己,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涕淚橫流,“您可真是讓我們好找,我們在外面聽到您的死訊,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祁雁也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他,心跳都快了幾分,他急忙把對方從地上扶起:“起來,快起來!”

趙戎點點頭,望著他又哭又笑,不停地抹眼淚,那模樣傻兮兮的,讓祁雁終於能將他和昔日那個憨直的年輕人聯系起來。

“不過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怎麽進來的?你說‘我們’……除了你,難道還有別人?”祁雁問。

趙戎抽了抽鼻子,回頭看向身後。

柵欄外又冒出來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進了院子,祁雁看清他們是誰,心頭震驚更甚:“姜茂?孟叔?你們怎麽……”

孟永良摸了摸臉上的眼罩,笑道:“嗐,被那幫孫子射瞎了一只眼,不過早就好了,不礙事。”

斷了臂的姜茂則沒有吭聲,只沈默地站在一邊。

祁雁輕抽一口冷氣,幾乎形容不上自己此時的心情,趙姜孟三人都是他在雁歸軍的舊部,一別兩年,他們的變化竟如此之大,讓他差點沒認出來。

他還記得那時的趙戎是個一身熱血的楞頭青,姜茂不愛說話,但聰明,上陣沖殺時也永遠沖在最前面,孟永良則是軍營裏的老人,曾是他父親的部下,論輩分,他得叫他一聲叔。

祁雁張了張嘴,明明有許多話想說,可真到了嘴邊,又一句也說不出口。

終於他定了定神:“先進屋吧。”

他帶著三人上了樓——這些天他爬樓梯爬得越來越利索了,不過相較正常人,步伐還是十分遲緩。

“將軍,您……”趙戎跟在他身後,才壓下去的淚意再次上湧,眼眶又濕了,“我聽說您被那狗皇帝以謀逆之罪下了大獄,廢了武功斷手斷腳,兄弟們都氣死了!您要是真想造反,會給狗皇帝抓住您的機會?!”

祁雁腳步一頓。

孟永良忙低聲呵斥:“趙戎!不可胡說!”

“老孟!我哪裏胡說了?你難道就不恨那狗皇帝?將軍為大雍出生入死這麽多年,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狗皇帝一句話就能把他打成反賊!”

趙戎義憤填膺:“祁家世代忠良,你是祁老將軍的部下,你能不知道嗎?老將軍為大雍開疆拓土,掙下過多少軍功,好不容易解甲歸田,可結果呢?才回家過了沒幾年安生日子,就被株連九族滿門抄斬!還不都是因為季淵這個狗皇帝!”

孟永良深深嘆氣:“唉……”

祁雁背對著他們,五指慢慢攥緊成拳,背後那根時刻撐著他的脊梁此時卻仿佛重逾千斤,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腿又開始疼了,不知是他今日活動得太過,還是一時分心難以駕馭那些蟲子,他慢慢摸上輪椅扶手,坐了下來。

“趙戎,別說了,”姜茂忍不住開口,“現在提這些,你是想讓將軍更難受嗎?”

趙戎一驚,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看向祁雁:“對不起,我……”

祁雁搖了搖頭,忽然感覺疲憊至極,他合了合眼:“桌上有茶,趙戎,倒些給大家喝。”

“……好。”

茶還是溫的,三人都有些口渴,坐下來各自喝茶休息,趙戎也給祁雁倒了一杯,送到他手裏。

祁雁垂眸看著杯盞裏澄亮的茶湯,過了許久才重新擡起頭來,沈聲道:“你們不該來的,當逃兵可是重罪,萬一被抓住,你們不想活了?你們的家人又要怎麽辦?”

“我們才不是逃兵!”趙戎猛地放下手裏的茶盞,杯底磕在桌上,濺了好幾滴茶水出來,“我們當然知道軍規,身為雁歸軍,要麽馬革裹屍,要麽衣錦還鄉,也不恥當逃兵!”

“那你們……”

姜茂接過話茬:“去年夏天,狄歷又來犯境,我們和他們打了一仗,一直把他們殺到大漠,狄人夾著尾巴逃了,按照往常,我們就該撤兵回撥,可那位金將軍,偏偏讓我們乘勝追擊。”

趙戎:“沒錯!而且那幾日天氣一直不好,姜茂說這樣的天氣,很有可能會起沙暴,您知道的,將軍,姜茂對天氣一向敏銳,預判沙暴從沒出過錯。”

祁雁點了點頭。

趙戎和姜茂在雁歸軍中一直是先鋒,尤其是姜茂,探路、偵察、預判天氣變化,尤其在氣候多變的大漠一帶,對天氣的敏銳程度至關重要,稍有不慎就會馬失前蹄,傷亡慘重。

他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果不其然,趙戎繼續道:“於是我們勸金將軍不要追了,可他就是不聽,說現在是夏天,哪裏來的沙暴,根本不信我們,還揚言要借此機會把狄人殺出狄歷王庭,將漠北收歸大雍!”

“沙暴的確在春季頻發,夏季少見,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姜茂神色黯然,“我拼命勸他,他不但不信我,還勃然大怒,說我膽小如鼠,說久聞雁歸軍盛名,接觸了才知道,原來都是我們這種貨色。”

祁雁:“……”

雖然他早就知道金將軍是個草包,卻沒想到竟荒謬到這種程度。

“這種話誰忍得了啊,將軍!”趙戎憤憤,“雁歸軍將士們哪個不是視死如歸,他竟罵我們膽小如鼠!弟兄們這兩年本就受夠了他的氣,繃著一股勁想要幹些大事,難免也被煽動,最後還是……唉。”

他似乎不忍再說下去,姜茂接替他說:“我們進入荒漠不久,果然遇到了沙暴,風沙太大,瞬間將我們的隊伍沖散了,大家只好就近找掩體躲避,等到沙暴過去,早已經尋不到彼此了。”

祁雁自然知道在荒漠中遇到沙暴有多危險,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到處是砂礫和巖石,黃沙漫天,伸手不見五指,人在這樣的風沙中根本難以站穩,加上慌亂,很快就會和隊友失散,一旦落了單,生還的希望就會更加渺茫。

姜茂:“後來,我們徹底在戈壁上迷失了方向,馬跑不見了,司南也不慎遺落,不知埋到了哪裏,我們一路搜尋其他人的下落,憑著記憶往回走,可沙暴後一切都變了,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趙戎:“當時姜茂身上還有傷,本來只是胳膊被砍了一刀,回去敷些藥就能好,可我們在荒漠中迷失了太久,水和幹糧都耗盡了,加上天氣炎熱,傷口一直感染,他已經意識模糊,叫我別管他了自己走,可我哪能拋下他?”

“就這樣我扶著他走,他走不動了我就背著他,後來我也走不動了,一頭栽在地上暈了過去……我以為我們死定了,最後是老孟救了我們,他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進戈壁尋我們,不然的話,我們早就沒命了。”

祁雁看向孟永良。

孟叔也曾擔任過先鋒,經驗豐富,後來年紀大了才轉為後勤,除了他,恐怕也沒人敢只身進入戈壁尋人。

“後來老孟把我們帶出了戈壁,他說一路上找到了許多屍體,一個活人也沒看見,他都不抱希望了,還好沒放棄,不然我們兩個也得死……不過那時姜茂也半死不活了,昏迷了好多天才醒過來,命是保住了,但胳膊沒保住。”

“再後來老孟告訴我們,那天我們遇到沙暴以後,金將軍發現情況不對,立刻叫停了後面的隊伍,原路折返,他們進得不深,趕在沙暴將他們淹沒之前撤了出去,基本沒什麽損傷,可我們這些沖在前面的,除了我和姜茂僥幸撿回一條命,其他人全軍覆沒!”

趙戎說著,眼眶又紅了:“金將軍他根本就沒管我們的死活!沙暴平息以後他也沒派人去尋我們,就放任我們在戈壁中自生自滅!老孟勸他派出一支隊伍尋人,說先鋒小隊的兄弟們都有在荒漠求生的經驗,如果早些去找,說不定能把人帶回來。”

“可是,您知道金將軍說什麽?他說……他說……連家門都找不回的看門狗,不配當他的兵,不配在他手下作戰!”

趙戎再也忍不住,一頭跪倒在祁雁面前,放聲大哭起來,委屈得像是在外面被欺負了,終於能回到家向家長哭訴的孩子。

孟永良深深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一邊。

姜茂低著頭沈默不語,緊緊攥住了放在桌上的刀。

祁雁五指緊攥成拳,用力按在輪椅扶手上,許久才慢慢松開,他把茶盞放在一邊,彎腰扶起跪在面前的人,輕拍他的後背:“好了,都過去了。”

趙戎抽噎著說:“將軍,您不知道我們這兩年都過的是什麽日子!那金將軍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我們雁歸軍在塞外駐守那麽多年,難道不如他一個京城來的將軍有經驗嗎!明明是他的一意孤行害死了那麽多兄弟,可他卻沒有一點悔意,還罵我們是狗!那些該死的狄歷人打了就跑,分明就是在誘我們深入荒漠,傻子都不會上這種當,偏偏姓金的會!!”

祁雁看著他哭紅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初入軍營的趙戎,那時趙戎也不過十幾歲的少年,年輕氣盛,做什麽事都一根筋,吃了癟又委屈得直哭,後來卻自告奮勇當上了先鋒,把軍營當成了自己的家。

他心裏一陣一陣地揪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些他一手帶出來的兵,自然不舍得拱手讓人,更見不得他們在別人手裏受委屈。

可現在的他又能如何?

他既沒法飛回塞北殺了那眼高於頂的草包將軍替他的士兵們報仇,也沒法把那罪魁禍首的狗皇帝從龍椅上踹下來還大雍百姓安寧,他甚至連路都走不利索,更別提提槍騎馬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恢覆得實在太慢,從他出獄至今已過去半年,居然才勉強能走。

照這樣下去,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痊愈?

姜茂感覺到他神色不對,忙對趙戎道:“說了那麽多,你不口渴嗎?過來喝水吧。”

“啊?哦。”趙戎抹幹凈臉上的眼淚,重新坐回桌邊喝茶。

姜茂:“那之後我們就沒再回軍營,找地方躲了起來,反正在金將軍眼裏,我們已經是死人,老孟因為私自出來找我們,違反軍規,回去了恐怕也……”

“恰好那時候我剛養好傷,就聽到將軍您被下獄的消息,我們幾個本就在生金將軍的氣,又聽聞您被打為反賊,更是晴天霹靂,一刻也忍不了了,趕緊去京都尋您,可我們想盡辦法也沒能見到您,怕身份暴|露,又匆匆離開。”

“那時我們已經有些絕望,見不到您,也無處可出,隱姓埋名地過了一陣,直到聽說您被封為黔州觀察使,我們感覺機會來了,急急忙忙地南下,結果我們到了,您卻還沒到。”

“我們趕路趕得太急,又水土不服,我跟趙戎先後病倒,多虧了老孟照顧我們,卻也因此錯過了和您見面的機會,再打聽您的消息,聽說您已經進了苗寨,再無音信。”

祁雁微微抿唇。

這還真是陰差陽錯。

“這幾個月來,我們一直在附近轉悠,尋找進入苗寨的機會,可這苗寨沒進成,倒是發現山裏除了我們,還躲了別人,此人頗為狡猾,總是潛進苗寨行竊,我們讓他帶我們進去,他卻不肯,我們還在他藏身處發現了南照信物,懷疑他是南照奸細,我們正打算收拾他,他卻再沒回來,似乎是被苗民抓住了。”

祁雁有些驚訝:“你們見過賈忠?”

“他叫賈忠?”姜茂搖了搖頭,“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字,將軍可知此人現在何處?”

“他已經死了。”還給他當了替死鬼,人頭都送進了京都。

“那就好,此人狡詐至極,留他作祟,不知要生出什麽事端。”

“你們說看到他有南照信物,東西可還在?”祁雁又問。

“在,不過我們沒敢帶在身上,藏起來了。”

“等有機會,取來給我。”

“沒問題。”

“不過……”祁雁又想起什麽,“苗寨守衛森嚴,對漢人尤其戒備,既然你們徘徊了幾個月都沒能順利潛入,這次又是怎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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